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玩家

第五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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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没什么客人来,陈广德比往常早一些关了门。他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就开始维修马尚送来的那部手机。

把存储芯片移植到新的同款主板上,这对焊接的手艺要求不低,但对于陈广德来说算不上大问题,主要就是细心,避免在维修过程中损坏芯片。

花了一些时间,陈广德终于完成了“移植手术”,他跟着给手机换上新的屏幕、电池和外壳,然后按下了开机键。

“嘀”的一声,屏幕亮了起来,顺利进入开机界面,手机看起来是完美修复了。

陈广德伸了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准备离开店铺回家。可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那部刚修好的手机居然响了起来。

陈广德一开始没去理会,但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电话看了看,不是语音拨号,而是手机里社交App的语音通话请求。手机里没有SIM卡,他刚才为了检查手机是否正常,所以连接了店铺里的Wi-Fi,没想到却来了电话。

他见对方不停地呼叫,以为有什么急事,就顺手接通了电话,想要解释一下。

“不好意思,机主不在,我这里是修手机的。”陈广德一接通电话就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只有“吱吱”的杂音,却没人说话。

“喂……喂……”陈广德又说了两句,但是对方依旧没有回应。

“难道听筒有问题?”陈广德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他想着试试手机,可接电话虽然不需要密码,但打电话却需要密码进入界面,只能作罢,等机主明天自己来试吧。他也懒得再理会,把手机关机后塞进了抽屉。

马尚知道恐怖他们被救出来后,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不过他随后就被王浩一阵狂风暴雨式的训斥,顺便又在公安局的拘留室过了一夜。

马尚从公安局出来后直接去了医院,他想看望一下恐怖,可警方告知他恐怖正接受调查,暂时不允许会见。不得已,他只能离开医院,路上想起修手机的事情,于是打电话给修理师傅陈广德,询问手机是否修好了。陈广德在电话里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让他随时过来取。

马尚大喜,郭洁的手机修好了,也就意味着他能查到车祸那天是谁给她打的电话,让她改变了行车路线。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立刻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陈广德那里。

陈广德在店铺里坐着刷视频,一大早也没什么业务,他看到马尚进来,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马总,你试试。”陈广德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好,太谢谢了。”马尚拿起手机,手微微颤抖,迫不及待按下电源,只听“嘀”一声,开机画面出现在眼前。他输入老婆的手机密码,顺利进入界面,所有原来的App、照片、视频都在。他看到郭洁为他和儿子拍的合照,一时间眼睛有点湿润,生怕自己会失态,急忙放下手机。

“试试打电话,看看听筒和话筒正常吗?”陈广德提醒道。

“不用了,资料在就行了,陈师傅,多少钱?我转给你。”马尚迅速付了款,离开了店铺,他急着找个安静的地方,希望能在手机里找到有用的线索。

马尚来到附近一家咖啡馆,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坐下来,拿出手机,装上原本的SIM卡,然后点开郭洁常用的社交软件。他屏住呼吸,用手机验证码登录了App,当看到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被保留了下来的时候,才缓过一口气来。

郭洁的朋友并不算多,大部分聊天记录都是工作相关的,她是泰豪酒店的营销部职员,接触的客户可谓是五花八门。

马尚把重点放在8月13日的记录上,郭洁就是在那天出的车祸。可他看了好几遍,那天并没有人用这个社交软件给郭洁打过电话。

“难道被删了?”马尚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怕自己有所遗落,于是决定把所有聊天记录都过一遍。

他一条条翻看着聊天记录,里面不乏有些自己和老婆的对话,看着令人泪目。

老婆:你儿子又在学校闯祸了,老师让家长去,你去啊!

老公:老婆,我在“老程记”排上号了,你接了儿子赶快过来,今晚请你们吃酥香鸡。

老婆:你赶快把朋友圈里的合影给我删了,不P图就发出去,你想死啊!

