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听见你的声音
他曾是星辰,在她的世界熠熠生辉,为她指着路,可她好像永远也无法触碰得到;他是大海,时而宁静时而澎湃,包容着她也吞噬着她,让她心甘情愿,痴迷不悔……
陆立臻意识到事态扩散,是当他走在双龙的大街上,小卖部里的电视机都在播放许茹慕案子的案情回顾的时候。
庭审进展并不顺利,被告律师忽然退庭抗议,审判长不得不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一直关注的对象,也突然离开了双龙, 不见了踪迹。陆立臻有点懊恼自己没追得紧些。
事情有些超出他的预期范围,他上网了解状况,还没点搜索,弹窗消息便弹出了头条新闻:许茹慕十年前被拐,而今嫌犯落网,等待他的惩罚会是什么?
陆立臻打开许茹慕的微博,耐心地看留言,热门评论都是鼓励她要战斗、要坚强的,也有少部分人斥责她是热搜女王、炒作女王,他翻了几百页,终于看到一条评论,格外扎眼:
“我要杀了你,很快你就会迎来你的死期。”
这个 ID 头像是电影《沉默的羔羊》的海报,陆立臻是学摄影和电影的,他清楚“骷颅飞蛾”的故事,不由警惕起来。
他接着点开对方的关注列表,最近的关注是“横店影视城娱乐频道”,这个微博账号每周都会发布在横店拍戏的剧组动态,包含剧组和演员信息。他果然找到了电视剧《燕云十八骑》的动态,许茹慕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陆立臻再无疑虑,合上电脑,径直去往机场。
涂俊余还在忙着下一阶段开庭的材料,他打电话给陆立臻约饭。
“我要去一趟横店,茹慕可能有危险。”陆立臻已经到达机场。
“如果有人蓄意报复,对我方是有利的。好好钓鱼,保存好证据。” 涂俊余似乎并不意外,他还不识趣地提醒陆立臻。
“你……我高估了你的人性……”陆立臻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涂俊余在辩护这件事上真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了。
“别低估我的能力就行。我会感激你的。”涂俊余开玩笑似的说着, 末了,他又补充,“你从来不当恶人,这次也要注意分寸。好好保重。”
陆立臻听了涂俊余的“恶人”说法,心里真不是滋味。
并肩作战,他无法像许茹慕和涂俊余一样勇敢,而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缩。人若软弱,便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人若勇敢,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此刻,茹慕有危险了,他不能再后退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想保护许茹慕。
飞机落地时天已黑了,陆立臻趁着在机场租车间隙,给小七打电话:“你们在哪儿?茹慕在不在片场?”
小七在电话那头懒散地应答:“她昨晚拍夜戏,今天也有拍摄场次,现在还没回来呢。”
陆立臻听完消息,像是遭遇晴空霹雳,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小七不解,“你想联系她?陆先生,我可愿意为你说话了呢!”
