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玩家

第九章 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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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把马尚送回家后,也没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了家。马尚怀疑他这件事,起初他有些生气,但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事情确实有些值得深思。首先他假设马尚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场在船坞的谋杀是郑雨鑫的演出。那就意味着郑雨鑫对于马尚的行踪、想法和自杀的计划都了如指掌,换而言之,她很早就开始监视马尚了。如果不是自己多事去救马尚,那么必然有另外一个人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自己这么一番误打误撞,恐怕也破坏了郑雨鑫原有的计划。

恐怖首先非常确定郑雨鑫还有同伙,只是他们这伙人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他们难道是想利用马尚?可马尚又有什么利用价值呢?一个死了老婆孩子、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中年男人,无钱无权,走在街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利用他做什么?

恐怖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事和马尚的老婆有关系。

郑雨鑫和郭洁之间有联系?他如果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谜题就解开了。

“太费脑了,想这么多干什么,把郑雨鑫抓住就真相大白了!”恐怖长舒一口气,他终于把复杂的问题简化成他最熟悉的工作—找人。

恐怖这时候想起盛光琦,他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几天过去了,也没见来找自己寻仇,一点不像江湖人的做派。郑雨鑫做过他的情人,他多少应该知道一些有关郑雨鑫的事情,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恐怖睁开眼睛,摸摸光头,不免有些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恐怖打算先去魔笛酒吧碰碰运气。

现在是白天,酒吧大门紧闭。恐怖对此也并不意外,以他的经验,酒吧虽然还没开门,但有些员工已经在里面做准备工作。盛光琦是这里的经理,他应该比其他人更早到公司才对。

恐怖绕到后门的员工通道,果然看见有保安在门口值守。

“现在是非营业时间,不可以进去。”保安伸手拦住径直就想往里闯的恐怖。

“兄弟,我是盛总的朋友,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说……”

“盛总不在这里了,听说去国外发财了,你打电话找他吧。”保安打断了恐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出国了?”恐怖闻言一头雾水,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好烟,递给保安,他自己虽然不抽烟,但工作原因身上会带一包,时常能派上用处,不是谁都像马尚那样不懂礼貌,“大哥,不瞒您说,盛总前几天才答应帮我介绍工作,怎么转眼就走了啊?”

保安接过烟,脸上有了笑容。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你要找他本人问问了。”

“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出国也不会这么急吧?”恐怖帮保安把烟点上,继续套话。

保安抽了一口烟,顺口说道:“新来的经理说的,十有八九不会错。兄弟,你要是想找工作,保安队还缺人,回头我可以帮你跟队长说说。”

“好,谢谢大哥。”恐怖又和保安聊了几句,但也问不出什么。他是绝对不相信盛光琦会突然出国的。但他去了哪里呢?难道是自己走后,梁彪对盛光琦下了毒手?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冷汗直冒,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莫名其妙成了杀人犯的帮凶。

恐怖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他要查清楚盛光琦的下落,不光是为了找郑雨鑫,也是为了自己。他想起自己曾在梁彪包里丢过一个跟踪器,不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如果在,他可以通过定位找到梁彪的位置。他拿出手机,打开定位App,输入跟踪器的编号,很快屏幕地图上就出现了闪光点。

闪光点一直在同一个位置闪烁,并没有移动,难道跟踪器被梁彪发现后遗弃了?又或者整个背包都被扔了?恐怖觉得自己瞎猜也没意义,怎么样也要亲自跑一趟,他看看时间,算了算来回一趟的用时,应该不会错过和孙婧涵约定的时间。

App定位的位置是在天通小区住宅楼里,恐怖去过这地方追债,算得上熟门熟路。

天通小区是一个老小区了,自住的业主很少,大部分都是租户,可谓鱼龙混杂。梁彪刚从监狱出来,手头没什么钱,住在这里也合情合理。

恐怖跟着定位摸到小区1号楼2单元7楼,也幸好天通小区管理混乱,如果换作一个高档小区,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早就被保安给请出去了。

7楼有8户人家,具体在哪一户,跟踪器没有那么精确的定位,恐怖只能先吼一嗓子了。他和梁彪也算是合作愉快,化敌为友,梁彪如果在家里,应该不会躲着自己。

“梁彪,梁彪,在吗,是我,恐怖……”恐怖沿着过道边走边喊。

“鬼叫什么呢,吵死人了!”一扇门打开,是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睡眼惺忪,看起来还没睡醒的样子。