老公:儿子数学考了满分,我答应周末带他去动物园,这周末你别加班了,调休一下,一起去……

马尚感觉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继续往下翻其他聊天记录,突然有条信息跳进他的视线,这是一个ID叫“洛洛”的人,发来信息的时间是8月12日,也就是郭洁出事前一天。

洛洛:郭姐,那件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郭洁:想好了,你不用管了。

记录里只有这两句话,除此之外,就在昨晚,这个洛洛还语音联络了郭洁。语音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间有11秒,接电话的人当然不可能是郭洁,只能是修手机的陈师傅。

马尚打电话给陈广德,证实昨晚确实有人通过这款App的语音通话功能给郭洁打电话,不过他接通后,对方并没有说任何话就挂断了。

马尚看着“洛洛”的头像,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他点开洛洛的个人资料,发现她的朋友圈已经屏蔽了郭洁,但还是可以看到她的账号名称是一个手机号码。他又把洛洛的头像点开,这是一张侧脸照,女孩眉清目秀,看起来有些柔弱。

马尚盯着头像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昨天在街上撞到他,并塞给他一张纸条的女孩。本来他们要在漫心咖啡馆见面,可女孩却没有出现,那女孩样子和洛洛有七八分相像,难道她就是洛洛吗?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把洛洛的电话号码输了进去,然后拨通了电话。

不过洛洛并没有接电话,马尚不死心,又打了一次,这一次终于有人接电话了。

“哪位?”电话那边是一个娇柔的声音。

“我是马尚,昨天你找过我的。”马尚试探着说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不过对方并没有挂断。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叹了口气。

马尚这个时候终于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对方就是洛洛,急切地问道:“你说有关于我老婆的事情告诉我,可昨天为什么没来?”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找你吧,见面再说。”洛洛回避了马尚的问题。

“我在南京路的名都咖啡。”

“那你等我一下。”

马尚不确定这个洛洛是否真的会来,但他现在也只能等着,好在过了半个小时,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孩出现在咖啡馆里。

女孩进来后,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马尚,径直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然后摘下帽子和口罩。

马尚一眼就认出女孩是洛洛。

洛洛个子不高,身材瘦弱,一头短发,脸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感谢你能过来,你和我老婆是好朋友吗?究竟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呢?”马尚看到洛洛的时候连忙起身,等到洛洛坐下后,才跟着坐下来。

“马哥,你先别急,我既然来了,自然会把事情说清楚。”洛洛此时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在电话里的犹豫。

马尚点点头,看着洛洛,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怀疑有人监听、跟踪你,所以昨天才想以那样的方式约你见面。”

“监听、跟踪我?”马尚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甚至很多细节我也不敢肯定,这事说起来有些离奇,我想我还是从头说起。”洛洛感觉自己说得有些乱,停了停,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说道:“我叫童希洛,是郭姐的同事,不过我们不在同一个部门,她是营销部的,我是市场部的。”

“原来你们是同事。”马尚这才知道女孩的真实身份。

“我已经辞职了……说起来,这事情发生在半年前,3月19号,公司在酒店里举办客户答谢酒会……”洛洛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仿佛那些回忆是野兽,能瞬间把她拖入一场噩梦。

这场答谢酒会在泰豪酒店内部的娱乐会所进行,受邀参加的客人中除了在酒店年消费金额达五十万的客户,还有不少富商名流。可以说天安市有头有脸的人,那晚几乎都在这里了。

华丽的演出、琳琅满目的美食、饮不尽的美酒……酒会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空气中弥漫着奢靡的气息。

童希洛作为市场部的职员,参与了酒会的筹备和招待工作,当晚一直在忙前忙后,就怕出差错。

好在宾客们都玩得很开心,酒会渐入佳境。

大概到了晚上10点多,酒会的常规活动已经临近结束,以她的职级也没有资格去应酬这些大客户。可就在这时她却被礼宾部的汪经理拉住了。

“小童,帮我送两瓶拉菲到8号包厢,这帮人也不知道都跑哪儿去了……”汪经理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一个客户拉住喝酒。

童希洛心里是不愿意干这种活儿的,毕竟这不是她的工作范畴,不过看着正应付客户的经理,她也不好意思推托,甚至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只能无奈地去餐饮部签领了两瓶拉菲,然后小心翼翼推着餐车前往8号包厢。

一瓶拉菲酒店里卖十二万,还要再加百分之十的服务费,这两瓶酒几乎是童希洛两年的工资。她觉得自己推着的仿佛不是两瓶酒,而是一箱钞票,此刻的她走起路无比小心,毕竟要是有个闪失,她可赔不起。