“你等我,我马上过来……”话音刚落,他马上又想到,去小七那儿有用吗?他改变主意,“把剧组的通告和剧本都发我。”
“哦,你要这些东西干吗?”小七依言把资料发给了陆立臻。“有没有主演和群演名单?”陆立臻紧接着提问。
“这得问制片呀,我怎么会有?”小七一脸困惑,可她又灵机一动, “不过,我有剧组的微信群,我可以拉你进去。”
小七拉陆立臻进群,陆立臻看到其中一人网名为“群演招募”,他
当即加对方为好友。
对方很快同意,陆立臻发消息给对方:“麻烦把你手上的群演名单发我,记得要带照片的。”
对方先发了自己的名片,而后将演员花名册发给陆立臻。
陆立臻翻看,果然,他看到了在双龙见过的那个少年的照片,花名册上他的花名是“强子”,他还留了电话。
陆立臻拨打电话,却提示空号。
“你们的信息都是虚假的吗?怎么电话都打不通。强子,真名也不知道是吧?”他隐隐有怒气。
“你到底有没有拍过片?工资日结,临时演员都是拿了钱就走的, 管那么细还拉得到人?有什么事你找我好了!”对方不耐烦。
陆立臻懒得再费口舌,他再一遍仔细核查通告,查到了其中许茹慕的两场夜戏:一场是“貂蝉拜月”,一场是“吕布遭遇蒙面刺客袭击”。
尤其是后面一场戏,编剧设定貂蝉和吕布走散了,两人遭遇不同的人马追击。夜黑风高,貂蝉在荒野里被蒙面刺客一路随行……
陆立臻看了眼剧本,心就不由得揪起。这场戏让他有不祥的预感。陆立臻尝试打电话给许茹慕,无人接听。
还好,他还有办法。陆立臻无比庆幸,为防不时之需,他与许茹慕设置了位置共享,此刻居然派上用场了。他打开手机,查找许茹慕的位置定位,果不其然,她在山林里。
他发动车子,立即出发。
很快,小七打电话来,哭哭啼啼地说:“陆先生,我对不起你,茹慕真的不见了。你的预感很准确,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呀?要不要报警?”
“先不用,我知道她在哪儿。”鉴于许茹慕的公众身份,陆立臻还是决定先不报警,以免事情闹大又需要一番收拾。他冷静地告诉小七, “我去接她。”
车行到路的尽头,陆立臻弃车步行,刚走入山林之中,他却追踪不到许茹慕的位置了!
陆立臻心急如焚,他拨开灌木往里边跑去,树枝勾破了他的衬衣, 也刺痛了他的皮肤,可他却毫不在意,仍是一往无前。
“许茹慕,你在哪儿?”他试着呼喊她,声音激**在林间。
几乎翻了一座山,也没见到她的踪影,陆立臻不死心,又接着往另一座山行进。他循着水流声,找到了从山涧流过的淙淙清泉,他顺着水走,找到了农家自己铺设的水池。
水池盖子有被人挪动的痕迹,地上也出现了人的脚印。
陆立臻接着再往前走,终于看到了一间破旧的木屋。月光下,小木屋透着丝丝光亮,他紧张地在原地驻足观察,果然里面传出了人声。 “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你还要让我失去爸爸!你为什么一心要我爸
死?为什么?!”少年的声音尖利,似在嘶吼。
“不是的……”女孩子的声音柔软而虚弱,陆立臻听出来是许茹慕。 “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要人性命?女明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吗?”少年的声音更愤怒了。
“我不敢,我也做不到……”她似被逼得啜泣了。
不能再等了。陆立臻长吸一口气,推门进入,他见到穿着剧组夜行衣服装的少年手上拿着明晃晃的匕首,指着缩在墙角、穿着粉色戏服的闭月貂蝉……这场景像极在拍古装剧,但陆立臻脑子很清醒,这场景绝非虚假。
他的茹慕被人绑架了!
