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觉得好可爱
翌日,杰瑞在小区门口等她上学。
这个小区很大,里面绿化丰富,处处都能看见绿色,一路都是树荫,从家到小区门口得走好一会儿。
夏恩赐背着书包刚从家里走出来,和卡莉说了声bye,她随意往四周瞄了眼,就瞥见拐角处露出一个巨大的铁笼。
在遍地的绿色中,铁笼的暗色一角显得诡异。
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近看发现铁笼里面蜷着一个人,头发油腻板结,衣衫褴褛,一双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紧紧抓着栏杆。
伦敦清晨的湿冷雾气裹着街角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却也裹不住从他那里散发出的酸腐的汗臭与绝望味。
夏恩赐的心跳猝然停了一拍。
因为那个侧影——那肩线的弧度,那微驼的背脊,和她爸爸的一模一样。
她止不住地颤抖。
转念一想。
夏昌盛早已不再这个世界上,更不可能被锁在这异国他街头的铁笼里。
可那影子太像了,像得她眼眶发酸。
她捏紧书包肩带,抬眼看过去。
笼子旁,一个穿着破旧马甲、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懒散地靠墙坐着,脚边扔着一个倒扣的牛仔帽,里面零星有几枚硬币。
他注意到夏恩赐长久的凝视,混浊的眼睛亮起一丝算计的光。
“小姐,发发善心?”他口音浓重,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抬手一指笼子里的人,“可怜人,无家可归,给点钱就能让他好过点。”
夏恩赐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多少钱可以放他出来?”
夏恩赐手里钱并不多,却实在想救他,只是因为他和她的爸爸特别像。
男人搓了搓手指,眼里闪烁着贪婪:“放他?噢,那可是另一回事了,七十五美金,或者给你打个折……七十美金?”
夏恩赐纠结地站在原地,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此刻笼子里的人砰砰撞了两声,把笼子撞得震了一下,她觉得好痛。
那人是个疯子,再说了,这里是英国,夏昌盛怎么可能会在这。
……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夏恩赐同情心大爆发,还是付了钱让男人放走了笼子里的人。
笼子里的人头发长的能遮住整张脸,还没等夏恩赐仔细看清他,他被放出来后撒腿就跑,边跑边呼喊着,发出些奇怪的声音:“喔哦~”
夏恩赐面露难色,她救完人便走,她上学要迟到了,杰瑞还在等她。
杰瑞待她上车后递给她一支药膏:“亲爱的,我买了药,可以涂在你的纹身上,这样它会好的快一些。”
“谢谢。”夏恩赐接过来。
冬天的衣服容易摩擦到纹身,偶尔有点刺痛,夏恩赐希望纹身能快点结痂恢复。
今天早晨的课很丰富,不过她不太感兴趣,她想许敏妍和阮舒静,想去仲夏屋喝点热奶茶。
第三节课一下课,班上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夏恩赐独自坐在位置上,她重新看了眼课表才发现下节是棒球课,得去体育馆。
夏恩赐起身准备去更衣室换运动服。
还没起来她视线中多了两条笔直的腿,那人穿着短裙,夏恩赐抬头看,是班上的一个中国女生。
女生朝她弯了弯嘴角:“今天棒球课我们一起?”
