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考

第29章 你,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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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晓冲的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样:“是呀,是呀,我纳闷好长时间了,虽然我们出现幻觉了不假,可那些人形的黑影实在有点奇怪,这要是不弄明白了,我晚上可睡不着觉。”

沈奇对我们说:“那些人形黑影确实奇怪,幻术毕竟是通过引导控制我们各自的思维,能让我们同时坠入同样的幻境已经可以说是神技,但是我们终究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意识,所以虽然脑海中反映出来的是大风,细节上来说应该是个有不同。唯独这些人形黑影,刚才我们交流的时候我着重留意了一下,大家的描述基本都差不多,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黑影越来越清晰,而且形象有些古怪。单纯从幻术的原理上来分析,这很难做到,所以我猜测,这些人形黑影应该不仅仅是幻觉,很可能在山缝中存在实物。”

我思量了一下,问道:“如果有实物的话,这里的设计者如此布置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奇想了想,回答道:“我觉得无非有这么几种可能,第一很显然是为了增加幻术的效果,烘托恐怖的气氛,刺激闯入者。要知道,在体力极端消耗的情况下,紧张地情绪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达到一针见血的效果。那么第二嘛,我认为布置这些实物可以增加山缝之内的神秘气氛和仪式感,对于已经授权可以进入这个封闭区域的人来说,起到一种心理上的震慑。”

窦晓冲越听越有兴趣:“那你猜这人形黑影的实物原型到底是什么?”

沈奇摇摇头,窦晓冲实在有点百爪挠心,一把拉起我:“那还愣着干嘛,这么多同事还陷入在昏迷之中,这么多项目需要我们去调研,这么多工作……那个,总而言之吧,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分秒必争。”

说着,这哥们伸展了一下四肢顺着斜坡就往沟上面爬,沈奇一看这厮整个就是个二百五,但是却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急忙招呼我们跟上。

平台距离地面并不远,土坡坡度比较缓,我们休息了这么一段时间,体力也恢复了不少,关键是弄清楚了原委,大家紧张心情一扫而空,剩下的都是新鲜和好奇,所以几乎不用动员,三两下就爬出了大沟。

返回地面之后,我们发现果然如沈奇所说,山缝里虽然射入的阳光不多,但是仍然能感觉到外面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山缝之中哪有什么狂风大作,身边的小草几乎都没晃动几下,更别说飞沙走石了。

正在此时,葛平拍了我和窦晓冲一下,说道:“你们快看。”

顺着葛平的目光我们才注意到,两侧的山壁之上竟然雕刻着很多石像,这些石像有大有小,形象各异,很是特别。此时沈奇已经踱到山壁跟前,驻足观察起来,这么多古怪的石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赶紧跟在沈奇旁边,细看端详着这些造像。

刚才我们处于幻象当中,只是感觉有人形的黑影环绕四周,那时候光顾了害怕了,哪有心思细想,这会我们已经恢复了正常,仔细一打量这个这个山缝,才吃惊得发现这里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石雕艺术的宝库。

两侧山壁从下到上几乎刻满了造像,而且分布非常规律,山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尊较大的人物造像,两尊大的造像中间则有几幅小的石刻,大型的一般是人物,小型的则多是叙事性的。

我完全被这些石像吸引住了,几乎忘了身在何处,也完全顾不得自己仍然身处险境。我一边记录拍照,一边观察着这些奇特的石像,在经历了起初的震撼和获得新发现的狂喜之后,越仔细看,我心中的疑虑越是逐渐增加。

单说这些大型的人物造像,从衣着和手持物来看样式都有些奇特,不过细节上有着典型的汉文化特点。然而从雕刻技法上着眼,却又完全不同,这些造像的雕刻手法更趋向于写实,虽然衣着和配饰的类型有明显的汉文化特征,但是人物比例更趋近于真实,几乎没有夸张,甚至有些位置隐约能分辨出肌肉感,衣着线条贴身下垂和褶皱飘逸灵动,可以说这些雕刻手法与我们传统的雕刻技法完全不同。

再看这些人物造像的面部特征,几乎每个人都是高鼻深目,头发卷曲,上唇有八字形的胡须,他们虽然身着汉族服饰,但是从面部特征上来看,却一眼就能看出并非来自中原地区。

沈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方面,但却并没有急于说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观察石像。我心中疑窦丛生,但是这个时候却不好去打扰沈奇的思考,只好强自抑制住内息的急迫,耐心地继续观察和记录。