童希洛不知道8号包厢里的人究竟是谁,不过能喝得起这种酒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想到这里,她倒是有些紧张了。

原本5分钟的路,她走了10分钟才到。

8号包厢是酒店里最大的包厢,也是最奢华的一间,里面所有的家具、设备、电器等等都是进口的国际一线品牌,就连装修也是请的国际知名室内设计师。不过童希洛从来没进去过,她也只是在同事们闲聊时听到过这些。

包厢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并不是酒店内的服务人员,估计是客人带来的保镖。

果然,童希洛走到门口,就被两个黑衣男人拦住。

“您好,我是来送酒的。”

“放在这儿,我们拿进去就行了。”

“好的,麻烦您在这儿签个字。”童希洛拿出酒单和笔,递给其中一个黑衣男人。

可偏巧这个时候,笔写不出来,童希洛不得不拿过笔,甩了两下,耽误了一些时间。与此同时,另一个黑衣男人拿起酒,打开门,走进了包房。

童希洛看到黑衣男人在酒单上签了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两瓶酒可再不关她的事了。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包厢里传出来的声音。

“不行,真的不行,求求你让我出去……”

“你越反抗,我就越兴奋……”

“不要,不要,放手啊……啊……”

童希洛没听清是怎么一回事,她顺着门缝往里看去,可只看到玄关,根本看不到包厢里的情况。这时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去送酒的黑衣男人从里面出来,瞪了她一眼。

童希洛有些心慌,她感觉包厢里面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她不敢得罪大客户,迟疑片刻,只能推车离开。她上了电梯,下了楼,一楼的大厅里灯光闪烁,歌手正唱着情歌,一切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真实,因为此时她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包厢里女孩呼救的声音。

正在她发愣的时候,郭洁拍了拍她,问道:“小童,你去给8号包厢送酒了?”

童希洛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见到黄喆喻了吗?她去那里送礼品,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黄喆喻……”童希洛浑身一抖,她一直觉得包厢里女孩的声音很熟悉,听到郭洁这么一提,她才想起那声音不就是黄喆喻吗,“郭姐,黄喆喻可能出事了。”

“出事?你什么意思?”

“刚才我在那个包厢门口听见一些声音,好像……好像是黄喆喻在呼救……”

郭洁见童希洛说得不清不楚,又担心黄喆喻的安危,只得急忙上了电梯,直奔8号包厢。

童希洛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去,她担心惹上麻烦,今晚能在8号包厢里的客人非富即贵,绝不是自己一个小职员能惹得起的人物。迟疑一会儿后,她脑海里浮现出黄喆喻的惨叫声,终于还是转身按下了电梯按钮。

童希洛重新来到二楼,看到郭洁正和包厢门口的两个黑衣男人争执,她忙上前,想要帮手。

两个黑衣男人态度嚣张,神情凶狠,把郭洁和童希洛拦在外面。

“让开,再拦着我,我就报警了!”郭洁已经好话说尽,她给黄喆喻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实在忍无可忍,只能拿报警来威胁。

两个黑衣男人闻言,似乎有所顾忌,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便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过一会儿,包厢门开了,三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满是鄙夷的神情,用挑衅的眼神看着郭洁和童希洛。

童希洛面对这些眼神,有种莫名的恐惧,急忙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们。

郭洁用力推开这三人,冲进包厢里,看到黄喆喻衣衫不整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呆滞。

“小喻,你没事吧?”郭洁抱住黄喆喻。

黄喆喻一动不动,仿佛失了魂。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郭洁严声质问还站在门口的三个年轻人。

“大姐,我们能做什么啊,这位姐姐喝醉了,我们照顾了她好久。”其中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一边说,一边露出猥琐的笑容。

“你们这帮小王八蛋,一个都别走,我要报警……”郭洁拿出手机想要打110,可黄喆喻却抓住了她的手。

“郭姐,我喝多了……是我喝多了……没事。”黄喆喻的声音很小,细不可闻,但字字清晰。

“小喻,你……”郭洁没想到黄喆喻会这么说,虽然她知道事情并非如此,但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你们这是什么狗屁酒店,什么服务,知道我们是谁吗……”穿皮衣的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可被另外一个年轻人阻止了。

