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悍卒

第34章 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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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天色青冥,夜盲症较为严重的牛康看不清墩外人群的来路。

只是有些担忧的说人数不少,约么有四五十口。

不过根据牛康的描述,韩阳估计大概率是一群流民。

不过即便只是一群流民,应对起来也不可大意。

如今这大旱大灾之年,流民遍地,盗贼四起。

很多时候,流民便是盗贼,盗贼也是流民。

更有许多盗贼假扮成流民,混进一些村庄军堡,暗作内应,待深夜时分偷偷放下吊桥,与城外盗贼里应外合,大肆劫掠。

心思转动间,韩阳抬头看了眼天色,吩咐道:“三位兄弟,抄家伙,跟我上墩墙。”

很快,韩阳几人便背弓持枪爬上墩墙。

借着太阳落山前最后一抹余晖,韩阳看清了外头那群人的样貌。

这是一只约么四十多人的流民队伍,男女各占一半,放眼望去,各个衣衫褴褛,脚步虚浮。

人群中,只有七、八个年轻男子看着壮实些。

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缩在父母身旁的孩童。

如今已是八月下旬,相当于后世的十一月中旬,北方夜晚的天气已是刺人皮骨,这些孩童却各个都只穿些破旧的烂麻布。

即便缩在父母怀里,却依旧冻的瑟瑟发抖。

“军爷,北方夜晚寒凉,可否让我等在墩内借宿一晚,再施些粥饭!”

见墩墙上突然出现几名人高马大的军士,流民群中一名汉子突然上前叫喊道。

韩阳定睛一看,只见那汉子长得极高,约么有九尺,身穿一件浆洗的发白的青色纳衣,头顶锃光瓦亮,手持一根看上去颇为粗重的禅杖,视乎是个大和尚。

“嘿,那家伙,好像是个大和尚。”一旁,牛康似觉得有趣般怪叫了一声。

孙彪徐则是面露凝重道:“韩头儿,我看要不放箭将这帮流民赶走算了。”

“即将入夜,这帮流民突然出现在此,若是马匪卧底,咱们永定墩怕要有大麻烦。”

“依我看,今晚光留牛康兄弟一人值守可不够,俺也留下一同值守好了。”

闻言,魏护也是点头,他身为夜不收,见多识广,马匪利用流民破城的事近些年也听了不少。

再说,这么几十口流民,若真施粥给他们,那得吃掉多少粮?

永宁墩家穷业小的,可经不起这般糟蹋粮食。

低头沉思片刻,韩阳却是有其他打算。

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若真是马贼派来的卧底,不会带那么多小孩子。”

“再说,马贼挑选卧底,大多选择身材中等,相貌平庸之辈,你们不觉得那个大和尚,有些太扎眼了吗?”

“牛康,放下吊桥,魏兄弟,孙兄弟,你俩拿好兵刃,负责警戒四周,随我一起出墩看看。”

“韩头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孙彪徐还想再劝,韩阳却已是下了墩墙,朝墩外行去。

见状,孙彪徐、魏护二人对视一眼,只好抄了武器紧跟上前。

吱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永定墩前的吊桥缓缓放下。

韩阳几人来到这批流民面前。

“阿弥陀佛!几位官爷,我等一行人已好几天没吃饭了,可否施舍些稀粥。”

见韩阳等人走出烽火墩,流民中为首那名大和尚单手拎着齐肩膀高的禅杖,缓步走来。

咚!

那和尚任由禅杖落地,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后立住,他自己则是双手合十,向韩阳几人行了一礼。

‘这禅杖落地便能砸出一个深坑,怕有百来斤重,这和尚看着瘦弱,单手持禅杖却有举重若轻之感,真是怪力惊人!’

韩阳不动声色瞥了眼那柄长约一米八的禅杖,心中暗暗惊诧。

魏护则是手持兵刃,大步上前,挡在了韩阳面前,高声问道:“喂,大和尚,俺问你,你叫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是去西天拜佛求精去的!’……听见这句熟悉的台词,韩阳忍不住在心中皮了一下。

却见那大和尚双手合十,目光淡泊的回应道:“贫僧法号觉远,本是保安州落音寺的武僧,因奴贼毁了寺庙田地,这才不得不往山西逃难。”

“身后这些,皆是受奴贼迫害而流离失所的苦命人,还望几位官爷收留。”

“此话当真?”魏护目光灼灼的盯着觉远,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他是不是马匪的暗探。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觉远再次双手合十回应,目光依旧波澜不惊。

魏护看不出端倪,只得返回,朝韩阳、孙彪徐二人摇了摇头。

韩阳则是上下打量着觉远,随后朝墩内喊道:“牛嫂子,来墩外架锅,施粥!”