夏恩赐茫然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在这儿看到黑色头发的人有种安全感。
终于有救星来把她这个孤单星人拾取了。
“我早就想跟你搭话了。”中国女生眉眼弯弯地瞧着她,说,“但你看起来好安静,也不讲话。”
夏恩赐其实很想讲话,但是班上的人都各自成群结队,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和谁讲,也没人主动搭理她,她老实说:“因为我感觉有点尴尬。”
“哎呀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咱们都是中国人,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女孩很欢乐,“我叫张洁。”
夏恩赐被暖到,她笑了笑:“好,我叫夏恩赐。”
顺其自然的,夏恩赐后续的生活中都有张洁的陪伴,两个人越来越熟悉,再过一个星期杰瑞便没再接夏恩赐上学放学。
很巧的是张洁和她住在同个小区,夏恩赐每天和张洁一起回家。
张洁是随同父母一起来英国的,她原先一直在中国上学,父母在英国创业,高中时她被父母接了过来。
四季永不停歇地轮回,地球转着圈。
伦敦的雨是懂得分寸的,像极了英国人的性子,总在欲言又止的间隙里淅淅沥沥地落。
冬天。春天。夏天。秋天。又冬天。
英国冬日的阴郁是浸入骨头的,街上人来人往,穿着厚衣服裹着围巾。
在中国,今天是除夕夜。
夏恩赐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眨眼睛来英国便一年,几乎要超过她待在临市的时间了,可是在临市的记忆远远比在这深刻。
手机里张洁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天晚上出来一起跨年呀?”
夏恩赐回了个好。
北京时间十点左右,两个人一同前往唐人街,这里很热闹,挂着火红的灯笼,刻着中文。
人潮涌动,有不少外国人,肤色参差不齐。
夏恩赐和张洁去看了古典舞,还有人舞狮,她一时分不清这是中国还是英国,心里多出一种归属感与安全感。
张洁默默说了句:“在伦敦的第一个新年。”
“新年快乐。”夏恩赐说。
两个人就这样结伴在异国他乡过着属于自己的新年。
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唐人街上空“砰”一声炸开了烟花。
烟花绽放那一刻。
夏恩赐的脑海和心尖都被某个人占据。
因为曾经,有人为她放过一场属于她的烟花。
她眼底倒映着斑斓。
想回国。
想临市。
想他了。
回过神夏恩赐摸了摸口袋,才猛地发现自己手机被偷了。
好吧,这下分得清这是国内还是国外了。
张洁看到她的神情,立马反应过来开始笑:“哈哈哈哈又被偷了吗?我来英国被偷了三部手机。”
夏恩赐欲哭无泪:“我服了吧。”
还好偷的是新手机,她旧手机一直放在家里的抽屉,那里面有很多重要的照片和聊天记录,还有忍着不能联系的人。
回家后夏恩赐翻出旧手机,开机。
一开机许多消息弹了出来,她最希望看到有消息的那个聊天框,却没有红点。
祁聿一条消息都没有给她发。
夏恩赐盯着聊天框发呆许久。
隔了这么久,他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了,在他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无名的过客吗。
他现在和上次接电话的那个女生还好吗。
他有把她的房间恢复成原样吗。
正在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
再看向聊天框时。
那一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夏恩赐屏住呼吸。
下一秒。
7Y【大家都在新年快乐,就你高冷。】
还是那个熟悉的语气。
明明做了那么久的心理防备,看到他消息的那一刻却溃不成军。
她太想祁聿了。
旧手机马上没电了,她不想再管那些有的没的,回了他一句新年快乐。随后立刻把手机关机。塞进保险柜。
他在记忆里常居,偶尔卷起那些风霜雨雪。
夏恩赐不知道的是——她回完那条新年快乐后,祁聿又立马发了一条“一个人在外面少喝酒。”
中国此时照样热闹,放鞭炮烟花的,挂灯笼的,包压岁钱的。
祁聿和陈浩宇一群人依旧一起跨年,宋琳芝出狱了,和祁礼粤歪歪腻腻地靠在沙发上看春晚。
祁聿喝了很多酒,明明是喝着玩的,他却喝上头了,每一杯酒下肚,脑海里都会浮现出有她的画面。
喝到最后竟又想起她喝醉后无理取闹的样子。
没觉得烦,只觉得好可爱,好想再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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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师那一天,许敏妍给她发了段视频,足足有六分钟。
视频里校长拿着话筒站在主席台上发言,振振有词,声音在操场回绕:“青春肆意飞扬,笼中鸟等待枷锁释放,去迎接广阔无垠的世界。
解脱后是否美好,谁也不知道,但请大家拼尽全力冲刺!少年力量能撼动群山,响震苍穹,风雨兼程地向前冲吧。”
台下的学生们跨越龙门,走过道道祝福,视频里拍许敏妍的视角,画面一转又拍到周围的人群,有的人在悄悄抹眼泪,有的人胸有成竹跨越一道道门槛。
校长还在继续说着:“少年就是如此,想做的事山无遮海无拦,哪怕会跌倒,哪怕无路可退!校长相信你们一定会成功的!高考必胜!”