“扫兴。”一个穿着黑色套头衫的年轻人冷冷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摇晃着身体往外走,其他人都不再说话,跟在他后面,一起离开了包厢。

“他们就这么走了?”马尚没想到一场答谢酒会里竟然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他光是听复述,已经忍不住怒火中烧。

童希洛点点头,说道:“不管黄喆喻出于什么原因,但是她本人不愿追究,我们也无可奈何。最后的结果反而是我和郭洁被公司处分。”

马尚想起半年前郭洁确实跟他抱怨过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想找他倾诉,可他那时候陷入投资骗局,可谓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妻子的事情。

“以郭洁的性格,她怕不会就这么知难而退。”马尚叹口气,他了解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从他第一天认识她,看到她把砖头拍在劫匪的头上时就知道了。

“是的,郭姐知道要想弄清楚那晚包厢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必须要让黄喆喻说实话,所以她一边调查那几个小年轻的背景,一边做黄喆喻的思想工作。”童希洛说到这里,眼神中满是对郭洁的敬佩。

“包厢里那几个究竟是什么人?”马尚关心地问道。

童希洛咬了咬嘴唇,天气虽然不算冷,但她还是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人,是安远集团董事长杜建国的儿子,叫杜冠亭,他们公司是我们酒店的大客户,我之前见过杜冠亭,所以认识他。”童希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想郭姐后来应该已经全部查清楚了,只是她没有对我说。”

马尚皱皱眉头,即使童希洛不说,他也知道这几个年轻人肯定有背景,不然怎么可能在泰豪酒店如此嚣张跋扈。

“那你说我的手机会被监听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只是怀疑有这个可能……而且也怀疑郭姐的死并不是意外……”童希洛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

马尚浑身一震,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说法,就在几天前,保险公司的调查员吴蔚然对他说过几乎同样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着童希洛的眼睛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郭姐出事那天的早些时候,跟我说黄喆喻已经对她说出了真相,而且她已经有了证据,她打算第二天就和黄喆喻去省城举报。你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当天她就出了车祸!”童希洛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我在哪里能找到黄喆喻?”

“她失踪了,我找不到她,也不敢再继续找她。”童希洛低着头,脸上交织着愧疚和恐惧。

马尚沉默了,他此时还不能肯定童希洛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毕竟这只是她单方面的说辞,妻子的死会和半年前的那件事有关系吗?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先去证实童希洛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当然,如果他能找到黄喆喻就更好了。

“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你真要追查,自己小心点。”童希洛说着就站起来,戴好帽子和口罩,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恐怖的脚本就受了伤,如今更是鼻青脸肿,衣服遮住的地方还裹着纱布或是涂着药膏,整个人就像是即将被拆散的木偶。

他想着自己至少应该在医院的病**躺一周,谁知道刚躺了一晚就被带到了刑侦大队。

恐怖除了没透露消息来源,其他事情倒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浩。

“你是怎么查到那辆车的?”王浩经验丰富,恐怖想要隐瞒的重要信息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来源我不能透露,但开车撞我的人肯定是梁彪,不然我去找他对质,他也不会把我打成这样。”恐怖说到这里就来气,话题一转,反客为主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去抓梁彪,我可是受害者,那个王八蛋铁定就是杀人凶手……”

“孔泽,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家!”一旁的张安琪呵斥道。

恐怖翻了翻白眼,却也没再继续往下骂。

“总而言之,抓到梁彪就破案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要是你们做不到,我来做。这小子早晚得落我手……哎哟……”恐怖一激动,拍了拍胸脯,牵扯到了伤口,痛得他叫了一声。

“你还敢逞强?这次如果不是马尚及时报警,你现在已经躺在殡仪馆了!”王浩不客气地说道。

恐怖无法反驳,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完美的计划,怎么会被梁彪识破的,看起来对方早就在等自己送上门。

“我朋友他们怎么样?”恐怖关心地问道,他们被警方解救出来后就被分开治疗、问话。

“他们比你好得多。”王浩查过他们的信息,这些人都有正当职业,没有案底,纯粹出于兄弟情谊帮助孔泽,“你要是真关心这些朋友,就不应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再次告诫你,有任何线索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警方。”

