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个客户
我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
“积蓄?有几毛钱全都还债了。”
“哼,装听不懂是吧……老实交代,是林总漂亮还是我漂亮?还是苏小月漂亮?”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数百年。”
“哈哈哈,您是英语老师还是语文老师?词儿一套一套的。这个林总,我见过,人挺好的。小月当初大学毕业之后,就去林曼的公司实习,在那边上了好几年的班。离婚之后,她就跳槽了,去了现在的公司。”
“小月为啥跳槽?”我非常好奇。
“要么人不开心,要么钱不够多。我听说啊,这林曼林总以前是留守儿童,喜欢上了老家的一个乡村教师。长大之后非要嫁给人家,但是那个老师有老婆孩子。”
李娜看了我一眼,接着一脸坏笑,继续说:
“老师严词拒绝了她,说两人年纪相差太大,而且有老婆,老师怎么能娶学生呢?后来林曼心灰意冷,转身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她也是运气好,嫁过去没两年,那个有钱人就死了,她就继承了公司,公司越做越大。您正好是老师,说不定她也会喜欢您呢。您色诱一下,这债务,不就给还完了?”
“又开我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但是很快又骂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家霸道女总裁,追她的小伙子和大富豪一大堆,我在想屁吃呢。”我笑道。
“男人啊,一定要自信!不能说自己不行!其实叔你挺帅的,中年大叔的帅。不要浪费自己的优势啊。哈哈哈。”李娜拍拍我的肩膀,大声鼓励。您还救了林曼的老爸,嘿嘿,这不得以身相许啊?把握住机会吧!”
李娜笑了两句,便飘然离开了。
我一笑而过,继续研究产品。
曼禾贸易公司主营的是中药原材料的内销及出口贸易,主要把国内的一些中药原材料和初加工产品卖到海外。不过也有国内的生意。
而我手上那个“死单”客户,是主管故意丢给我的。
这个客户是个新加坡华裔老板,姓陈,做的是当地连锁中药铺和保健品原料采购。在当地,中药挺受欢迎。
之前公司有两个业务员跟过他,谈了半年都没谈成。
原因很简单:这个客户特别挑剔,一会儿嫌价格高,一会儿嫌切片不整齐,一会儿又说硫熏残留超标。
后来公司的人都烦了,觉得他根本没诚意,就是拿我们当备胎比价,所以基本等于放弃了。
我刚开始也没抱希望。
但想着反正是死单,不如拿来练手。
我先把他过往的所有邮件都打印出来,一封一封看,足足看了三晚。
我发现这个姓陈的客户虽然挑剔,但挑的点都很具体,不像是故意找茬。
陈老板最在意的其实不是价格,而是稳定供货和质量一致性。因为他下游是连锁药房,只要一批货颜色、气味、厚薄不一致,消费者就会投诉。
弄明白这一点后,我先去仓库看货,又找质检和采购的人问明白了黄芪、党参、当归这几类货的分级标准,做了个中英对照的小表格。
然后归纳总结,把切片厚度、含水量、产地批次、检测报告对应得清清楚楚。
后来我给陈老板打了一个电话。
一开始我也紧张,毕竟很多年没用英语这么正儿八经地跟外国客户沟通了,我的口音也不标准,土里土气。
好在陈老板是华裔,能听懂中文。
我老老实实地告诉他:前两批样品的问题出在哪,我们这边已经怎么改了;哪几种货可以稳定供,哪几种货受季节影响大;如果他愿意先试单,我建议从量小、标准最稳定的炙甘草片和黄芪片开始。
可能是我说得太实在了,也可能是他第一次遇到像我这种先讲风险的人。
陈老板那头沉默了一阵,问我:“陈先生,你以前是做中药销售的吗?”