视频镜头一转,出现许敏妍的正脸,她扁着嘴说:“好想你啊恩赐,念誓词的时候总觉得你应该在我身边的,我们应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夏恩赐隔着屏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在因高考热血沸腾,她因为他们的热血而感动。
她给许敏妍发了条语音:“我也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校长发言结束,视频响起了音乐,先是无名之辈,接着下一首是老男孩。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时光,总是匆匆。
花开花落就过了好几年。
但总有人正值青春,这个世界永远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明年高三A班会有另一群人,上演新的故事。
夏恩赐淡淡地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奇怪复杂的情感,有些失落和不舍,也有憧憬与解脱。
多想把青春装进琥珀,成为博物馆里最年轻的怀旧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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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这几年夏恩赐存了不少积蓄,她决定要完成的事就一定会完成。
大学毕业典礼结束当天,夏恩赐就订了回国的机票,她和张洁告了别,张洁打算继续留在英国发展。
最后一顿饭夏恩赐是和杰瑞卡莉一起吃的,他们做了很多中国菜,叮嘱夏恩赐来英国还可以找他们两个。
夏恩赐发现生命中存在过的每一个人,她都舍不得。
正值盛夏,天空很蓝很蓝,万里无云。
夏恩赐穿着一席白裙去机场,她终于要回国了,按照小说剧情里的发展,这次回国,她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她拖着行李箱雀跃地往前走。
在路上她瞥到了一对特别好看的情侣,男人个子极高,肩宽腰窄,身边有个女孩,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男人故意夺走女孩手里的冰淇淋,女孩瞬间炸毛:“靳泽时,你怎么这样?”
男人宠溺地笑了下,似乎是得逞了惹怒她,又把冰淇淋塞回她手里:“好好好,给你。”
夏恩赐目送他们消失在人海里,祁聿现在应该也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吧,他穿正装一定也很帅。
司咏翊一如既往地在机场等她。
机场的人群逐渐从不同肤色到相同的肤色,来来往往的人群黄皮肤占多数,她回到中国了。
司咏翊站在最高的石墩上,夏恩赐一眼就看到他,她松开行李箱便朝他飞奔过去。
司咏翊张开双臂大喊:“我靠!终于盼到你回来。”
瞧见她跑远的行李箱,又立马绕开她去追:“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行李箱都不要了是吧?”
夏恩赐高兴地说不出话,在原地等着司咏翊把她的行李箱拉回来。
她拍了拍他肩膀:“看起来成熟不少,有大学生的样子了。”
司咏翊冷笑一声,自我打趣道:“都毕业要当牛马上班了,还大学生的样子。”
“怎么不回阳烟?”他问,“你打算在临市发展?”
夏恩赐点了点头,淡笑了下:“嗯,更惦记这里吧。”
司咏翊挑眉:“惦记的是城市还是人呐?”
夏恩赐笑:“惦记你啊。”
两个人走出机场,这个机场他们两个一起走过很多次,之前司咏翊来临市找她,她就会在这儿接他。
车水马龙的城市,高楼大厦屹立其中,许多店铺换了新的老板新的名字,有的企业也换了批人。
和她印象当中有些不太一样。
夏恩赐感慨道:“临市变化还挺大的。”
司咏翊叹了口气,朝天空望了眼:“六年,什么也变了。”
他们都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了。
但他们可以是怀着少年心气,顶天立地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