“好的,那我可以走了吗?”恐怖被轮番盘问了三四个小时,坐久了浑身都疼,他现在只想找个床躺下来。

“可以走了。”王浩倒也没再为难他,虽然恐怖行为过激,但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是一个受害者。

“我那些朋友还好吗?”恐怖离开前,还不忘追问一句。

“他们早就回家了。”王浩合上笔记本。

张安琪不解地问道:“王队,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梁彪要杀人灭口怎么办?”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算梁彪真是凶手,也不会再找孔泽的麻烦了。”王浩并不担心这件事,“对了,找到梁彪的下落没有?”

“刚才小赵传来消息,梁彪家里没找到人,而且梁彪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他请示是不是找局长签发一张通缉令?”

“可以,就以梁彪涉嫌故意伤害罪找局长申请通缉令。”

“那我去了。”张安琪说完就去办公室准备相关的文书。

王浩在局里的自助贩卖机里买了一罐咖啡,自己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的僻静角落透口气。

“马尚、孔泽、朱珊、吴蔚然、郭洁、梁彪……”王浩一边喝咖啡,一边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些名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喝完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刘毅。

“小刘,你跟我去一趟泰豪酒店。”

恐怖一瘸一拐从公安局里走出来,心中忍不住感叹自己六天里进了三次局子,比过去三十年的总和还多。

他来到路边,扶着墙等出租车,可没过一会儿,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菁菁!”来人竟然是孙婧涵,恐怖看到后连忙小跑着迎上去,过程中甚至还差点摔了一跤。

菁菁是孙婧涵的小名,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恐怖还没有剃光头。

孙婧涵看着恐怖现在的样子也是愣了一下,两人大半年没见,没想到他竟然剃了一个光头。

“你头发呢?”

“天气热,这样凉快。”恐怖随口胡诌道,他摸了摸光头,跟着就岔开话题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早上我给你打了电话,是一位民警接的,说你在这里协助调查案件,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孙婧涵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那你找我是……”恐怖看着孙婧涵,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别误会,想都不要想!”孙婧涵脸上微微一红,“我是有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尽管说!”恐怖爽快回道。

“我们社区里有位大姐,她的女儿不见了,挺可怜的,你能不能帮帮她?”孙婧涵是街道网格员,工作中会接触到一些弱势群体,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常会设法援助。这一点恐怖自然是知道,所以对于孙婧涵的话并不吃惊。

“菁菁,不是我想推托,我找的都是欠债不还的人,人的失踪原因各不相同,这事还是找警察靠谱。”恐怖说着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公安局。

“大妈报过警了,可是一直没消息。我想着你在这方面有些人脉,以为你能帮上忙……算了,是我想多了。”孙婧涵故作失望,转身就走。

恐怖一把拉住她,急忙解释道:“我又没说不帮忙。”

“你自愿的,我可没逼你。”

“我最爱助人为乐,你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

孙婧涵看着恐怖脸上的伤,关心地说道:“你这伤是怎么弄的?要不你还是先休息几天……”

“有你这句关心我就好了,没事,都是皮外伤。”恐怖脸上露出笑容。

“那行,我先带你去见见大姐。”孙婧涵提起那位大姐的时候,眼神中充满同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孙婧涵所说的大姐住在福新村里,她花了一百三十块钱在村里租了一间杂物房当作栖身之地。这间杂物房是木板搭建的,面积约莫十平方米,勉强可以塞进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房子虽小,但可以遮风挡雨,大姐也没有太大的奢求了。

恐怖在路上已经通过孙婧涵得知了大概情况,大姐名叫高树梅,原本和丈夫郑宝庆在南方城市打工,他们唯一的女儿郑雨鑫从小就是一名留守儿童,中考考上了文心高级中学。前不久,高树梅夫妇突然联系不上郑雨鑫,学校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他们只能来天安市找女儿。郑宝庆因为一时冲动到学校闹事,如今被刑事拘留。高树梅为了女儿四处奔波,这两天也病了。

