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原来大苍国百姓在太子殿下眼中都是贱民啊
苍云墨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
他垂下眼帘,不再试图解释。
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照出一片阴影。
明明在温暖的室内,围着毛茸茸的大氅,可他周身却萦绕着清冷孤寂,仿佛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凤青曼的心仿佛被揪住一般,隐隐作痛。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苍云墨。
下意识的,她开口说道:“五皇兄,你再摸一次,我肯定不躲!”
苍云墨惊讶地抬眸看过来。
凤青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小脸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苍云墨没有动,又垂下眼帘。
明明很高大,可坐在那里却无端端透露出一股可怜巴巴的感觉。
凤青曼感觉自己好像犯了弥天大罪似的,坐立不安。
“我、我不是怕你……”她想否认自己刚才的行为,可苍云墨的眼神却仿佛看穿了她的谎言,让她意识到自己根本骗不了对方。
苍云墨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怕他躲着他了。
否认等同于撒谎,会将他推得更远。
现在苍云墨是凤青曼最强力的合作伙伴。
她不想把他推远。
深吸一口气,她坦然承认:“五皇兄,儿时那件事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我一直很怕你。但最近跟你接触后,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不。我是这样的人。”苍云墨比她还坦然,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凤青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人是非要当反派不可吗?
不行!
不能让苍云墨继续这样自我认知下去了!
她努力地为他洗白:“你明明不是!五皇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我相信你那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毒杀宫女!当初你去烧三皇兄,也是因为他先侮辱了你的……”
她的声音有些焦急。
说话也语无伦次。
可苍云墨就是觉得她字字都说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她在维护自己。
心脏扑通扑通强有力地跳动着。
让苍云墨的耳朵悄然染上了一抹红色。
苍云墨的眼神越来越柔和,仿佛化成了一滩水。
凤青曼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没有得到苍云墨的回应,不由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一眼就望进了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
仿佛一汪倒映着无数星光的深潭,美不收胜又引人沉醉。
凤青曼看呆了,咽了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这么好?”
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了凤青曼的理智。
回过神,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苍云墨竟然离自己这样近了。
两人四目相对,鼻尖仅剩一个指节的距离就能碰到。
她吓得连忙后退,别开眼不知道到该看哪里,只能伸手拽拽衣襟,又扶着椅子扶手重新挪动一下位置。
假装自己很忙。
苍云墨静静看着她东摸摸西摸摸,眼睛看这里看那里就是不看自己。
“曼曼。”苍云墨叫她的名字,带着笑意。
凤青曼红着小脸低垂眼帘:“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在你心目中,我真的这么好吗?”苍云墨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凤青曼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答案对苍云墨很重要。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鼓起勇气抬眸看着苍云墨好看的眼睛:“是!五皇兄,你很好!”
苍云墨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与他平日那种凉薄嘲讽的笑完全不同。
仿佛冬雪融化、百花盛开,刹那间天地都失了颜色。
他的五官无论是组合在一起还是单独拿出来都是极为好看的,这张脸比凤青曼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完美。
以往因为心里惧怕,所以凤青曼始终没敢仔细打量过。
可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苍云墨,她才发现对方的魅力所在。
不似谪仙,更像妖孽。
勾引人疯狂沉沦的妖孽。
可是,她不能。
拼命压抑住脑海中不该有的念头,凤青曼别开眼端起茶盏大口喝茶。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发涩,口感不太好。
但正好给她降降温。
嘴里涩了,心里可不能再涩了。
发现她逃避的行为,苍云墨眼神暗了暗,勾起唇角:“原来如此。那我一定不会让曼曼失望的!”
之前苍云墨也叫过她曼曼,可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勾人。
仿佛自己的小名在他口中含了许久才极尽温柔地唤出声。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凤青曼在心中不停地提醒自己:这是五皇兄!他们之间是兄妹之情!凤青曼你给我冷静点啊啊啊!不要见到好看的就犯花痴!要出人命的!
可是苍云墨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神又温柔又炽热凶猛。
根本就不像是兄长看在妹妹。
反而像……
凤青曼不敢想下去了。
她倏地站起身来:“五皇兄,要是没事的话,我想歇息了。”
“好,那你休息吧!我先告辞了……”苍云墨从善如流的跟着站起来,低头看向她,“曼曼,明日早朝见!”
凤青曼耳朵都红了,飞快摆了摆手:“那我就不送你了!”
离开公主府,苍云墨心情极好地策马回府。
随从阿空察觉到自家主子的好心情,不由好奇地询问:“五爷,今个发生什么高兴的事儿了?”
“这么明显吗?”苍云墨微微挑眉。
阿空老实地点头:“对啊!您今日回来都没骂我。”
苍云墨忍不住抬起长腿踹了过去。
阿空侧身躲开:“五爷,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下次出门能不能带我一起啊?”
“不能!”苍云墨嫌弃的拒绝。
带这个没眼色的干什么?
碍事!
阿空很委屈。
最近五爷出门都不带他了。
难道外面有了别的随从?
不能啊!
五爷的心腹就他们几个,也没听说新收了谁。
懒得管冥思苦想的阿空,苍云墨径自去了书房。
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寥寥几笔,一个美人儿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他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仿佛在心中已经描绘过千百次。
画完后,盯着纸上的少女,他勾唇露出温柔的笑意。
曼曼,你终于长大了。
次日早朝。
如苍云墨所料,果然一堆大臣站出来弹劾凤青曼。
其中包括鸿胪寺卿。
有人说乐宁公主当上监察提督之后玩忽职守,也有人说乐宁公主和静王在和谈时呼呼大睡,毫无仪态,令大苍国在西蛮国面前蒙羞。
说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仿佛今日邵文帝不把乐宁公主的官职罢免了,他们就誓不罢休。
邵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言辞激愤的大臣,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作壁上观的太子、和王和晖王,心中便有了数。
看来弹劾乐宁公主是太子的授意。
但也不乏和王和晖王的人在浑水摸鱼跟着起哄。
他们三人,就如此见不到曼曼好吗?
