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衙役帮忙来捉奸
运河之上,满天星子碎落水中,数点渔火随波漾动,光影交叠,潋滟生辉。
画舫雅室外,一女子将门扉悄悄推开一道缝隙向内探去,丝锦屏风上,烛光映出两道人影,窸窣声与低语缠着缕缕果香断续传来。
“清辞那般心性,岂会任你摆弄?”女子指尖拈着块莹白的梨,轻送至男子唇畔。
他含了,齿尖轻轻蹭过她指尖:
“砚瑞是大家闺秀,规矩摆在那儿。你和清辞皆只能为外室,左右不少你银钱便是。至于清辞,女子婚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她一个孤女,我刘家收留了她五年有余,舅父便是父,只能听我刘家摆布。”
他的手掌在她腰肢上摩挲,“她若不肯,那我父亲自会给他找个五旬盐商磋磨她,若还不肯,自有一万种法子让她活不过中秋……”
“我要……”
话音未落,男子的手已探进女子的衣衫……
站在门口的女子正是清辞,这艘“月醉舫”以聋哑琴娘闻名暄陵。
屏风掩映,影影绰绰;琴娘不闻私语,亦难诉幽衷。贵客在此,反较他处更恣意洒脱,自在放浪。
清辞便是三个月前,假借“聋哑”之名混进画舫做琴娘的。
而那厢与女子温存的男子则是她的三表哥刘启未,俊朗清逸,才倾暄陵。
三年前的冬日,两人在画舫赏雪,他紧握着她的手立下誓言:
“此生只你一人。只是男子当先立业,再成家,你且等我蟾宫折桂,许你一个风风光光的身份。”
那一年,她正是二九年华,早该凤冠霞帔、嫁作人妇,却只因他一句话,便将满腹柔情,尽数托付给了遥遥无期的等待。
两年前他进京求学,再未归家,月前才捎回一封家书,言说“先去金陵拜望夫子,不日归家”。
她心里揣着这句话,算来算去,左右也就是这几天了,却不曾想他早已悄抵暄陵。
而她辛苦三年等来的,不过是一个外室身份。
她悄悄将门缝合上,自嘲一声:真傻啊,竟空空等了三年!
只是自己纵然可以跟刘启未断得一干二净,但闺中女儿终身事,从来不由自身主。
父母早逝,她的姻缘线便牢牢攥在了舅舅掌中。
可若无舅舅认可,纵是将来同旁人两情相悦,也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无媒苟合。
还有,刘启未最后那句“她自活不过中秋”,又是什么意思?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觉自己仿佛困在一张无形的网中,明明能望见外面的天光,却怎么也摸不着天光下的云彩。
她暗暗咬牙,默然转身离去,总得想个法子,将这网豁开一道口子才好。
不过行出六七步远,忽见两名巡防画舫的府衙衙役按刀立在拐角处。
烟花三月下暄陵,迩来,天南海北的人都往这儿涌。
近旬日,偏偏江南地界,有黑心贼子专劫杀豪富,连作数桩血案,官府束手。
因而府衙特遣了衙役,专驻在这等只接待富贵人物的画舫上,昼夜巡查。
清辞理了理颊畔轻纱,缓步上前。
她对着两名衙役咿咿呀呀地比划一番,又指向不远处的雅室。
衙役会意,立功的机会来了。
两人眼神一碰,皆是握紧腰刀,飞快冲向那间雅室。
雅室之内,暖香氤氲。
绢丝屏风上,一明一暗两段肉身衣帛半褪,明者是烛火斜照的肩背,晕着一层薄玉似的水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暗者隐在烛影里,一只雪腕从幽暗中探出,缠绵绕来。
水墨漫漶处,两株失了章法的藤蔓,在昏昏摇曳的烛影里痴缠绞绕,一枝承着烛辉舒放,另一枝在影中低徊轻绕;枝蔓攀着叶梢,叶梢勾着卷须,藤蔓相磨簌簌轻颤,卷须相勾俞收俞紧……
“我的小妖精……”明者呢喃不已。
“我的状元郎……”暗者婉转低吟。
“哐当”一声巨响,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裹着厉气灌入,烛火惊惶乱颤。
屏风上那对缱绻人影,骤然惊散,暗影踉跄坐起,明影慌忙躲向暗影身后。
衣帛窸窣慌乱掩体之际,惊喘低呼猝然划破暖室,满室旖旎顷刻碎作狼藉。
刘启未连声哀告:“误会!官爷,这是误会啊!”
女子双手死死掩住面容,呜咽啼哭声随之而起。
矮个衙役伸手将刘启未从女子身后拽出,反复仔细比对,确定并非通缉令上的贼人,又与同伴在雅室中翻找一阵,全无线索,便知是被那哑女戏弄了。
可官差的面子却不能折,为首那个把刀鞘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方才分明瞧见有个人影闪进来,说,你们将那贼子藏到何处了?”
刘启未早已吓得腿软,“扑通”跪倒在地,连磕响头:“草民实在不知……定是有仇人恶意报复,大人可要替草民主持公道……”
说话间,悄悄将一张十两的银票塞进矮个衙役的手中。
这番动静惊动了邻近几间雅室,已有三五客人聚在门外探头探脑,隔着屏风,一高个玄衣男子道:
“这男子的身形倒是像刘家四公子刘启朱”。
刘启朱是刘启未的弟弟,身形与刘启未有七分像,整日游手好闲、是暄陵各大青楼间,人人皆知的恩客。
刘启未听得此话,心头稍定,忙扯过衣物掩住头脸,连连叩首:“草民刘启朱实是冤枉……”
人群中忽有人高声道:“他既自称刘启朱,那定不是刘启朱本人!不如我们去看看,是谁污了刘四公子的清誉。”
话音未落,已有好事者挤过屏风,想要扯开衣物看个究竟。
眼见事情没有转圜余地,刘启未蓦然立起,几步掠至窗前,再无半分迟疑,纵身一跃,扑通没入水中。
站在甲板上的清辞听见落水声,并未去看,此刻她正候在主舷门旁,蹙眉望着雾气沉沉的河面,一片焦急。
她原已将时辰掐算妥当,本可在衙役察觉前脱身而去,偏逢运河起雾,画舫行得迟缓——这片刻耽搁,惹得她心头擂动,扑通乱响。
雾霭沉沉的夜色里,船身终于轻震,靠了岸。
清辞方踏上码头石板,手腕便是一紧,她回头,正对上那两个衙役阴气沉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