孙婧涵的工作内容就是为福新村里的居民提供服务,她了解到高树梅的情况后,非常想要帮助对方,可社区的能力有限,只能在生活上帮扶一下,找人属实是无能为力。于是她想起孔泽的工作,他找人确实有些门道,只要你欠了钱,除非死了,不然就算大海捞针,也给你把人捞出来。

恐怖当然知道自己并没有孙婧涵想的那么厉害,那些都是“江湖传说”,目的是吓唬欠债的人不要玩“人间蒸发”的把戏。

两个人走在泥泞不堪的小路上,在一片低矮平房里穿行。如果不是孙婧涵带路,恐怖自己拿着门牌号也很难找到地方。

恐怖虽然已经对整件事有所了解,但亲眼看到高树梅所住的居所,还是忍不住心生怜悯,这里实在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高树梅躺在一张木板**,连日来的奔波和打击,让她高血压发作,引起中风,好在发现及时,如今只是半条腿抬不起来。医生让她住院,可她哪里敢住,坚持回到出租房里。孙婧涵帮她拿了药,每天过来看她一两次,病情总算在慢慢好转。

高树梅看到孙婧涵到来,想要坐起来,孙婧涵连忙上去扶住她。

“高大姐,您躺好,别起来了。”

“小孙,幸亏有你,不然大姐早死在这儿了。”高树梅抓住孙婧涵的手。

“大姐别客气,今天我带来了一个朋友,他是专门负责找人的,或许能帮到你。”

高树梅看了一眼恐怖,又看看孙婧涵,眼睛一红,泪水“唰”一下就流了出来。

“大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别说这些了,找人要紧。”孙婧涵把目光转向恐怖。

恐怖连忙点头,跟着又轻咳了两声。其实他们找人的方法和警方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警方同一时间会面临无数案子,很难集中所有力量去办同一件事。他们恰恰相反,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在同一个时间点集中所有资源只为寻找一个人。

恐怖先找高树梅要了一张郑雨鑫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一头短发,瓜子脸,大眼睛,笑容甜美。虽然穿着简朴,但看起来仍然很漂亮。他跟着又询问了有关郑雨鑫的兴趣、爱好、亲朋好友的联系方式等等信息。

“大姐,你知道郑雨鑫的社交账号吗?”恐怖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做记录,突然想起这件要紧的事情,现在的学生主要使用网络交流。

“社交账号?”高树梅一愣,有些不明白。

“就是微信、微博账号之类的,她有没有和你们提过?”恐怖解释道。

“微信,我们和她经常用微信聊天。”高树梅不明白社交账号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微信。

“你有她微信账号吗?”

“这里,我手机里有。”高树梅拿起床头的手机,递给恐怖。

恐怖打开微信,看到了高树梅和郑雨鑫的聊天记录,他把这些记录全部选中,并转发给了自己的账号。

“大姐,你知不知道郑雨鑫登录微信的密码?”

“不知道。”高树梅摇了摇头。

这也算是恐怖预料之中的答案,看来没有捷径,只能再想办法了。

“领导,你真的能找到我女儿吗?”高树梅以为恐怖是哪位大人物,所以称其为领导。

“叫我小孔就行了,大姐您放心,为了孙婧涵,我也一定竭尽所能,帮你找到女儿!”恐怖的话掷地有声,主要是为了把这话说给一旁的孙婧涵听。

高树梅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她这时也明白了恐怖和孙婧涵的关系,握着两人的手,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孙婧涵踢了恐怖一脚,但没挣脱高树梅的手,安慰道:“大姐,您先休息,不用太担心,雨鑫吉人自有天相,一旦有线索了我们会通知您,您在家一定记得吃药啊。”

恐怖和孙婧涵离开了福新村,他们一路上并没有说话。恐怖知道孙婧涵乐于助人,心地善良,所以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倒也不奇怪。只是她能来找自己,是已经原谅自己了吗?还是仅仅只是工作上的需要?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生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对,孙婧涵又离他而去。

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都保持了沉默。

“我还要回单位一趟,你坐车先走吧。”孙婧涵伸手为恐怖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尽快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恐怖上了车,打开车窗,看着孙婧涵,依依不舍地说道。