邵文帝很心累。
曼曼身为女子,都知道替自己分忧,为大苍国的未来着想。
而这三个儿子,却只知道争权夺利,目光短浅!
尤其是太子!
真是让他失望极了!
邵文帝目光扫过太子等人,最终停留在凤青曼和苍云墨身上。
“乐宁,这么多人弹劾你,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凤青曼环视一周,轻启朱唇吐出四个字:“一派胡言!”
那些大臣被气得不轻,立即出言谴责。
“敢问乐宁公主,你上任这些天,可做出什么实绩?”
“乐宁公主,你敢说昨日你没有在和谈时睡觉?”
……
凤青曼好整以暇地反问:“各位,你们是不是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想让我多作出些实绩?各位是怕抄家抄不到你们头上吗?”
说着,她伸手点了点那几个叫得最欢的官员:“你们最好祈祷自己为官清正,没有任何错处!否则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那几名官员顿时面面相觑,有些心虚。
当官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毫无错处?
若是真被乐宁公主揪着不放,说不定他们这个官就当到头了。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纷纷向各自的主子求助。
太子率先按捺不住地呵斥道:“乐宁,你这是在威胁其他官员吗?”
“太子殿下,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们若没错,怎么会怕被我威胁?”凤青曼看着苍云瑞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就比如太子殿下你,风光霁月,光明磊落,也会怕本宫这个监察提督吗?”
苍云瑞板着脸:“孤自然不怕!”
“对呀,心里没有鬼的人,自然不会怕!也不会觉得本宫是在威胁!”凤青曼振振有词。
苍云瑞想了想,诡异地认同了她的话:“你说的,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那些太子一派站出来弹劾乐宁公主的官员只觉得太都塌了。
太子啊!我们可都是听您的命令办事的!
您不能把我们坑了啊!
和王见状不妙,立即出言转移话题:“乐宁,你昨日和静王不会真在鸿胪寺睡着了吧?”
晖王也跟着附和:“还有西蛮国使臣在场呢,你俩好歹也装一装嘛!”
凤青曼转头看向和王和晖王。
好呀!她都忘了还有这两个浑水摸鱼的狗崽子!
微微眯眼,她开口问道:“两位皇兄,我想问一下,咱们跟西蛮国关系很好吗?”
“当然不好!”和王毫不犹豫地回答。
晖王跟着说道:“谁跟他们那群野蛮人关系好了?”
“对啊!既然关系不好,还是敌对关系,我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装样子?”凤青曼义正言辞,“我和静王假寐,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大苍国对他们西蛮国使臣的不屑一顾!”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原来和谈时睡觉还有这么清新脱俗的解释。
就连邵文帝也被凤青曼的厚脸皮刷新了三观。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凤青曼,眼神中带着一丝包容和宠溺。
太子苍云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俩在和谈的时候睡觉还有理了?”
“当然!”凤青曼理直气壮地反问,“太子殿下,你倒是没睡觉!请问你谈出来个所以然了吗?西蛮国使臣搭理你了吗?阿木古给你面子吗?”
灵魂三连问,成功让苍云瑞黑了脸。
“自古和谈时,都要拿出本国最好的一面来震慑其他国家!你和静王公然睡觉,成何体统?”
苍云瑞一副说教的模样,语气凝重,仿佛凤青曼和苍云墨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般。
凤青曼顿时不乐意了:“你也知道是要震慑对方啊?那你一直陪着笑脸说好话是什么意思?知道的你是我们大苍国太子,不知道的还要你要当西蛮国的狗呢!”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
苍云瑞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从他记事起,从不曾有人在他面前说过如此粗鲁的话。
更不曾有人这样羞辱过他。
“你!你简直有辱斯文!枉为女子!”苍云瑞伸手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凤青曼冷笑:“真巧!在你眼看着西蛮国的人当街鞭打我们大苍国老百姓,还反而给他们道歉的时候,我也觉得你枉为男子!”
苍云瑞又羞又恼,被气到口不择言:“我那是以大局为重!更何况本来就是那些贱民先嚼舌根,破坏两国关系的!”
“贱民?原来大苍国百姓在太子殿下眼中都是贱民啊!”凤青曼意味深长地说道。
朝堂上,一些出身寒门的官员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们没有背景,没有根基,基本都需要投靠他人才能获得庇护。
这些都是暗地里心知肚明的事。
可如今苍云瑞的称呼,却直接将他们打回了原形。
可以想象若是这样的太子继承皇位,那日后的大苍国百姓更加没有活路了。
邵文帝也意识到太子的失言,立即呵斥道:“住口!都别说了!”
凤青曼不服气,还想反击,却被邵文帝用眼神制止。
邵文帝威严地盯着苍云瑞,沉声开口:“太子,你言语欠妥,和谈这件事不用你负责了!回府禁足一个月!等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再参与政事!”
一个月?
那岂不是连年宴都无法参加了?
苍云瑞难以接受这个处罚,急急开口道:“父皇,我刚才只是被气急了……”
“不必再说了!”邵文帝根本不想听。
如果不是心里有这个念头,再气极了也不会随便称呼大苍国百姓为贱民。
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只怕不用自己废掉太子,太子在民间的声誉也会降到最低。
想到这里,邵文帝郑重开口:“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如有违背,朕必然重罚!”
“是,陛下!”所有人齐齐开口。
可下朝之后,会不会守口如瓶,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