第38章 外婆出事
输液管里的药水顺着细管缓缓滴落,最后一瓶还剩小半。
表妹趴在床边睡着了,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楚晓璇靠坐在床头,指尖在挚友的手机屏幕上慢慢划动着。
她一点点熟悉这个陌生物件,同时把脑海里零碎的记忆片段——那些关于挚友喜好、日常的点滴——和屏幕上弹出的社交动态、收藏的画作、以及待办的清单,逐一对应起来。
几百年后的世界、挚友的身份、全然陌生的周遭、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
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正顺着指尖的触感,一点点在她心里落定。
等最后一瓶盐水输完,楚晓璇立刻让表妹办理了出院。
作为一名宁朝的大夫,她更习惯用传统医学的法子调理身体,便没有开西药,转而和表妹来到附近的一家中药铺,亲自写下药方,抓了三副药。
药铺店员询问是否需要代煎服务时,她才知晓,如今的药铺能将药一次性全部煎好,再分装成小袋,服用时用开水温热即可。
不过,她还是婉拒了。
在她看来,一次性煎好的药存放较久,难以保证药效不受影响。
“姐?”盛暮雨心下好奇,碍于在场有外人,生怕驳了表姐面子,便压低声音问,“我还当你先前是随口说的呢,你真要自己开方子?中药这东西讲究得很,可不能瞎吃。”
楚晓璇自信一笑:“无妨,这些皆是对症之药,不信你去问这里的大夫。”
盛暮雨见表姐语气笃定,眼神又亮又稳,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口,乖乖收了声。
表姐本就是名副其实的“卷王”——画画、学习、运动样样拿得出手,家里的奖牌都快堆不下了。如今就算再多一项中医的本事,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楚晓璇临走前,在药房顺手买了副银针。她向来有随身带银针的习惯,少了它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把银针和中药都装进包里,她便拉着表妹往家赶。
“姐,你走这么快干嘛?”盛暮雨被她拽着胳膊小跑了几步,踉跄着才跟上。
“虽说今日是周六,但小叔叔和小婶婶都要上班。晚上我们去露营,总得等他们下班了才能出发呀。”
“想早点见到外婆。”楚晓璇脚步没慢,边走边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慌的,好像只有看到外婆,才能踏实下来。”
盛暮雨没再多问,加快脚步跟上表姐。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看了女人的直觉。
她的目光落在表姐脸颊的疹子上时,心底的自责又悄悄漫了上来。
后天是表姐生日,但那天是周一,长辈们都要忙工作,便约在今晚去露营,提前为表姐庆祝18岁成人礼。
可就因为自己劝着喝的那杯酒,表姐才成了这副模样。好好的成人礼,就这么落了遗憾。
当然,这些人里并不包括表姐的父母。表姐的父亲陆修泽还在监狱服刑,母亲盛姝改嫁后,早不把自己当盛家人。所以每逢家庭聚会,大家都默契地避开这两人,谁也不提起。
大约半小时车程后,楚晓璇与盛暮雨一同回到了位于城郊小镇的老宅——
那是挚友的家,一栋带岁月痕迹的二层自建小楼。
站在大门前,智能锁的感应区精准捕捉到楚晓璇的面容轮廓,“咔”的一声轻响,门锁便自动弹开了。
还没等她来得及打量屋内布局,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窜出,手持一碟蛋糕直往她脸上扑来。
毫无防备的楚晓璇被结结实实抹了满脸奶油,一声“surprise”后,少年肆意的笑声在屋内炸开。
“楚晨御!”盛暮雨将手里的包包“咚”地砸在地上,对着正往楼梯逃窜的人影暴喝,“有种你别跑!今日不收拾你,我就跟你姓!”
话落,盛暮雨长腿一迈便追了上去,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
楚晓璇被奶油糊了满眼,睫毛上还挂着白乎乎的碎屑。
她僵在原地愣了两秒,不是都明确拒绝母亲了吗?挚友的弟弟怎么还出现在了老宅?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只勉强在眼缝里挤出点光亮。凭着对老宅布局的记忆,她摸索着往卫生间的方向挪。
待脸上的奶油清洗干净,黏腻感终于褪去。她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人影再次让她定住——虽然刚刚在医院上厕所时已经惊讶过了一次,但还是忍不住再次被镜中那张熟悉的脸怔住。
少女的长相,竟和自己有九成相似。
二人气质虽有些不同:挚友明媚张扬如烈阳,自己柔懦隐忍似细雨。可单看这五官轮廓,说这是她原本的身体,也不为过。
世上怎会有这般巧合?
