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老千
“怎么样,好喝吗?”林曼轻声问道。
“好喝。”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甜滋滋的。
又有点涩口的感觉。
“怎么个好喝法?”林曼继续问道。
她的脸越来越红了,就跟红酒一样红,而且感觉她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了。
“虽然我不懂红酒,但是感觉很醇很香,喝到嘴里有回味。”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以前没喝过吗?”
“在老家平常都是喝啤酒,喝白酒,有时候喝自家酿的高粱酒。其实那酒的味道也不错,也很醇,也很有力气。不过包装看起来没这么高档。现在的感觉可不一样。”
“这红酒难道就是包装漂亮?”
“当然不是。不仅看起来漂亮,喝起来也有劲。我还以为没有多少度数呢,没想到才喝这么两口就满头大汗,脸都红了。”
“红酒要慢慢喝,慢慢品。你摸摸看这个杯子,这种专用的红酒杯和红酒配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我摸了摸她的杯子。
这杯子倒是冰冰凉凉的。
她也摸了一下我的杯子。
两只杯子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而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
“虽然我刚才也说红酒要慢慢地喝,但是喝爽了,大口大口地喝也有别样的风味。”
于是我一下子喝了一大口。
她也喝了一大口。
……
我回到家里,躺在**,一直回味着这红酒的滋味。
几天后,我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
“陈老师,您好啊。”
居然是新加坡的陈老板!
之前跟他联系,打的都是他的座机,今天却是一个手机号码。
“陈总!有何关照?”
“我来江城了,晚上有空聚聚吗?”
“那当然有!既然您回国了,我给您接风洗尘。”
我连忙向林曼汇报。
林曼大为重视,亲自带着我一起去接待陈老板。
陈老板叫陈启泰。
他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带了好几个伙伴。
说来也巧,他不仅是江东省的人,还是我们老家图宝市的人,货真价实的老乡。
陈启泰的爷爷辈在抗日战争时期一路漂泊,去了海外,最后定居在新加坡。
林曼带着陈启泰来到一家高档的娱乐会所应酬。
见面之后,我和他相见恨晚。
闲聊中得知,他爷爷和我爷爷居然相识。而他爷爷当年离开老家之前身无分文,是我爷爷把祖传的玉镯送给了他。虽然那玉镯不值什么钱,但礼轻情意重。
有这层关系在,加上我在工作上的认真负责,陈启泰对我大为欣赏。
“我之前说给你介绍几个大客户,你可别以为我是在画饼,是真给你介绍。这次回来,我就是带着他们来实地考察的。”接着,他向我介绍了身边的几个朋友。
原来都是新加坡的知名商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面带笑容,但是一直警惕的望着四周。
我大为兴奋,还债的路又近了一步。
而林曼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层光芒。
我叹道:“人生在世,需要几分贵人扶持。没想到,进城之后能连续遇到林总陈总您这样的贵人。”
陈启泰笑道:“这话倒是说得没错,你爷爷何尝不是我爷爷的贵人?世间一切皆有因果,种一份善因,结一份善果。我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我对这话不置可否。
我儿子一辈子老老实实,辛辛苦苦,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陈启泰看我神色不对,问道:“怎么?陈老师对这话有异议?”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林曼就把我儿子的事说了一遍。
陈启泰叹道:“原来如此。老天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说不定令公子这辈子活得太辛苦,下辈子投个好胎,天天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希望如此吧。”
大家举杯痛饮。
喝着喝着,我听到隔壁包房传来凄厉的惨叫和一阵打砸声。
陈启泰饶有兴趣:“怎么,隔壁有打戏看?咱们去瞅瞅。”
我说:“我先去看看,免得误伤了您。”
我走出包厢,看到隔壁的房门被撞开。
一个年轻人踉跄着冲出来,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印子。
没等他爬起来,两条壮汉就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屋里拖。
年轻人双脚乱蹬,嘴里大喊大叫。
我往前走了两步,往里一看,包厢里乌烟瘴气,桌子上摆着一副麻将。
一条大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麻将桌旁。
脸上带着一道刀疤。
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在江城这地界,懂不懂规矩?出老千的,留下一根指头!”刀疤男人叫道。
接着,两个壮汉把年轻人的右手死死按在红木桌面上,强行掰开五指。
刀疤脸摸出一把雪茄剪,刀口卡在了年轻人右手的小拇指上。
只要一用力,这根指头就废了。
年轻人声嘶力竭地哭喊:“强哥,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要是知道是您在这儿坐镇,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给您当牛做马还钱!”