少年也察觉到有人进来,转身向陆立臻扑过去,拿匕首刺向他。陆立臻抢先出手,飞出一脚踢倒少年。少年的刀应声落地,陆立
臻顺势将刀踢走,而后一跃坐到少年腰上,趁着少年扑腾间隙,将少年的胳膊反扣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给我放开!”少年被死死压在地上,想
反抗,却动弹不得。
“你叫王冲,我盯你很久了。”陆立臻按着他,拿出早已备好的套绳,将他双手套进去,用力一拉,对方的手被死死锁住。
“我不认识你,你王八蛋,我日你妈……”王冲怪陆立臻多管闲事, 还口出脏话,骂得极难听。
“嘴巴放干净点,我不爱打人,你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陆立臻抬起拳头,一拳打在王冲脸上,王冲只感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想想你那禽兽父亲,你还有脸问候我家人?”越说越愤怒,他直接把王冲的头往地上按,一点也不手软。
王冲瞬间五官扭曲,痛苦得连骂人的话都骂不出来了。
陆立臻又站起身,将地上的人拎起,狠狠往门上摔去。王冲像是一坨泥浆,被他甩到墙上,随即又沿着墙滑落在地上。
还不解气,陆立臻还想上去再打他,忽听到许茹慕的嗫嚅声。他这才回神,立马回到许茹慕身前,为她解开绑着她手脚的绳子。
许茹慕一恢复自由,便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小妞,别怕,没事了……”陆立臻抱紧她,抵着她的鬓发安慰。“带我走。”许茹慕仍是想哭,她看了眼瘫倒在地的王冲,仍是寒
毛耸立,“我不想看见他,看到他,我就想到他的人渣父亲。”
“好,我们走。”陆立臻扶着许茹慕起来,二人走过王冲面前,王冲忽然伸手,拉许茹慕的裙裾。
许茹慕吓得跳起,她指着王冲,对陆立臻说道:“报警,我们等警察来抓他。”
“我会报警,我有他的个人信息,我们不用在这儿干等着。”比起制服歹徒,他更忧心许茹慕,“我带你去医院。”
许茹慕身上有多处擦伤,恐惧早已让她忽略伤痛,她拾起地上的刀,忽然指着陆立臻:“你为什么就那么轻易放过他?不该送他去坐牢吗?他绑架了我!”
惊惧之下,她已不顾情理。她一会儿拿刀指着王冲,一会儿又指向陆立臻。
“把刀放下……”陆立臻担心许茹慕伤到自己,试着劝导她。许茹慕不肯,她逼着陆立臻行动:“快给我报警,马上报警。” “好。”陆立臻拿起手机,按下号码。
“他真该死,他的儿子死了,他就断子绝孙了。”许茹慕晃着刀子, 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阴暗想法。
陆立臻一瞬间被点醒,拐人小孩,不就是断子绝孙的事?让王金贵断子绝孙,岂不对他是最好的惩罚?他是不是该顺着许茹慕的说法, 来个彻底了断,让人贩子品尝极刑的滋味?
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陆立臻很快恢复理智。 “茹慕,我们不能犯罪。”陆立臻碾灭了复仇的念头。警方的电话接通,接线员已经在问话。
陆立臻刚想说话,忽然看到王冲已经站起来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冲已经下手全力推了许茹慕一把。
陆立臻扔下手机,本能伸手去扶许茹慕,未注意避开许茹慕手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刃滑过他的左手,血汩汩而出。
许茹慕手持的刀刃上皆是鲜血。她惊呆了,她居然伤到了陆立臻。陆立臻冷静地按压着手臂,阻止血往外流。
小木门吱啦一声,王冲趁机夺门而出。
陆立臻咬着牙,跟上前去,他想抓回王冲。许茹慕也赶紧上前,她抱住了他,阻止了他:“不要追了,你受伤了。”
“小妞……”陆立臻也依言,放弃了追击。
许茹慕放开陆立臻,二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有些脸红。她示意陆立臻坐下,自己也蹲下查看陆立臻的伤情,很大很深的一条口子,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你为什么不躲开?”