“不是,我以前是教英语的。”
陈老板居然笑了,说:“难怪你说话不像业务员,像老师。说来也巧,我也姓陈,老家在大陆,五百年前是一家。只不过从爷爷辈起就搬出来了。”
闲聊了两句,陈老板祖上也是我们江东省的人。
后来陈老板同意先下一个试单,价值六十万的货。
我连忙告诉林曼。
林曼为表鼓励,来到我的工位前,向我们部门的同事宣告我的首战战绩,当场给我发了我六千多的提成。
几个年轻的业务员。眼睛都直了。
“陈老师,牛逼啊!这一单的提成顶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彭辉大为羡慕。
林曼这是千金买马,告诉年轻的业务员们,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
公司不会辜负每一滴汗水。
不过我知道,这是林曼感谢我救她老爸的酬劳。当时她给了我一个厚红包,我没有收。
现在她又找到这个机会发红包。
这个红包我收得心安理得。这也是我进公司后,靠自己拿下的第一笔奖金,几乎抵得上我以前一个月的老师工资了。
林曼这个人够意思。
钱到账后,我连忙给那个喝农药的债主打电话。
他叫张建国,是隔壁村老实巴交的果农。
其实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儿子得了病,需要长期治疗。果农的收入经不起耗,就想搞点小投资挣点钱,于是把部分血汗钱借给了志远。因为志远当时公司盈利,前期借钱的人都收到了一些回报。而且志远这个人老实厚道,有口皆碑。
哪曾想志远出事,张建国的钱打了水漂,儿子的治病钱一下子少了一半。
张建国求着我还钱。
可惜我实在没钱,之前的积蓄已经都拿出去还债了。家里能卖钱的都被别人搬空了。
张建国认为我没有说实话,就在我家门口喝农药。
后来被抢救回来了。可惜我当时还是没办法还债,他的药白喝了。
此后,我的名声也彻底垮了。
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没有人敢靠近我,没有人敢接我的电话。
只有田桂花依旧信任我。
“老张叔,借您两万,现在先还您五千。我也知道您家困难,您再给我一段时间,我慢慢还。”
张叔在电话里叹道:“唉,大山,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主要是我们家的困难,你也知道……”
给他还了一笔钱之后没多久,很多个电话打了过来,都是催着我还钱的。
他们在电话里质问:
“你为什么先还张建国不还我?“
“张建国家困难,我家就不困难吗?”
我一个一个地解释,保证会一个一个还的。
接完电话后,我身心俱疲。
手上还有1000块钱。
次日周五下班后,我路过商场,想去2楼研究一下这里的中药礼盒。正好在1楼看到总裁林曼,便过去打了个招呼。
林曼正在选口红。
她看到我说:“你给苏小月送一支呗。你看她整天素面朝天的,也不化个妆。她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最美的时候,但是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我也想送她点东西,但是口红好像不太合适:“啊?送儿媳口红?好像不太合适。”
“换个丝巾怎么样?”
“这个可以。”
我就准备买一条,可是一看那个价格,又把我吓一跳。
还以为就几百块钱,没有想到好一点的真丝丝巾要一千多。
林曼呵呵一笑,问我有多少预算。
我说我只有1000。
她指了一条优雅的真丝丝巾,要两千多块。
我说我这买不起。
林曼说:“我有会员,刷我的会员可以打5折。对了,你送给苏小月的时候,不要说是我替你挑的。”
我刚准备说谢谢,可是想到这1000块钱还不如先还给张建国。
他等着钱用呢。
于是我又婉拒了。
林曼微微一愣,问清楚原因之后,笑了笑,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条丝巾,就算我送你的。不过也不白送。你有机会,跟苏小月说说好话,让她回来上班。”
说完,她拿着丝巾去结账,然后让员工把丝巾包装起来,接着递给我。
她眼神表示鼓励。我就不再推辞。
我回到家,今天沙发上倒是干净,没有出现女人的内衣和裤衩。
看来是苏小月和李娜自己收拾了。
等到苏小月下班时,便把丝巾递给她,说:“送你的小礼物。”
苏小月一愣,拆开后露出喜色,说:“这条丝巾真漂亮,我正想买一条配衣服,一直没时间。没想到您这把年纪还会挑这个。”
我说:“我哪里懂这个。找朋友参考的。试试看,配你这身衣服应该挺好看的。”
苏小月低头把丝巾在脖子上比了比,颜色衬得她皮肤更白,气质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笑了笑:“谢谢叔,这礼物我很喜欢。”
我有点欣慰,她送了我好几件衣服,我送她一条丝巾。
虽然算起来我还是欠她不少人情,现在总归不至于被人认为是一毛不拔。
苏小月突然问道:“是林总帮你选的吧?林总对您很用心啊!难道您一点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