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时光的岸上人来了又走
是用李老头微信发的一条消息。
【同学们好，我是李世远的妻子，很遗憾告诉大家，李老师在今天早上七点五十三分离开人世了，因为肺癌晚期。】
这条信息点开时。
夏恩赐心脏似乎停止了，她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简直难以置信，读懂这句话后她就不敢再多看一眼。
缓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所以李老头去世了，但明明前几天他还鲜活地在讲着大道理。
她才明白那一天李老头说的话。
生命中的某些离别，就像一场始料不及的暴风雨。
也不知道会下多久。
等夏恩赐再次抬起手摸到脸颊时，已经泪流满面，心还颤着。
这种天人永隔的事情，至今她都无法接受，上一次还是爸爸妈妈离世，逝世意味着，这些在她生命中存在过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擦干眼泪出房间，正碰上祁聿从另一头出来。
两个人都默契地站在原地没说话。
夏恩赐顿了顿，开口：“祁聿…你看班级群了吗？”
祁聿低头看她，就连他也哽咽了：“看到了。”
夏恩赐眼泪落下的那一刹，祁聿往前迈两步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
他的肩膀比她想象中更宽，拥有绝对的安全感，将她颤抖的呼吸都包裹进去。后颈被他的手掌稳稳托住。
夏恩赐埋在他怀里仍由眼泪稀里哗啦地掉。
时光的岸上人来了又走。
“以后再也见不到李老头了。”
她舍不得，可是却无能为力。
李老头离开的第五天，他妻子发了追悼会的邀请在群里。
“李老师生平来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学生们，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来送送他。”
追悼会当日。
厅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清冷香气和若有若无霉味的特殊气息，空气凝滞而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夏恩赐站在队伍中，正前方，横幅悬挂，上面是“沉痛悼念李老师”的字样，横幅下方，簇拥在百花之中的，是李老头的照片。
照片被放大，装裱在黑色的相框里。那是他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干净的衬衫，嘴角带着灿烂和蔼的笑。
那是他们最熟悉的表情，李老头总是笑着的。
而现在，这笑容凝固成了黑白色。
夏恩赐眉心一拧，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低头盯着地面。
今天A班的所有人都来了，无一缺席，他们换上了清一色的深色衣服，不合身的西装、黑色的棉服，显得他们中的一些人更加青涩，甚至有些笨拙。他们静静地站着，自发地排列成有些歪斜的队列，不像平时做操那样散漫，是一种沉默无言的秩序。
没有人说话。
偶尔能听到极力压抑的吸鼻子声音，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陈浩宇平时最是调皮捣蛋，此刻他紧咬着下唇，下巴绷成一条坚硬的线，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仿佛一低头，眼泪就会决堤。
阮舒静已经把衣服哭湿了一大片。
班长作为学生代表上前致悼词。
他走到话筒前，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是哑的，带着明显的哽咽。
“李老师……我们……我们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就这一句开头，下面队列里好几个女生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班长念着念着，声音逐渐被哭声覆盖。
那些共同的记忆透过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变得无比清晰：每天早自习雷打不动的巡视；李老头关心他们有没有按时吃早饭；成绩下滑时他的安慰与谈话；班级后墙由他掌管的纪念墙……
大家都是念旧且珍惜当下的人，李老头走了，纪念墙大抵也不会再添上新照片了。
哀乐低回，在肃穆的大厅里盘旋。
最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学生们排着队，缓步绕行，做最后的告别。经过那张带笑的照片时，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无比迟缓沉重。他们深深地鞠躬，久久不愿起身。有人将一朵白色的**轻轻放在灵柩边。
队伍缓缓移动，A班的所有人集体直面了生命的逝去与告别的沉重。
他们走出告别厅，门外灰白色的天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们沉默地汇入人流，背影在冬季的寒风中，显得单薄，却又似乎在这场共同的悲伤里，悄然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坚韧。
李老头的妻子早已在队伍末泣不成声，这些孩子们的表现足矣看出李老头对待他们有多好，她天天念叨着他少抽烟别抽烟，最后还是没劝住，现在怎么办呢，就留她孤身一人在世上。
寒假太短。
就这样寥寥几笔便可以概括，夏恩赐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几件事。
接着开学了。
再也没有笑嘻嘻的李老头叼着烟从班级前门出现。
A班进行了大洗牌，班主任也换人接了班。
一头卷发的女人从班级前面走进来，年纪很大个子不高，但眼神犀利权威，是学校的老教师，她进门直奔主题：“这学期我代替李老师来带你们班。”
“废话我不多说。”女人在黑板上写下俩个大字——吴英。
“叫我吴老师就好，高二下期很关键，决定着你高三能否逆袭冲刺，大家一定要在第一轮复习打好基础，把不懂的搞懂，竟然是A班，那想必大家基础都过关，接下来复习速度也会比较快，上课认真听，课后认真做，别偷懒，保证你们能上好大学。”
夏恩赐闷闷地坐在位置上听她讲。
除了没有李老头，还有一些同学也换走了，例如她身后的祁聿，他去了竞赛班，现在她身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孩，是从b班进来的。
阮舒静和许敏妍还坐在她周边，但这学期总归是没有那么美好开心了，快乐时总有些淡淡的伤感。
经历一场场考试，季节轮回，天气逐渐升温，直到再次抵达夏天，热得让人躁。
时间的确会冲淡一些事物的痕迹，李老头去世带来的悲伤也没那么大了，不过大家都还记得他，只是没一直卡在心头。