恐怖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这女人应该是上夜班的人,所以笑着致歉道:“美女,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找梁彪,我只知道他住这层,忘了是几号房了……”

“706,就在对面!”女人没好气地指了一下斜对面,然后“砰”一声关了门。

恐怖长舒一口气,转身来到706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回应。他等了片刻,又敲了敲,这一次手上加了点力道,可还是没人应。

梁彪好像不在家,不过也不奇怪,如果他真拿到了盛光琦承诺的那笔钱,肯定已经携款潜逃了,总不能等着盛光琦来报复。恐怖叹了口气,本想离开,可想起保安说的话,担心梁彪不光拿了钱,一气之下还动手杀了人。

想到这里,恐怖先是拉了拉门,听到门锁晃动的声音,判断里面并没有反锁。他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然后把卡塞进门缝,上下滑动。

这开锁的方式虽然简单,但没有经验的人也不容易成功。恐怖有经验,所以只听“咔”一声,门被他打开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就像是被人抄过家,甚至地上还散落着血迹。

恐怖有种不祥的预感,犹豫自己现在究竟是该进去,还是立马关上门走人。

“怕个鸟啊!”恐怖的蛮劲又上来了,他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躲开地上的杂物和血迹,朝里面走去。

房子并不大,五十平方米左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方正布局。

恐怖很快将整间屋子扫视了一遍,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客厅里虽然有一些血迹,但房子里里外外都没有看到尸体。以他的经验来看,房子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打斗,这些血也许就是那时留下的。至少这里没有发生命案,不然他哪怕一千个不愿意,也必须报警。

恐怖在房间角落里看到了梁彪的背包,他捡起来查看,跟踪器就在里面,除此之外,背包里还有梁彪的钱包。他打开钱包,梁彪的身份证、银行卡全在里面。

“梁彪被盛光琦抓走了?”恐怖的第一反应觉得这是盛光琦的报复。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蹊跷,梁彪也不笨,不可能让盛光琦这么快就找到他。关键是如果真是盛光琦做的,他肯定不会唯独放过自己,不然梁彪有什么事,自己就是最好的人证,他脱不了身。当然,更让人费解的事情是梁彪和盛光琦现在都失踪了。

恐怖收好梁彪的钱包和自己的跟踪器,在屋子里坐下来喘了口气。他打量四周,衣架断成了两截,桌子被掀翻了,玻璃水壶、杯子碎了一地。血迹几乎遍布客厅每个角落,甚至在墙上也沾了一些,最显眼的一处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如果他没估计错,梁彪进门后就遭到埋伏袭击,来人丝毫没有留手。

梁彪也算是狠人,负伤下也奋力抵抗,但终究被制伏了。

恐怖站起来,走进卧室,这里倒没什么打斗的痕迹,但是显然被搜查过,来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厨房、卫生间这些地方也如出一辙,都被乱翻一通,就算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应该也被拿走了。

“不是盛光琦……”恐怖一只手托着下巴,摇了摇光头。盛光琦一是要人,二是要钱,不应该去翻梁彪的东西才对。所以抓梁彪的可能另有其人。

恐怖没找到线索,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看到大门旁的墙面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不太标准的椭圆形血迹。那椭圆约莫一个拳头的大小,不像是拖拽或者打斗中留下的血迹,明显是被人用手指蘸血画上去的。想来画的人十分匆忙,所以线条凌乱,不成方圆。

恐怖觉得很有可能是梁彪在被带走前留下的线索,他伸出手,抚摸图案的位置,然后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墙面。

“空的……”恐怖急忙去厨房找来一把锅铲,三下五除二把墙面敲开,里面掉出一把钥匙。

钥匙看起来普普通通,成年人半根小指头的大小,上面有个“A23”的标识,应该是某个地方的储物柜钥匙。

“这个梁彪藏了不少秘密啊!”恐怖把钥匙先揣进口袋,虽然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哪里的钥匙,但他知道这把钥匙一定事关重大,说不定就是梁彪被抓的原因。

王浩综合了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推测出几个何金平可能的藏身地点,并派出侦查员摸底,期待能尽快找到人。正当他在等待各方面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刘毅“鬼鬼祟祟”来到他的办公室。

刘毅一进办公室就忙不迭地关门,甚至拉上了窗帘,生怕隔墙有耳。

“你搞什么鬼,这里是我办公室,至于吗?”王浩起身想把窗帘拉开,可伸出的手被刘毅按住了。

“队长,我有重要情报,非正常渠道……”刘毅神秘兮兮地说道。

王浩看见刘毅认真的样子,也就不再坚持,他知道刘毅是个“地头蛇”,门路不是一般地多。

“我查到那晚酒店包厢里的人是谁了……”刘毅压低了声音,“有安远集团董事长杜建国的儿子杜冠亭,文心教育集团理事长刘伟的儿子刘国才,还有……”