“嗯。”孙婧涵点点头,脸上依旧是冷漠的神情。

司机一脚油门,出租车汇入车流,不多时,恐怖就看不到孙婧涵的身影了。

恐怖回到家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孙婧涵,他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他恨不得马上找到郑雨鑫,至于其他事情此刻已经不重要了。孙婧涵虽然说了一堆找他帮忙的理由,可他觉得这都是借口,她是在给他机会,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或许他们真有复合的可能。

他想着好事正入迷,突然一阵风刮过来,让他忍不住冷得一哆嗦。

“走的时候,我明明关窗了啊……”恐怖自言自语站起来,起身去关窗,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背后有人,但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脖颈处就在下一瞬沾染上一丝凉意,一把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乱动,刀可不长眼睛。”

“梁彪!”恐怖看不到背后的人,但这声音他可记得,正是开车撞他的梁彪。

“有点意思。”梁彪冷笑,“别害怕,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合作?我可从来没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谈过合作。”

“这也是不得已,避免一些无谓的打斗。”梁彪说着竟然收起了刀,往后退了几步。

恐怖慢慢转过身来,看到梁彪,大吃一惊,他竟然伤得比自己还重。

梁彪就像是刚从少林寺的十八铜人阵里出来一样,除了鼻青脸肿之外,额头上还渗着血,上衣已经被撕烂,手臂上可以看到大面积的剐蹭伤,牛仔裤上也有血迹,看来腿也伤得不轻。

恐怖顺手抄起身旁的空啤酒瓶,与梁彪对峙。

“你还真敢来我这里,我现在就弄死你!”

“你先听我说完,再动手不迟。”梁彪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恐怖看了看地上的刀,那刀上带着血,或许是梁彪的血,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的血。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恐怖没有放下手里的啤酒瓶,他一边提防着梁彪,一边仔细看了看屋里,确认只有梁彪一个人闯了进来。

“我承认那天是我开车撞的你,但是想杀你的人不是我。”梁彪言简意赅。

“老子凭什么信你的鬼话?”

“如果我是要你命的人,刚才要杀你易如反掌,何必现在跟你废话。”

恐怖闻言没法反驳,只怪刚才自己想着孙婧涵,根本没注意到家里溜进来一个人,如果梁彪要杀自己,刚才确实没有半点难度。

梁彪见恐怖不说话,继续解释道:“如今那人要杀我灭口,好在我命大,不然……”

说到这里,梁彪抹了抹额头的血,扶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公安局自首,跑我这里来干什么?”恐怖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瓶,但还是和梁彪保持距离,以免对方突然发难。

“自首?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再回那种地方!”梁彪并非说笑,他在监狱里已经受够了,绝不愿意再回去。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报警?”恐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要报警,昨晚你就不会主动找上我。”梁彪一点都不慌,他来之前就权衡过利弊,如今能够帮他的只有恐怖,“你至少听听我的想法,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恐怖保持了沉默,算是默认了梁彪的话,他确实十分好奇梁彪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梁彪喘了口气,说道:“让我去撞你的人是魔笛酒吧的经理盛光琦,当天早上,他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你的照片和一个取车的地址。”

“盛光琦?”恐怖想起昨晚他听见的王浩和酒吧大堂经理的对话,莫非是那个人?

“你说的那个经理是不是昨晚穿蓝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汉奸’的那个人?”

“就是他。”梁彪点点头。

“昨晚之前,我根本没见过他,他为什么让你来撞我?”恐怖质疑道。

“你不知道?”梁彪一愣,他原以为恐怖和盛光琦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也无所谓,我们合作把盛光琦抓了,自然就能问个清楚明白,还有你不是想报仇吗,冤有头债有主!”

恐怖如今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梁彪现在是警方通缉的犯罪嫌疑人,盛光琦怕对方拖累自己,于是要杀梁彪灭口。如今梁彪逃脱了,自然想要反将一军。

“我大可以自己去找盛光琦算账,为什么要和你合作?”恐怖无法信任梁彪。

“不是我嘲笑你,就你那帮呆头呆脑的朋友,连我都抓不住,更不可能对付得了盛光琦,就算你去报警,也没有任何证据。”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找上我?”

梁彪心中一沉,脸上尽显落寞的神情,望着窗外,慢慢说道:“盛光琦是我们的敌人,而且……我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