“我怕你摔着。我没伤到动脉,没大事。”饶是嘴上这么说,他还是
不敢怠慢,用另一只手撕下衣服,试着给自己包扎。
“我帮你。”许茹慕直接解开戏服上的绶带,用来给陆立臻绑伤口。陆立臻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古典美人,精致的小脸,肤若凝脂,大
而妩媚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尖翘的鼻尖,高高的精致云髻,活脱脱
《三国演义》里走出的绝代佳人。“闪闪……”他唤她。
许茹慕惊喜地抬头,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正好对上他的星眸。闪闪,这个称呼也是陆立臻给她取的,意为“闪闪发光的少女”。
她曾在一次采访中提起过,之后,她的粉丝便这样称呼她。
“闪闪,好久远的称呼……”她很喜欢陆立臻这样称呼自己,那感觉,像是收到了他的赞美。
“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陆立臻虚弱的时候,更显得一往情深, 心底眼底满是温柔。
“我比任何人都盼着他死。”陆立臻说这话时,不敢直视许茹慕勾人的眼睛,他看向窗外,神情痛苦,“他该死,他伤害了我最爱的女人。”
听到他的恳切之言,许茹慕停下了包扎。她看向他好看的侧脸, 他憔悴无力的样子,让她心突突直跳,也不知哪儿冒出的想法,她居然凑上前,亲了他的脸颊。
陆立臻转头,她还侧着脸,他的高鼻梁冷不防地碰到了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都很灼热,他们交互着气息,空气中的氧气含量越来
越少,有种窒息般的感觉。
他们还在越靠越近,他已闻到她唇上湿糯的甜香。
陆立臻猝不及防地凑上前,亲上她早已在等候的撩人小嘴,迅速地转移阵地……将气息化为触感的一瞬,他的欲望也被即刻点燃。
他用力吸吮她的唇瓣,霸道地毫无保留地接纳她。
他的吻真是凶悍,许茹慕的唇都快被他啃下来了,她顺从着他,
被他翻来覆去地撩拨。
“茹慕,我爱你!”动情之时亲吻间隙,陆立臻居然还对她表白了。他的声音有些迷幻勾人,许茹慕从耳根到心房,都有了反应。他
吻得更热烈了,许茹慕只感觉整个人都要被他活吞了,她的舌头和牙齿都不属于自己了,她的呼吸充斥着浓烈的男性气息……
这吻,真是漫长,许茹慕都快虚脱了,他才依依不舍放开了她。她羞红了脸,低头不敢看他。多次的教训还是没让她长记性。在
陆先生面前主动,简直是不给自己活路。那往往意味着,那一晚她不用休息了,她的嘴要被亲到发麻发肿,白嫩的皮肤要被剥掉一层……
“你说的是真的吗?”稍稍平复后,许茹慕仍微微娇喘,她脸红心跳地、有些激动地问陆立臻。一场吻,让她收获了两次惊喜,这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她吻他时,她仍沉浸在他说的那句“我最爱的女人”的表述里;他回吻她时,她又沉溺在他那句“我爱你”的动情表白里。
那是陆立臻的立场呀!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可比立场更重要的是, 她终于确信,他爱她。
陆立臻点头,复又告诉她:“茹慕,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我说的是,‘最爱的女人’那句话,还有,你说的,你爱我。”她眨眨眼,眸光流转,眼睛好亮好水汪汪的,娇滴滴的。
“除了爱你,我还能爱谁?”陆立臻反问,小妞对这事还有疑问? 她不会连这点都不明白吧?
许茹慕嘴角挂着笑,一直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那你便是星辰,便是大海。”她还记得,年少时对星星许下的心愿,她要征服他。
他曾是星辰,在她的世界熠熠生辉,为她指着路,可她好像永远也无法触碰得到;他是大海,时而宁静时而澎湃,包容着她也吞噬着她,让她心甘情愿,痴迷不悔……
而今,她得到了。她爱了他那么久,终于等来了确信的答案。
“我等到你了,会不会太迟了?错过了时间,你还会是对的人么?”明明是很开心的,她为什么会在心里这样想?难道真的是乐极生悲么?许茹慕望着陆立臻,目光戚戚然。
陆立臻见她不说话,本想再跟她说几句心路历程。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警方告知他,警方从他之前那通没来得及说话的电话里接收到重要讯息,目前已经上山搜寻了,救护车停在山脚下。