说到这里,刘毅欲言又止,把目光投向王浩。

“有什么话快说,别卖关子。”王浩催促道。

“还有市委秘书长赵长德的儿子赵嘉任。”刘毅的声音更小了。

“确定吗?”王浩眉头紧皱。

刘毅点点头。

王浩知道刘毅不会在这种事上乱说,如果他没有确切的证据,或者准确的信息来源,不可能指名道姓向他汇报。他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这三个人背景都不简单,可以说他们的父亲在天安市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这也难怪酒店不愿意透露他们的信息,避免沾惹麻烦。

“王队,这事要不要向邓局汇报一下?”刘毅虽然年轻,但确实是懂做人的,向上面请示,也就是把难题丢给上面,而且可以按照领导的指示来办,不容易得罪人。

王浩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懂这个道理,刘毅的建议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法。但如此一来,主动权恐怕就不在他这个刑侦大队队长手里了,他倒不是怀疑邓局,但是职级越高,需要权衡的利弊就越多。

“先不急向领导汇报,事情究竟如何还没调查清楚,我们先摸底。”王浩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刘毅没想到队长会把麻烦揽上身,不由得担心他真能啃下这么硬的骨头吗?

王浩让刘毅继续去查案,自己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杜冠亭、刘国才和赵嘉任的资料。

这三个人的档案干干净净,杜冠亭今年18岁,从文心高级中学退学后帮家里打理一些公司事务。刘国才今年20岁,英国伦敦商学院的学生,目前休学,人在国内。赵嘉任稍大,今年23岁,大学毕业后在街道工作。

杜冠亭他们三个怎么混到一起的?他们究竟是优秀青年,还是人渣?这些问题光从档案里可得不到答案,还需要逐一核实。他对三个人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调查,这一查,让他大开眼界。杜冠亭竟然在英国涉嫌犯罪,因为没有引渡条约,这才在国内逍遥法外。

另一方面,杜冠亭和刘国才在英国就读的是同一所私立高中,两个人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如今回国自然继续玩在一起。至于赵嘉任的情况则大部分属实,一步步在国内读书考试,几乎每个阶段都就读于重点学校,高考成绩也不错。

综合这些信息,王浩觉得杜冠亭的嫌疑最大,但他没打算直接去找杜冠亭,而是决定先去找赵嘉任。王浩脱下警服,换了一身便装,然后叫上张安琪,一起前往航天街道找赵嘉任。

航天街道办公楼就在福新村对面,恐怖和孙婧涵分手之前,他常来这里接送她上下班。今天故地重返,不免有些唏嘘。他本来是去福新村等孙婧涵,可时间还早,他就提前给孙婧涵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来街道办公楼接她,孙婧涵却让他在后门等自己。

恐怖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但他也能理解孙婧涵的顾虑,所以就到了后门,找了个僻静的位置默默等待。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孙婧涵出现在楼梯上。后门这里是一个开放式楼梯,恐怖一眼就看到了往下走的孙婧涵。他刚想走上前去,却看到一个男人从后面追上了孙婧涵。

男人约莫20岁,穿着白衬衣、黑裤子,头发三七分,抹了油一样的光鲜亮堂。

恐怖记得这个男人,他以前见过,名叫赵嘉任,虽然年轻,但已是孙婧涵的领导。他本以为他们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沟通,可没想到这位领导却拉住了孙婧涵的手。

孙婧涵甩开对方的手,退了两步,面如寒霜。

恐怖长舒一口气。

“你又和那小子混在一起了?”赵嘉任望向不远处的恐怖。

“这不关你的事。”

听到这一句话,赵嘉任的眼里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

“菁菁!”恐怖这时候三步并作一步地赶来。

孙婧涵看到恐怖,露出笑容,上去牵住他的手。

“你来了,我们走。”孙婧涵亲密地拉着恐怖就走,不愿意他和赵嘉任在这里发生冲突。

恐怖倒也听话,握着孙婧涵的手,心里分外甜蜜。不过他还是不忘回过头,给赵嘉任比了一个中指。

等二人离开了赵嘉任的视线,孙婧涵立刻放开了恐怖的手,收起原本的笑容,说道:“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那个赵嘉任纠缠我。”