当然,除了这些比较大型的石刻造像之外,还有一些尺幅相对较小的石刻,一般这种石刻都是夹在大型石刻中间的空白山壁上,而且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叙事性的。

对于我们从事考古人来说,能发现工艺精美,艺术造诣登峰造极的文物或者遗存当然是好事,但是还有另外一些情况会更让我们欣喜若狂,那就是在某些青铜器上发现铭文或者是某些遗迹之中存在壁画和石刻。当然,如果这些壁画石刻的内容再是叙事性的话,将是极其重要的发现。

这些带有叙事性内容的古代遗存其中包含的信息量一般都很大,这对我们研究当时的政治、经济、社会和生活等各方面都是最直观的证据和资料。不仅如此,有些困扰考古界很多年的谜团也很有可能借助于这些内容得以解开。

我沉下心,如获至宝地对每一幅石刻进行认真地观察、编号、记录和拍照,由于时间急迫,我不可能每一幅都进行详细的研究,但是粗略的浏览这一遍之后,我却即有点欣喜,又有些失望。因为我发现这些壁画的类型极其庞杂,几乎每一幅都描绘了一些可以说非常难以理解甚至说晦涩难懂的情景,让人看得完全不着边际。

可以说这些石刻壁画中每一幅描绘的内容可能对我们调查整件事情都极其重要,但是让我们略感无奈的是,具体到每个画面却又天马行空,完全不知所云,破解这些信息的难度将会相当大,而且可能会耗费很长的时间。比如其中有一类壁画描绘的是一些有连贯性的系列场景,其中的一组很有意思,起初是一个人闭着眼睛盘坐在一个深坑之中,怀里抱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类似于石头一样的东西,而另外一个人则垂手站在坑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坑里的那个人。从二者的衣着和外貌来看,并不能确定他们的年代和身份,但是却可以一下看出坑边和坑中之人完全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人站在上面看着坐在坑底的自己一样。然而二者还是有些许不同,就是这仅有的一点点不一样让我们实在无法理解——站在上方的那个人竟然有四只眼睛。在这组系列石刻中,自第一幅之后,这个生有四只眼睛的人频繁出现在各个场景当中,有的时候参加饮宴,有的时候出现的大型的施工现场,甚至还有一副石刻中正在指挥军队作战。

除此之外,石刻壁画中还经常有番邦的人物形象出现,从衣着到长相一目了然,这些往往是单独成幅,相互之间联系很少,其中也有一些十分让人费解。比如有一幅小型石刻中,一个胡人站在画面的右侧,画面中部是一个奇怪的图形,类似于一个圆圈中间套着个十角星,在这个图案之上,跪伏着一只古怪的大鸟,貌似十分恭敬听话,从比例上来看这只鸟体型巨大,几乎可以将站在身边的胡人装下去。另外,我们还发现在那个圆形图案外层环绕着一圈类似于文字的符号,经过我和沈奇的仔细分辨,应该是早期应用在西域的一种已经失传的文字“佉卢文”。我们虽然能够分辨出文字的类型,但是在不借助资料的情况下很难进行译读,所以无法破译这一圈文字的意义。

这种小型叙事石刻壁画的数量很大,短时间内我们根本无法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别说探讨其中的隐藏含义了。无奈之下,我只有先对这些石刻进行拍照存档,用以后续的研究。

整个过程中,沈奇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也就我和他简单讨论两句,其他时间几乎一言不发的盯着这些壁画,边走边思考。

就这样我们一直返回到最初的那片乱石堆附近,摩崖造像到这个地方也就结束了,沈奇看了看旁边的我,问道:“有什么想法?”

我几乎未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里的设计者应该是个胡人。”

“欧?”沈奇说道:“何以见得?”

我指着那些石刻说道:“大型造像几乎是典型的犍陀罗风格,而且从体态、衣着,发式上看是比较典型的早期犍陀罗风格,与龙门、云冈的那些造像还是有些区别的。”

沈奇点了点头:“眼光很准,确实是非常典型的早期犍陀罗风格。难道当地人口中所说的那位神仙是个胡人,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窦晓冲这一路跟着走过来,心中的好奇宝宝都快撑**体了,他一看沈奇打破了沉默,赶紧问道:“你们说的什么陀螺风格我不是太懂,我也不太关心这些东西,我想知道的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人形黑影到底是怎么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