“我们走吧。”他对她伸出手,拉着她前行。
天仍未亮,月光从树叶缝隙间漏过,照在他们身上,林间有布谷鸟的鸣叫声。
许茹慕绕到一棵板栗树下,仰头望着大树粗壮又分崩离析的枝丫, 怀想着:“星星还是有很多呀,想看你拍星空。”
“我一定要带你去一处地方,在那儿看星星,就像在太空看到的景象一样。”陆立臻低声温柔地说。
“我太……太……期待啦!”许茹慕简直是狂喜,这可是陆立臻第一次用“一定”这个词来给她承诺,看来这个地方,一定非比寻常。
“可是,只去一个地方,哪儿够呀?你还有没有特别想带我去的地方?”许茹慕不满足。
“天空之境,可以带你看到一地的星河;瑞士的火车,可以开到阿尔卑斯山上;德国的新天鹅城堡也很漂亮;还有美国的罗弗敦花园……”
“可我还是想去你养黑猩猩的地方,想去看圆圆的傻傻的竖琴海豹,想去极地看冰川……”同陆立臻一样,许茹慕并不期待去那些著名的旅游景点,她本以为陆立臻会带她去荒野走他走过的路。
“小妞,去这些地方很辛苦的,你要我看你吃苦啊?”陆立臻无奈, 他的行程很艰难,他可舍不得美女陪着受罪。
“嗯,这么苦,你还非走不可,一定有原因,我想知道为什么。”许
茹慕话里藏话,隐隐透露出当年陆立臻和她分手她心中的不甘。她实在不解,怎么有男人喜欢荒野多过喜欢她。
“我看你不是要吃苦,是要吃醋。”陆立臻打趣,顺带拉了拉她的裙摆。
许茹慕不想理睬他,她加快了脚步,与他拉开距离。可她的戏服拖曳在地,一不小心绊倒了她。幸亏陆立臻扶住了她。
“你挺着腰走路的样子,很像怀孕七个月的女人。”陆立臻扶着她, 注意到她走路时一直挺着腰,大概明白她的伤还是有影响。
“你才怀孕,我才不要怀孕呢!”许茹慕气急败坏。“我背你吧。”他原来不是要笑话她,而是要帮她。
“你受伤呢。”许茹慕耗费了不少体力,尤其是腰还疼得厉害,她快走不动路了,但陆立臻受着伤,她还是于心不忍。
“不影响,你两腿夹紧就好。”
这话容易让人误会,许茹慕脸又红了。
“小妞,上来。”他蹲下身来催促,许茹慕依言,爬上他的背。
陆立臻弓着身子,坦**地往前走,许茹慕为他剥开拦路的树枝障叶,遇到陡峭的山路,她便紧抱着他脖子。
“好些了吗?”
“嗯。”许茹慕点头,她又担心他的伤势,“对了,你伤口上的绑带也要松一松,不然有可能坏死。”
“这么细心,跟谁学的呢!”他接受她的关心,又淡定地告诉她, “不碍事,血止住了。”
“你还走得动吗?”
“这才走了几步?”太小看他了吧?“你还怕吗?小妞,今天让你受惊了。”陆立臻也关心她,想到她半夜遭遇绑架,被人挟持恐吓,想到她在小木屋里惊恐的声音,他仍是心有余悸。
“我不怕啊。”许茹慕很是淡定,她总结起自己的临危表现,“你没
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努力自保,我笃定他不敢杀我……你出现的时候,我就一点也不怕了。”
陆立臻暗暗赞叹,女人是会长大的,她不会一直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奇怪的是,为什么你总是第一个出现?”许茹慕也很疑惑,陆立臻为什么忽然出现,“我听我妈说,她在法庭碰到你了。”
“王冲之前就出现在双龙,他去探视王金贵。”陆立臻为许茹慕还原那少年的犯罪过程,“你发布恳求判处王金贵死刑的微博后,他就盯上你了。前几天,他又潜到横店当群众演员,想趁机对你下手。他挑的下手时机也很好嘛,借戏里的剧情作案,大家都以为你拍完回酒店了, 没有人会察觉你失踪。”
许茹慕听着,心里莫名有丝后怕。除了感激,她还很佩服陆立臻, 他强大又聪明。
这样的男人,真的很吸引女人,她也不会是例外。
“我想唱歌,你要不要点播呀?”她嘟着嘴,可惜他看不到她卖萌的表情。
“来首《知足》吧。”他随口说道。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知道足够……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朗朗上口的歌词,这首歌很好唱,可不知为何,许茹慕有些唱不下去,声音也越来越轻。
“那天你和我那个山丘,那样唱着那一年的歌,那样的回忆那么足够,足够我天天都品尝着寂寞……”陆立臻为许茹慕唱接下来的歌词, 他唱歌跟念词一般,把许茹慕逗得咯咯直笑。
的确,他已品尝了很久的寂寞。
“小妞,接着当我女朋友好不好?”陆立臻冷不防问话了。
许茹慕的笑容顿住了,她听得很清楚,她完全没有意料到,陆立臻居然会在此时对她提复合的要求。
当他女朋友可是一件会上瘾的事。许茹慕的心咚咚直跳,可理智却让她作了决定:“我说过,已经不爱你了。”
