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倩娘
近来,三千遇见染玉的次数多过染白。
早膳时分,三碗白粥配上麻辣牛肉、红油猪肚、香油芥菜、椒麻蘑菇、凉拌黄瓜,染玉吃了大半,姿态优雅,透着华贵。午膳时分,染玉饱餐一顿海鲜宴,粉丝扇贝、清蒸螃蟹、油焖大虾、蚝油鲍鱼、铁板鱿鱼、辣炒海螺、香烤生蚝,外加佛跳墙、鸡髓笋、牛肉鲞,难得夸赞三千一番。晚膳时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染玉,竟是帮着三千张罗十菜一汤,清蒸鳜鱼、酱烧骨架、水煮牛肉、油焖大虾、干煸黄鳝、红烧甲鱼、粉丝扇贝、小葱豆腐、蒜蓉菠菜、素炒四宝、红枣花胶乌鸡汤。夜宵时分,叫花鸡配新鲜河草,梅子酿温热,樱桃山楂酸甜,三千偶尔陪着染玉品尝一点。
不错,三千打赌输了,倩娘在蝶幸之际感染风寒。
可是,她颇感意外,一向钟鼓馔玉的白莲城主居然瞧得上她做的粗鄙之食。毕竟,她的厨艺,同白莲城花万金聘请的大厨,相差甚远。她还以为,染玉上了食案,会挑剔一番。
其实,染玉心底也纳罕自己的品味。
这么一条干巴巴的小龙女,除了美色之外,毫无优点。他过去恋恋不忘,那是被猪油蒙了心。如今,饮过染玉浆,自然是要当她陌生人。怎么可以如此没有骨气,对她做的粗鄙之食,表现出丁点喜欢。
她做的粗鄙之食,确实包散发家的味道。
但是,他染玉不需要安家。嘉敏圣姑是他的生母,上古创世神帝俊之影是他的生父,而紫露是他想娶的妻子,仅此而已。
且说孔甲酋长的后宫比较太平,延年殿的小怜、椒风殿的清姬各自承宠三日,萍娘、巧娘、萱娘、岚娘平分一日恩宠。
直至孔甲酋长抱着倩娘回到昭阳殿,打破了平静。
“三千姑娘,小筝当时在场,不如唤来一起推演,寻到蛛丝马迹。”染玉温柔一笑。小山眉舒展着芳心,桃花眼**漾起春情,血泪痣凝结相思,尤其一朵暗紫地狱蝴蝶花,匍匐在瘦削肩膀上,张扬又落寞。
“我们两个即可。”三千冷嗤一笑。
三千玲珑心思,如何不知这是染玉的激将法。染玉无法勾引她,就去祸害小筝。为了小筝,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倩夫人偶见荼蘼花落,一时感怀伤情。她撑着病体,背起花锄,出了昭阳殿,在僻静之处建立荼蘼花冢。结果,转身过来,就瞧见孔甲酋长。她感到慌张,脚底打滑,竟然晕倒过去。孔甲酋长并未对她的绝色容颜感到兴趣,出于君子风度,打横抱起她,一路走回昭阳殿。”染玉娓娓道来,语调透着慵懒风情,换作别的少女,早已芳心暗许。
偏偏,三千随口问一句,故事清晰,何必演戏。
“敢问三千姑娘,倩娘为什么感染风寒?”染玉似笑非笑。
倩娘感染风寒,是因为失足落水。失足落水,是因为被萍娘、巧娘、萱娘、岚娘设计。倩娘相貌绝美、眼神迷离、气质幽怨,恁是铁石心肠的男人多瞧一眼都会砰然心动。萍娘、巧娘、萱娘、岚娘实在害怕倩娘独宠之后,她们四个又被打回奴隶原形。
而三千同情萍娘、巧娘、萱娘、岚娘、倩娘的遭遇,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粉饰眼前的宁静,至少谁也不必当女奴。
“表演吧。”三千思忖片刻,无奈叹道。
这凡界红尘,纷纷扰扰,处理起来,没个对错,当真不如驱逐邪灵那般干净利索,省下看似单调无趣实则暗藏危机的麻烦。
语罢,三千摘了素心梅簪,放下一头象征着无欲无求的银发。
只见她轻轻涂抹珍珠妆粉,画出憔悴色,神似倩娘三分。
她背着花锄,故作脚步虚浮,保持柔美体态。然后,她找到传说中的僻静之处,跪在泥土上,埋葬了荼蘼花,可谓香汗淋漓。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三千庆幸自己读过几部女主体弱多病的话本子,信手拈来《葬花吟》,感染两分消极颓废的情绪。
“三千姑娘,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染玉失笑道。
这《葬花吟》,无论是闺阁少女,还是孤寡老妇,聆听或者品读,都可以感知如泣如诉的意境,至少不像三千如斯做作。
“染玉公子,女人的名字不是脆弱。”三千冷声道。
此话一出,染玉怔愣片刻,然后再度温柔一笑。他差点忘记了,他就是为了眼前的光华美人而饮下染玉浆。
“下一折,晕倒。”染玉附在三千耳畔,呼出暧昧气息。
三千推开染玉,侧过身子,却不慎踩到湿滑的青苔。
她原以为,染玉会出手相救,看在她和他度过吃饭时光的份上。可是,染玉搂着她的腰肢,趁机压在春泥之上。
“三千姑娘,孤觉得你需要被睡服。”染玉笑道,眼神冰冷。
“纵使你同我发生肌肤之亲,那与睡了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三千低声道,银发散开,语调平淡,眸光透着悲悯又冷凝悲凉,与遵从天意而睥睨万物的神灵无异。
“孤很好奇,你是一块什么样的石头。”染玉彻底被激怒。
他原本承诺紫露,远离三千。可是,和三千相处之后,除了闹出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之外,并无特别的地方。大概是紫露多虑了,他染玉贵为邪皇,温柔无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云阙少年。
于是,染玉对着三千掐了定身诀,缓缓剥开亵衣。
有道是《春暖》第一更:春色太癫狂,哪儿管得残妆,红莲双瓣沥沥草,牡丹含露涓涓,销魂花房映波光,摇拽花心不倦。柳腰玉股尽展现,风流郎轻担腿上肩,马蹄翻飞不已,蝶翅翩翩,往来许多酣战,俏人儿求饶:郎,奴身酥骨散。
可惜,三千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一只锯了嘴的葫芦。
她毫不抵抗,葡萄眼儿清澈透亮,没有染上半点情欲。
染玉见状,试图显现紫电蛇原形,教她感受撕裂的疼痛也好。奈何她竟然在欢爱之中保持沉思的状态,豁然开朗后径直撤去定身诀。
“倩娘与孔甲酋长的邂逅,是孔甲酋长应允的。”三千轻声道。
尔后,染玉眼睁睁地看着三千穿起衣裳、挽了发髻、戴上素心梅簪,像是下床之后就不留情面的恩客,走得潇潇洒洒。
“很好,孤见一次,睡一次。”染玉温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