看样子是年轻人打麻将出老千,被抓了个现行。
本来我不想多管闲事,但察觉到那年轻人时不时地朝我看。
我也忍不住看过去,突然发现这人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他居然是我十年前的学生!
这学生叫石磊。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但也是最叛逆的。小小年纪就谈恋爱,后来还为了个脚踏两条船的女孩跟社会青年打架,打伤了人,最后辍学。
一晃十几年没见,他已经二十多岁,但五官轮廓变化不大。
一双眼睛还是那么聪明,又充满了狠劲。
石磊应该也认出了我,眼睛盯着我,嘴巴做出一个无声的口型:“陈老师。”
他可能想向我求救,却又不想拖我下水。
看到这孩子受人欺负,我就想起了自家志远,一阵怜惜之情涌上来。
况且,他当初也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或许他只是误入歧途,应该给他一次悔改的机会。
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装,走了过去问道:“几位,怎么回事?”
或许是看我气质沉稳,那个手拿雪茄剪的刀疤脸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哪位?”
我看了看石磊,说:“我是他以前的老师。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的学生没学好,出老千,我也需要负一定的责任。请问究竟是我学生做的什么混蛋事?”
刀疤脸冷哼一声:“什么破老师,教出这样的烂学生?今天我朋友招待客人打牌,喊他过来凑个局。他倒好,对我的客人出老千换牌!这要是传出去,我强哥的脸往哪搁?谁还敢跟我做生意?”
我转头对石磊厉声喝道:“石磊!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还不给几位老板赔礼道歉!”
石磊满脸是血,顾不上疼,连连在地上磕头:“强哥,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您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我转头看向刀疤脸,语气放缓:“老板,现在是法治社会,您真一剪子下去,是痛快了,但也给自己惹一身麻烦不是?到处都是摄像头,为这点钱闹到局子里,以您这身价,多不划算?这样吧,他出千的钱,全数退回,另外再拿一万块给几位大哥买茶喝,算是压惊赔罪。要是他以后再敢犯浑,不用您动手,我亲自把他的手剁了!您看怎么样?”
刀疤脸啐了一口:“一万块?打发叫花子呢?老子的面子就值一万?”
说着,雪茄剪收紧,石磊杀猪般惨叫起来。
突然,我注意到刀疤脸手边的一个打火机,上面印着四个字:“震山拆迁”。
我顿时灵光一闪!
想起来了,之前调戏苏小月的两个混混,就是跟着一个叫强哥的人混的。
而强哥又是跟着一个叫龙老大的混。
那个龙老大叫龙震山,开了一家公司就叫震山拆迁!
于是我扯虎皮做大旗:“强哥面子当然不止一万。不过,我们鼎汇公司和龙老大也有点交情,希望强哥看在鼎汇的份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刀疤脸皮笑肉不笑:“你认识我们龙老大?拿他压我?”
“强哥误会了,龙老大的威名无人不知。不过,我家里人在鼎汇财务公司上班,龙老大的账,平时都是我们鼎汇过手。大家都在一口锅里搅马勺,强哥要是为了一个小老千,伤了龙老大和鼎汇的和气,那可划不来。”
强哥死死盯着我,似乎想看出我是不是在诈他。
我毫不退让,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