陆立臻确实是一时情感流露无法克制,就直接同她说了,没想到这小妞拒绝得那么干脆,他多少还是有点挫败和受伤的。
“不会真的不爱我吧?”陆立臻试着问话,也试图说服自己,“那刚刚为什么要主动亲我?”
“因为你说你爱我呀。”许茹慕急切地回答,“那一刻,我变成了过去的许茹慕,渴望得到你。可那是过去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小妞,你对我有点苛刻,过去喜欢我,现在就不喜欢了?我还是原来的我,你也是以前的小妞,只不过比过去更难追,眼光更高了。” 他固执地认为,她并没有改变,依然是原来的个性,依然是信任他的。
“陆立臻,你以为我喜欢你,是一瞬间喜欢上的吗?”许茹慕不服气,她认为陆立臻把她的喜欢看得很浅薄,这让她很挫败,“我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喜欢上你的,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便对你一见钟情了。”
“一点点喜欢上的?”陆立臻想听她的解释。
“那个 iPod 里,你听的那些歌,好闷骚好狂野,像是有人在勾引我……”许茹慕回想着自己是怎么一点点爱上陆立臻的,她又有点少女心泛滥了,“叶琳还说,有经验的男人会是最好的接吻老师,我真想体验一把……还有你跟你女朋友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很自卑的,你女朋友好漂亮的,我好想拥有那样的身材和女人味……我以前喜欢别人夸我可爱,可我慢慢地,希望得到的夸奖是性感……”
她说着,脸红到了耳根。
陆立臻听着她讲述这些小细节,他愈发放不下了。她真好啊,好到让他后悔不已,好到让他心头发涩。他们的感情,就像是醇香的纯
牛奶,被人倒入了咖啡,再怎么混合,都留着苦涩的味道。
“你呢?你是被我感动了,跟我交往后,一步步沦陷的?男人总是那么肤浅!”许茹慕得意了,她是妖精,男人最终都会沦陷在她的温柔乡中,陆立臻也不例外。
“是啊,我就是肤浅的男人。”陆立臻心里有想法,可他没有出口反驳,他自嘲道,“拥有你后,我就离不开了。”
“抱歉,我可以离开你,哈哈。”许茹慕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打击这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她想得如此明白。
她因为刺激他而得意的时候,陆立臻却只看到她嬉笑时的可爱模样,只要她开心,他可以毫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岁月已让他懂得很多爱情之外的东西,却也让他更加明白真爱的意义。他能包容,包容她的一切想法,包容她的不爱。
可得意之后,许茹慕又甚是遗憾:“过去的我,那么喜欢你,你回来了,我一度觉得自己还喜欢着你,可后来发现,那真的是过去的我。”
她也为自己难过,她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现在的你不是更好吗?对我而言,特别的是你。”这小妞的说辞一套一套的,表面是乐观主义者,其实骨子里很悲观。陆立臻快招架不住了。
“好吗?每天都在假笑,跟人交往考虑的都是利益,套路化演戏……要么被人捧在心尖夸,要么被人踩在地上骂……”许茹慕忍不住大倒苦水,最后悲哀地说,“我不喜欢别人,也不喜欢自己。”
“我喜欢以前的我,爱笑的我,善良的我,单纯的我,快乐的我……”许茹慕想着想着,忽然又抹起眼泪了,“你说,那时候的我会闪闪发光,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妞。”
她在陆立臻的肩膀上无助地趴着,陆立臻苦笑:“那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妞,被我弄丢了。”
那个只属于他的小妞,她说她不再快乐。陆立臻心里可真不是滋味,他更加心疼她了。
“我不开心,我不甘心,我没有办法面对我自己……”她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得以释放。
“从来没有为你考虑这些,是我的错,我对你太残忍了,我放弃了自己的责任……”陆立臻意识到,自己对许茹慕的所作所为,非但不负责任,还十分残忍。那场分手,不仅解除了他们的恋人关系,也让许茹慕失去了最值得信赖的人,此后,她的压力和痛苦倍增,却无从诉说……这对她的打击,该有多大?