“明白,那个赵嘉任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恐怖摸了摸光头,尴尬地笑道。

孙婧涵皱皱眉头,岔开话题,说道:“走吧,我们去办正事。”

两个人刚走几步,恐怖在街道办公楼正门就遇见了老熟人,他本想躲过去,但对方早就看到了他。

“孔泽,你怎么在这里?”来人正是王浩和张安琪。

“王队,我来这里找朋友吃饭,你们吃过没有,一起吧?”恐怖赔着笑脸问道。

王浩看了眼孙婧涵,认出她是社区的网格员。他来之前做过功课,航天街道有哪些工作人员他现在已经了如指掌。

“你是孙婧涵吧?”

孙婧涵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认识自己,问道:“王队,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你们去吧,我来这里找赵嘉任有点事。”王浩想不到孔泽和孙婧涵是朋友,这个世界可真是太小了。他对孔泽印象不错,这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做事也有些鲁莽,但为人挺讲义气,有正义感。

恐怖求之不得,拉着孙婧涵就要告辞。

“孔泽,马尚现在怎么样?”王浩想起什么,又叫住孔泽。

“马上?马尚啊……他没事,你放心,我已经批评教育过他了,他现在应该在家睡觉。”恐怖拍胸脯说道。

“看好他,别让他乱来。”王浩语重心长地再次警告道。

恐怖一边点头,一边加快脚步离开。

王浩看着孔泽和孙婧涵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这番话他们能不能听得进去。

“王队,你觉得孔泽有嫌疑吗?怎么哪里都有他掺合。”张安琪皱着眉头说道。

“没破案前,这些人都有嫌疑。”王浩就事论事。

街道办公楼的一楼对外开放,里面是社区居民办理各种业务的场所,虽然已经快到下班的点儿了,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咨询各种问题。

在这里驻点的社区民警认识王浩,看到他过来,连忙起身打招呼。王浩笑着回礼,委婉地向社区民警询问了一下赵嘉任的为人。民警对赵嘉任评价很高,不过大多是场面话,王浩也不当真,闲聊几句后,带着张安琪上了三楼,赵嘉任的办公室在这层。

他们刚上楼,就看见赵嘉任站在电梯口,专程等着他们,满脸笑容,像是平日里接待领导那样。

王浩实在算不上什么领导,而且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系统,也没有利害关系。赵嘉任如此热情,反而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了。

“王队,有事打个电话过来,我去您那儿就行了,何必跑一趟。”赵嘉任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王浩的手。

“赵书记客气了,我喜欢走动,不喜欢坐办公室。”王浩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事,还劳烦您专门跑一趟?”

“不是什么大事,有些情况想找赵书记核实一下,方便的话,我们去办公室里谈吧。”

“当然,快请。”赵嘉任热情地把王浩带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布局简洁,茶几上摆好了茶水和点心,显然早有准备。

赵嘉任招呼他们入座,提起水壶,给他们倒上热茶。

王浩见惯了各种场面,倒也泰然自若,喝了口茶,才开口说道:“赵书记,麻烦你回忆一下,今年的3月19号晚上,你在哪里?”

赵嘉任眼角微微**,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

“这都大半年前了……这可真是一时间记不起来了。”

“据我们所知,当晚你在泰豪酒店答谢酒会的8号包厢。”一旁的张安琪提醒道。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了,好像是的……”赵嘉任摸着下巴,仿佛回忆起来了,“有什么话两位不妨直说。”

“那晚有一位叫黄喆喻的女孩去你所在的包厢送礼品,你还有印象吗?”王浩问道。

“原来是为这件事。”赵嘉任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晚确实发生了一个误会,黄小姐在包厢里不小心扭伤了脚,我朋友帮她检查了一下伤情,可能弄痛了她,她叫了几声,恰巧被门口的服务员听到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后来都解释清楚了……王队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倒不是,我们也问过酒店,这件事确实是误会,现在我们过来是因为黄喆喻失踪了,所以相关人员我们都需要调查一下。”王浩轻描淡写地说道。

“失踪?那可是大事,希望你们能早点找到她。”赵嘉任关心地说道。

“希望如此,那么我想继续问一下,当时帮黄喆喻查看扭伤的人是谁呢?”王浩继续追问道。

“这个……我记得是杜冠亭,那天包厢里除了我还有杜冠亭和刘国才,相信你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赵嘉任念名字的时候放慢了语速,并没有想要隐瞒,反而有几分得意。

王浩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张安琪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这种人自以为是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厌恶。