只是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份巧合。
弟弟的突然出现,带着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直窜她心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外婆!”她边喊边在家里四处寻找,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始终不见外婆的身影,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慌忙掏出手机,拨通外婆的号码。但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一直没人接。
许是太过担心外婆,这一瞬间她的大脑像被什么猛地点亮了似的,混沌的思绪豁然清明,突然就抓住了那股不安感的源头。
她和挚友相识时,外婆已经过世一个多月;可现在,挚友记忆里的外婆分明还好好地在着。这就意味着,外婆是在这个暑假出的事。
再想起后来挚友对弟弟那近乎断亲的疏离,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外婆的离世,说不定就和弟弟有关。
思及此,楚晓璇心头一紧,脚步都带了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露台。
就见楚晨御和盛暮雨正站在那里对峙,一个攥着拳头,一个脸色冷沉,气氛像拉满的弓弦,剑拔弩张。
“晨御,你看到外婆了吗?”她走上前,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急意。
“没有。”楚晨御梗着脖子,喉间动了动,眼神却下意识往角落瞟,“我刚到,家里本来就没人。”
他神色透着明显的不自然。
“楚晨御!”楚晓璇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逼近两步,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锁着弟弟,“外婆在哪?”
楚晨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往后缩了缩,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仍梗着脖子嘴硬:
“都说了我没看到!盛晚璇,你摆这张脸给谁看?不就往你脸上涂了点奶油吗,难不成还想动手?”
13岁的孩子本就藏不住心思,这副明显心虚却偏要装强硬的模样,让楚晓璇心里的猜测愈发笃定。
“外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吗?”楚晓璇猛地攥住他的胳膊,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我没有耐心跟你耗!”
那力道大得惊人,疼得楚晨御“嗷”一声尖叫出来。
他眼圈泛红,带着哭腔支吾道:“我来的时候真没看到外婆……不过……刚进门时好像听到储物间里有声音……”
楚晓璇心头一沉,甩开他的胳膊就往楼下冲。
盛暮雨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冲到楼梯下的储物间,门被牢牢锁死了。
楚晓璇急得心尖直跳,飞快在旁柜抽屉里翻出钥匙,手忙脚乱插进锁孔拧开。
一股沉闷的气息直扑过来。
外婆蜷缩在角落,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已没了声息。
“外婆!”楚晓璇惊叫着扑过去,颤抖着探向外婆的脉搏,只觉得那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连忙解开外婆的衣服,一边吩咐盛暮雨:“把我包里的银针、以及家里药箱都拿过来,要快!”
楚晨御亦步亦趋地跟着下楼,刚站到储物间门口,就被里面的情形惊得往后缩了半步。
他嘴巴张了又合,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就想把自己摘干净:“盛晚璇,是不是你出门前没留意,把外婆锁在里面了?”
盛暮雨哪敢耽搁,冲过去时顺手将他往旁边狠狠一推:“滚开!”
她回头瞪了一眼楚晨御,声音里带着狠劲,“你最好老实待着别乱动!奶奶要是有半点闪失,我们全家都跟你没完!”
她脚步没停,跑着去客厅拿东西,嘴里的话带着刺又追了一句,“你这是变相谋杀!别以为有人护着就万事大吉,律法可不会像你妈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偏帮你!”
楚晨御直勾勾盯着外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止不住地发怵。
他平时最是吃软不吃硬,任谁威胁都未必肯听,可这会儿却没敢动,乖乖地杵在一边,连指尖都绷得发白。
盛暮雨把东西交给表姐后,径直守在了储物间门口,眼神像盯贼似的锁着楚晨御,绝不能让这小子再添乱,耽误了表姐救人。
楚晓璇指尖捏着银针,先拿酒精棉飞快擦过外婆的皮肤,又快速给针身消了毒。随后手腕微沉,银针已利落刺入穴位,施针的动作稳而快,没半分犹豫。
盛暮雨用余光瞟着里面,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慌得没了主意,表姐一开口吩咐,她就下意识照做了,好像在这种时候,表姐身上那股镇定劲儿,本身就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等这会儿稍稍缓过神,疑惑才一股脑涌上来:表姐什么时候会针灸了?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先打120叫救护车吗?
但看着表姐专注施针的样子,那些疑惑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直到楚晓璇收了银针,盛暮雨才敢上前询问:“姐,奶奶这是怎么了?”
“脉象弦滑兼涩,此乃痰瘀互结,痹阻脑络,气血不能上荣清窍。”楚晓璇一边将银针收入盒子,一边解释道,
“我虽用银针通了几处要穴,暂调气血逆乱之象,但仍需尽快送医,及早通络化瘀外婆才能彻底脱险。若再耽搁,恐生偏枯之患。”
她清楚现代有更先进高效的治疗手段,外婆的状况与她身上的过敏截然不同,应该选用更行之有效的方法。
盛暮雨听着这些陌生的医理,一个字没懂,却又莫名觉得信服,连忙点头:“我这就打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一番忙碌后,两姐妹跟着救护车再一次到了医院。
慌乱间,她们只顾着外婆的安危,谁也没顾上家里那个小混世。
楚晨御原本是想把外婆锁在储物间,不让外婆给两个姐姐通风报信,哪晓得外婆会在里面晕倒。
他看着救护车的红蓝灯光消失在巷口,连喊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攥紧的双手在不断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