“我们只是男女朋友,因为恋爱在一起的,你对我没有责任……” 许茹慕强调,她再依恋陆立臻,也没有把他的感情当作是需要对她负责的,作为男女朋友,不能继续就散了,她不希望他愧疚。
“对,只是男女朋友。”陆立臻肯定她说的,她太是非分明了,他更心疼她了,也更加难以原谅自己。
“我经常回忆过去,回忆你。”许茹慕抱紧陆立臻的脖子,目光怆然,“或许那时候的我,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会那么快乐!”
陆立臻的心猛地一颤,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放下大摄影师的名号,心甘情愿被贴上“许茹慕的男人”的标签,再没有心思去漂泊流浪, 他只想每天和她腻在一起,宠着她照顾她。
如果是他给了她所有的欢乐,那他理应接受最苦涩的惩罚。伤有多痛,她就有多难被挽回。
“我再也不会走了……”陆立臻托紧许茹慕的大腿,似在刻意提醒她,“我不会再离开你。茹慕,哪天你讨厌我怨恨我,也别让我见不着你,答应我好不好?”
许茹慕没有说话,她抒**绪后,只想一个人慵懒待着,不想保证。
“小妞,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陆立臻耍赖了。
“嗯,好吧。看在你今天又救了我的份儿上,我答应了。”许茹慕松口了。
“真乖。”陆立臻很满意,他耸耸腰,步子也迈得更加踏实了。
许茹慕不知道他能不能说到做到,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爱上他, 他们未来会给彼此怎么样的身份……她只知道,此刻,贴在陆立臻的后背上,她无比安心,无比放松。
星辰倒转,从前是她围绕着他转动,而今,是他交缠着她前行了。她爱了他太久,久到忘记了该如何再继续去爱;他错过她太久,
久到她已经放下了他。
可如今,一切好像都回来了。似曾相识的拯救,他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她看他的眼神,仍藏着光芒。还有,他再度试图追回她,而她愿意给彼此小心翼翼开始的机会。
“陆先生,我仍被你吸引。”许茹慕悄悄地在心里说着,她说不爱他了,但她没有告诉他,她的心仍为他悸动。
初初喜欢你,你是最璀璨最明亮的少年,宛如黑夜最闪亮的星辰。再一次遇上你,仿佛遇上了大海,心潮澎湃,不知会被你引向
何方。
他是大海,随时可以冲溃她筑起的河堤,卷起惊涛骇浪。她的心在厌倦、抗拒之后,又起了涟漪,又柔软了起来。
“茹慕,我们到山脚了。”他终于背着她行至山脚,救护车已经在等候。他的出现,已经将危险驱赶。此时遇到救援,似乎只是为了告诉她,她更安全了。
许茹慕从他背上下来,正面对着他,鼓起勇气说道:“陆立臻,我准备再尝试喜欢你。”
“你考虑清楚了,我已经到了非结婚不可的年龄。”陆立臻很意外, 她是回心转意了?他很满意,嘴上却是刻板地打趣。
许茹慕点头,粲然地笑着对他说:“我一直比你更认真。”
陆立臻对她笑了,他笑起来有点内敛,眼睛真是好看,很显年轻, 很像当初解救她时的少年模样。
许茹慕笑起来时跟他不一样,她一颦一笑,眼睛会勾起好看的弧度,璀璨夺目,那整齐洁白的牙齿甚至比她的眼睛更吸引人。
“走啦。”许茹慕同陆立臻一起上救护车,二人互相照看着彼此, 一点也没有去医院的紧张感。
救护车刚驶出几米,忽然又停了下来。门打开,有医生探头进来对他们说道:“不好意思,两位,我们只派了一辆救护车,现在车子有急用,你们两位若是没有大碍,能不能先下车,让警车送你们去医院?”