“那天的费用是谁买单呢?”王浩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和黄喆喻失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但是对于赵嘉任这种身份的人而言却相当敏感,所以当他听到王浩的问题,不由得脸色一变。

“这个事情和黄喆喻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吗?”赵嘉任反问道。

“赵书记别误会,我们只是想全面了解当晚的情况,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方便,当晚是我们三个好朋友聚会,我买的单。”赵嘉任没有了刚才温文尔雅的样子,脸上已有怒色。

王浩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毕竟他不是纪委的人,赵嘉任有没有宴请他不关心,他只是借这个问题扰乱一下对方的思绪。

“那么当晚误会你们的酒店员工郭洁,你还记得吗?”王浩没有理会赵嘉任情绪的变化,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盘问。

“嗯。”赵嘉任点点头,“你说的是那位有些冒失的大姐吧?”

“郭洁不久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王浩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赵嘉任。

“那真是太不幸了,想不到啊。”赵嘉任一脸的惊讶和惋惜。

王浩停了片刻,又问道:“你们事后向酒店投诉过郭洁吗?”

赵嘉任有些不适应王浩这种跳跃式的询问方式,想了片刻,才回道:“那倒不至于,只是误会需要解释清楚,可能酒店方面有些过于敏感吧。”

赵嘉任几乎把所有事推得一干二净,在其他两位当事人都不在的情况下,他的说辞并没有什么问题。

“赵书记,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什么有关黄喆喻的事情,请随时联系我们。”王浩这次来只是试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继续问下去无疑是浪费时间。

“王队别客气,说起来,邓局也算是我伯父,常给我提点教诲,配合你们工作也是应该的。”

王浩不喜欢赵嘉任,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既然他提到局长邓岚,自己也只能赔笑。

王浩和张安琪离开后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觉得恶心。赵嘉任看起来热情有礼,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虚伪。

“王队,你信赵嘉任的话吗?”张安琪问道。

“包厢里的事情他在撒谎。”王浩回头看了眼办公楼。

“我觉得也是,哪有脚扭伤让客人帮着检查的,简直胡编乱造。”

“找不到黄喆喻,他怎么说都行。”

“郭洁死了,黄喆喻失踪了,难道真拿他们没办法吗?”张安琪难掩心中的气愤。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他们真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早晚会露出马脚。”王浩这么说是在给下属打气,不找出证据,等着罪犯自己露出马脚,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从航天街道办公楼到高树梅住的位置,步行大约十几分钟,恐怖几次想开口问孙婧涵有关赵嘉任的事情,但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他想说些轻松有趣的话题,但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正当他不知该如何讨孙婧涵欢心的时候,孙婧涵先开了口。

“你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吧?那个王队好像特别关注你。”

“你这就是偏见了,我最近又是救人、又是助人为乐,还三番两次协助警方办案,为此伤痕累累,天地可鉴……”

“好了好了,没一句靠谱的,我可是替你妈妈警告你,要是你敢在外面为非作歹,她非拿扫把打断你的腿!”

恐怖不傻,自然听得出孙婧涵对他的关心,心里美滋滋的,嘴上也顺从地说道:“放心,我后背刻着‘精忠报国’,前面刻着‘正气凛然’……”

孙婧涵终于被逗笑了,一瞬间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

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高树梅的住处,孙婧涵喊了一声“高大姐”,但屋子里没有回应。

孙婧涵上前敲了敲门,又喊了一声,可依旧没人答她。

“睡了吗?”恐怖一边说,一边推了推门。

门并没有锁,应声而开,屋子里空****。

恐怖扫了一眼屋子,发现以前放在床边的箱子不见了,甚至高大姐晾晒在旁的衣服也都被收走了。

“高大姐这是走了啊。”

“怎么走得这么匆忙,我打个电话问问。”孙婧涵满腹疑问,拿出手机拨打高树梅的电话号码,可是对方却已经关机。

“别打了,她要是想让你知道,早就联系你了。”恐怖摆摆手说道。

“我担心她出事。”孙婧涵又拨了一次电话,依旧是关机。

“收拾得这么干净,不可能有意外,我看她多半是和女儿联系上了。”恐怖说着一屁股坐在床铺上。

“那样倒是好事,希望她们母女平安。”孙婧涵松了口气。

“没那么简单,如果是好事不会关机,关机就是为了不让人找到她。”恐怖可没有孙婧涵这么天真。

“高大姐不会那么糊涂吧,由着她女儿胡来吗?”孙婧涵虽然有疑问,但她心里也觉得恐怖的话有道理。

“胡不胡来不知道,但做母亲的要保护女儿,估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恐怖不以为意地说道。