这学期的夏天，夏恩赐，许敏妍和阮舒静喜欢上了仲夏屋的冰镇蜂蜜水，每天都要喝好几杯，她们觉得这个相对于奶茶饮料来说会更健康一些，事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如此。
因为夏恩赐和祁聿不在一个班，两个人上学时很少见面，见面时间也就放学回家休息的时间，但两个人关系依旧没淡，他还是会教她难解的题，会把她照顾得面面俱到，早餐永远不会出现白粥，一日三餐都是她喜欢的，他会为她避免含有坚果的食物，晾晒她的衣服，一放学就把她房间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客厅新添的展览柜里也多了几个他送的玩偶。
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明媚而温馨。
大家都在往未来走。
然而，还是那样一通突如其来电话。
让夏恩赐的人生，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恩赐，出事了！你赶紧收拾好行李，今晚的飞机，我们去英国。”
电话里鸿叔着急的语气如同那次他宣告父母去世时一般。
夏恩赐被泼了盆冷水，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怎么了？鸿叔……”
“一时说不清楚。”鸿叔挑着重点告诉她，电话那头传来车喇叭声，“你爸爸妈妈是被人害死的，那人现在知道你在临市了，我害怕你有危险，我们也避免牵扯到祁家人，你赶快收拾东西，我马上就到临市了。”
之前夏恩赐跟他说，夏昌盛发了信息又撤回，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时意外现场并没有收寻到夏昌盛的手机，意外太严重，连伤者都面目全非，手机或许也跟着车一起爆炸了，大家就没多虑，可夏恩赐却说夏昌盛发了信息又撤回，这意味着夏昌盛的手机没有销毁，并且在他人手中。
鸿叔查了很久，最近才查出线索，但已经晚了一步。
夏昌盛之前做生意得罪的人——李翼，他以及其残忍的手段故意制造出意外弄死了夏恩赐父母。
警察对外宣告是意外，但鸿叔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意外，而事情被判意外是因为上面有更大的势力压着。
他当时只能急忙把夏恩赐送走，害怕李翼会对她下手，照顾好夏恩赐，也算留着夏家的香火，不枉夏昌盛对他的恩典。
可是鸿叔千算万算没算到，夏昌盛的手机被李翼拿走了，夏恩赐朋友圈发的内容全被李翼看到，他在临市已经埋伏了好些天，只是没找到夏恩赐的具体居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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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夏恩赐请假没去学校，她没和任何人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了。
临市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开始和结束都茫然。
这里有太多她带不走的行李。
临走前夏恩赐看见桌上有封给她的信，署名是祁聿，她不知道他干嘛破天荒地写信，时间很急，她拿起就走。
鸿叔在家楼下等她多时，夏恩赐只拖了个行李箱，她静静地站在车前，望着久日没见的鸿叔，这会儿她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多到不知从何问起。
眼底满是倔强与无奈。
鸿叔心领神会，接过她的行李，打开车门护着她进去，安慰道：“相信我，我会把一切安排妥当，也会让坏人绳之以法。”
“好。”夏恩赐抿了抿唇，除了相信他，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她上了车，鸿叔跑到前门，坐上车立马拉手刹踩下油门迅速驶向机场。
夏恩赐看着熟悉的场景在眼前飞驰而过，临市已经成为她熟悉的地方了。
不知不觉间原来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留下了这么多故事。
现在这个时间他们还在学校上课，外面的世界有些诡异的安静。
夏恩赐就这样被安排到机场，然后登机，她中途没看一眼手机。
直到上了飞机，她在起飞前才打开手机，她觉得还是得说一句。
夏恩赐在聊天框打打删删好多字，最后发出去一条：“祁聿，我去伦敦了，对不起。”
那头隔了很久才回她信息。
她读不懂他的语气。
7Y【好好的道什么歉。】
夏恩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随后收起手机，她很抱歉自己的不辞而别。
她拆开刚才从桌上匆忙拿走的那封信。
看到信封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时，她呼吸一滞。
这封信写得不长，但意思很简单明了——
小蜗牛同学，你好，这也许不是你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但这是我第一次写，也会是这辈子唯一一次。
你要是不嫌矫情，喜欢看情书的话，我也可以继续写。
写这个是因为那天听见你和许敏妍聊天，发现你好像还挺喜欢这种土味的表白方式，你说这很浪漫。
认识这么久，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这么久，难免会喜欢上你，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再说了，我眼光一直不错，喜欢上你很正常，你说是吧，毕竟蜗牛大人不光漂亮，还勇敢聪明，做什么事都可爱。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跟你告白呢，因为昨天陈浩宇跟我说这个世界有太多意外和变数，不趁早抓住就抓不住了，我想把你留在我的世界里，阳台有礼物和花。
言简意赅地说，我想一直理所当然地对你好，也想给你一个人当一辈子的菩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最后署名是两个张扬潇洒的大字——祁聿。
看完后夏恩赐的心跳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听见。
不趁早抓住就抓不住了，可是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飞机起飞，脚下的风景逐渐变为彩色方块。
夏恩赐捏着信纸，看向窗外，眼角滑落下一颗滚烫的泪。
人生啊，起起伏伏聚聚散散。
自以为刻苦铭心的种种，于世界而言，都像一滴水滴入了大海，毫无波澜。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
不过世事大梦一场。
我爱的少年，愿你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