许茹慕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他受着伤呢,谁说我们没有大碍的!”陆立臻则问医生:“出什么事了?”
“有个小伙子过山涧跑跑跳跳的,一不小心,右腿卡进大石头里, 手被绑着,一直爬不起来,挣扎太厉害,下肢都坏死了,有可能要截肢……”医生表情严肃地跟他们说道。
许茹慕闻言,轻慢地哼了声:“是他呀,现世报。你不知道是他绑架了我吗?我怎么可能把救护车让给他!”
“情况很危急,他需要救护设备!我们再抽调救护车过来也得一小时以后了!”医生皱着眉,他也急了。
陆立臻拉过许茹慕的手,不由分说地作了决定:“我们下车。”许茹慕不肯,却硬是被陆立臻拽下了车。
许茹慕气急了,她都快被陆立臻气哭了:“你算什么男人呐!那人绑架了我,那人还是人贩子的儿子!你凭什么要帮他呀!”
陆立臻看着许茹慕气愤又委屈的模样,他心下不忍,可他仍然坚持这么做。
“茹慕,你强调过,人类最伟大的进化,是自由意志的觉醒。”他这么做的原因,真不好解释,可陆立臻记得许茹慕写过的话,他借此解
释给她听,“人道主义,是对自由意志最好的拥护。”
他像个哲学家一样教诲她,许茹慕不爱听大道理,可她承认她认同他说的。她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毕竟他是人文地理摄影师, 人道主义是他做事的出发点。
即使她不情愿,她也得接受,可她还是委屈:“陆大摄影师,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自由意志,人道主义!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陆立臻眼睛一亮,他的小妞居然抬出了他“摄影师”的名号,看来她是想到了他的工作,一瞬间豁然开朗了。他确实是受工作影响,这种精神已根植于心。
“小妞……我们一起坐警车,快送我去医院。”陆立臻很满意许茹慕的表现,他又开始逗趣了,“我的血很宝贵的,人家是熊猫血,我是猩猩血……”
许茹慕瞬间笑开了眉眼,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男人一会儿一本正经满口哲学,一会儿又幽默无厘头的两面模样。
王冲很快到达现场,他被两位警察抬着上了救护车。许茹慕隐隐看到了他受伤的大腿,已经是血肉模糊,仍在滴着血。
许茹慕也很震动,她再怎么恨对方,可见到他如此可怜的模样, 她也心生恻隐。
“小妞,别怕,你该干吗就干吗。该追究他就追究他,该起诉他就起诉他。”陆立臻又在此时提点了她。
许茹慕朝陆立臻点点头,他的目光和她一样坚定,陆立臻也没有心慈手软,对于犯罪,他们的态度是一致的。
只是,事情又有了变数,看似不同的两起刑事案件,却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好像所有人都陷入了未知的大旋涡之中,此时正有张无形的网, 向他们围拢过来。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谁是猎物,谁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