听说军爷要施粥,不远处的难民队伍小小**起来。

其中更是有名身材干瘦的母亲喜极而泣,蹲下身子安抚饿的直哭的幼童道:“囡囡乖,马上就有粥喝了,不哭,不哭了嗷……”

“头儿,咱们的余粮也不多啊!”身旁,孙彪徐和魏护皱眉看向韩阳。

如今九边大旱,下一次丰收还不知在哪呢,每一粒粮食都极其珍贵。

在他俩眼中,给这些流民施粥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韩阳却是摆了摆手,坚持道:“二位兄弟不必再劝,俺自有计较。”

“阿弥陀佛,这位军爷天生佛根,乃大善之人!”

觉远上前一步,朝韩阳深深鞠了一躬。

‘大师啊,你说的这个佛根,它是正经的佛根么’……韩阳心中吐槽。

接到命令,牛氏和钟氏很快从墩内走了出来,在壕沟外架起一口大锅。

铁锅开始不断冒出热气,一股浓郁的米香在永定墩前弥漫,远处衣衫褴褛的流民们不断伸出脖子,**着鼻翼,却又因为胆怯,不敢上前。

见状,韩阳拍了拍魏护和孙彪徐的肩膀,笑道:“放心吧,跟马匪勾结的流民哪有这般胆小,看样子,都是些朴实的农家子弟。”

又过了一会,牛氏走到韩阳身边,笑道:“韩哥儿,粥熬好了,现在开始施粥吗?”

韩阳点了点头。

接到命令,牛氏与钟氏这才热情招呼起来:“喝粥啦,大伙都将碗筷拿过来喝粥啦。”

闻言,流民们纷纷从怀中掏出脏兮兮的破碗,朝那口大锅聚拢而去。

在食物的巨大**之下,几名身子较为强壮的青年男子,更是拔足狂奔起来,很快将牛氏与钟氏围了起来,并有暴力争抢的迹象。

见状,韩阳眉头一皱,抽出刀鞘走了过去。

“都给老子滚到后面排队去,让妇女和孩童先吃!”

啪!啪!啪!

外包皮革的刀鞘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几名青壮缩着脖子,畏惧的看了韩阳一眼,乖乖到队伍后面排队去了。

有韩阳在侧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流民不敢再拥挤争抢,按着家口,一个个拿着碗上来排队领粥。

排在后面的只是不断的探头探脑,非常焦急的等待。

牛氏则是一边用勺子为各人舀粥,一边大声道:“大伙喝着粥,可不要忘了甲长韩大人的恩德啊。”

流民们接到粥后,哪里还有功夫应声,只是随意找了个地方蹲下,便狼吞虎咽吞起粥来。

碗中的粥香甜浓稠,都是纯正的米粥,决对没有添加野菜树皮之类的,甚至比这些流民被鞑子劫掠之前吃得还好。

过久了糠菜充饥的日子,突然喝上这么好的米粥,很多人都是幸福的流下泪来。

见觉远不去排队,魏护好奇道:“大和尚,你怎么不去排队,是吃过了吗?”

觉远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贫僧也好几天没吃饭了,还是让那些苦命人先吃吧。”

闻言,魏护一脸奇怪的望向觉远,嘴里一边嘟囔着‘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一边快步走开了。

见一众难民都领到粥食后,觉远这才从青色纳衣中取出一个僧钵,走上前道:“劳烦施主给碗粥饭,多谢!”

此时,铁锅中的白粥已是见底。

牛氏刮了又刮,只勺出半碗粥来。

觉远却不在意,双手合十谢过后,便大口大口喝起粥来,吃的十分香甜,最后连僧钵都是舔的干干净净。

喝碗粥,觉远整个人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拎着禅杖阔步朝韩阳走来,面带微笑:

“多谢施主慷慨施粥!”

“不知今晚可否借宿一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