“她一个小女孩能做什么,无非是厌学逃学,你不要总是危言耸听。”

“郑雨鑫到底想做什么我是真看不出来,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合乎常理。”恐怖站起来,一脸沮丧的表情,这也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孙婧涵闻言也沉默了,她知道恐怖没有夸张,不过这些事情已经远远超过她的能力范围。

“已经这样了,我们也别操心了,真有不好的事情,还有警察呢。”孙婧涵有个优点,就是绝不为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烦心。

恐怖怕孙婧涵担心,没说出自己差点被人杀害的事情,他有仇必报,不找出真相誓不罢休。其实他现在也不是全然没线索,除了郑雨鑫,至少他知道杜冠亭曾经指使梁彪开车撞自己。

不过现在他什么证据都没有,只凭盛光琦的一句话就贸然找上杜冠亭,不但讨不回公道,还会让自己惹上更大的麻烦。另外,对于自己门外的动静和差点被花盆砸到的事情,梁彪和盛光琦均不承认,真的是巧合还是说有另外一伙人躲在暗处?他眉头紧锁,感觉自己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你还发什么愣,高大姐不在,我们走吧。”孙婧涵拍了拍恐怖。

恐怖把孙婧涵送上出租车,分别时还是忍不住说道:“赵嘉任一看就是斯文败类,你可要防着点他!”

孙婧涵皱皱眉头,但并没有反驳恐怖,只是点点头。

车缓缓驶离,恐怖有种追上去的冲动,但终究还是站在原地,踮起脚,向孙婧涵挥了挥手。出租车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从梁彪那里找来的钥匙,忍不住又拿出来研究了一番。

“你是一把能解开真相的钥匙吗?”恐怖把钥匙举到眼前,神叨叨地自言自语道。他必须先弄清楚钥匙是开什么锁的。

恐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找一位他十分熟悉的锁匠师傅。

匠心配锁的店面就在街边,门面不大,但是招牌醒目。这个时候店里没什么生意,店主老周正在手机上看美女直播,眼睛盯着屏幕,不时发出笑声。

门口响起几声咳嗽,老周闻声抬眼,只见一个光头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亮。他吓得立刻丢下手机,赶忙起来关门,可终究晚了一步,一只大皮鞋卡在了门缝。

“老周,这么早就打烊了,看来钱赚够了啊。”恐怖一只手推开门,另一只手摸了摸光头。

“恐怖大哥,再缓缓,店里生意不好……”老周的脸此时像个苦瓜。

“别误会,我不是来催债的,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恐怖露出和蔼的笑容。

“恐怖哥,说笑了,我……我哪有资格帮您呢……”老周以为恐怖又想出什么新点子催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戒备着对方。

恐怖大大咧咧坐下,说道:“你现在可以关门了。”

“还是不关吧……”

“让你关就关!”

“关……关……”老周胆战心惊地关了门。

恐怖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恐怖哥,您看这点小事哪用亲自跑,我上门帮你弄就行了……”老周如释重负,伸手去拿钥匙。

恐怖把钥匙交给老周,说道:“不是配钥匙,是帮我查清楚这把钥匙是开什么锁的。”

“开什么锁的?”老周拿着钥匙仔细观察了一番,又在手上摸了一会儿,“这种小钥匙多半用来开储物柜或者小箱子什么的。”

“跟我想的差不多,你能找出是哪种柜子,或者能找出在什么位置就更好。”

“这……这恐怕有点难……”老周眉头皱起来。

“你想想办法,如果能帮到我,我就帮你免息三个月。”

“当真?”

“我恐怖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

老周从柜台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钥匙拍了一张照,然后传到一个群里。

“你这是干什么?”恐怖不解地问道。

“这是我们的行业群,可以说天安市所有修锁配锁的人都在这里,我问问他们是不是见过这种钥匙,或许能找到锁具的位置。”

“真有你的,看来我没找错人。”恐怖瞬间就明白了老周的意思,高兴地搂住他的肩膀。

老周得到赞赏,顿时更来劲,手指在手机上飞快跳动,在群里又是发红包,又是圈各个锁界大佬。

一番努力,总算有了回应,一个网名叫作“炮弹”的锁匠说他见过这种钥匙。

“快问他在哪里?”一旁的恐怖催促道。

老周急忙在群里追问“炮弹”。

“康康健身……”恐怖看到屏幕上的文字,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