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忘言
才下过一场沾衣欲湿的细雨，透过飞起的屋檐看去，街道上方的天空清明如镜，呈现出隐隐约约的青碧色，微风拂过荷塘，玉绿的荷叶随着满池水纹轻轻摇曳。
接连几天以来的闷热天气似乎也被这场细雨扫到了千里之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
街道的偏僻角落，隐藏着一间简单又素雅的房屋，白墙黑瓦，不起眼处还挂着一块小小的竹木牌匾。
有细细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门口。
“忘……言？”
独属于少女的清脆嗓音响起，带着遮挡不住的好奇和热情：“咦？这家店的名字好奇怪啊！清朗，我们进去看一看吧？”还不待身边的人回答，少女就迫不及待的抓住他的袖子，风风火火卷进了这家名叫“忘言”的甜品店。
门口的风铃摇了摇，哑了似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店里的空间和它简单朴素的外表大相径庭，地方不大，却布置的古色古香，极其雅致，白墙上绘着大片细密而繁复的古老花纹，侧面则摆放着一扇精巧的桃花流水屏风，店里的桌椅都用竹藤编织而成，檀木的柜台上，一方香炉正静静燃着，青烟袅袅，散发出清淡的香气。
店内空无一人。
这，这是甜品店？贸然闯入的少女有些惊讶，自己是穿越了吗？
“有没有人？”
话音刚落，柜台后就有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似乎和她同龄的少女，穿着雪白的衬衫，扣子一直系到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面容清秀，眼神疏离，看起来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欢迎光临。”少女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听不出情绪起伏。
慕娉婷和身边的男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这，是甜品店吗？我们没有走错吧？”
“是的，客人想要些什么？”
“那就……两杯橙汁吧。”
慕娉婷松了口气，拉了下身边的男生，大大方方找了个位子坐下。
“抱歉，我们这里不提供任何市面上生产的饮料。”
“什么？”慕娉婷怀疑自己听错了，“饮料都不提供，那你开店做什么啊？”
少女礼节性的笑了笑，“我们不提供任何市面上有的饮料，是因为——每个来到这里的客人，都会得到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甜品。”
“真的假的？”慕娉婷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好呀！我倒是想看看会给我们准备什么样的甜点！快点做吧，我都等不及了！”
少女点了点头，绕个弯进了里面的隔间。
“真是期待呢……”慕娉婷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外面……来了两位客人。”月满走进厨房，正看到梦华系着围裙，忙得团团转。
“我知道。”白皙修长的手指递来两杯甜点，“喏，拿去吧。”
“这么快？”月满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梦华抬起头，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我闻到了海的味道。”
嗯？
月满不明所以，愣愣看着他，发现他洁白如玉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红肿的印子，显然是被自己推倒的时候，无意间撞伤的，顿时心里涌上一丝愧疚，抿了抿嘴，踌躇着开口：“那个……抱歉。”
“哈？”
梦华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抱歉？我不会听错了吧小月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月满的脸顿时泛上点点潮红，听着梦华夸张的疑问，别扭的转过头，瓮声瓮气说道：“你没有听错，刚才是我不对。”
梦华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啧啧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无良老板竟然关心起自己的员工来了，让人受宠若惊啊！不过我可不像某人那么小气，既然你道歉，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好了——”
月满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狠狠白了他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后面还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她的脸更加红了。
走出厨房，月满定了定心神，脸上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表情，端着甜点向两位客人走去。
“您的甜品已经好了，请慢用。”
月满将两杯甜点放在桌子上，手指却像是碰到了什么，带着异常灼烫的温度，痛的她迅速抽回手，短短的一瞬间，手背的肌肤已经是通红如朱砂。
“啊！”
慕娉婷赶紧将手里的东西用一张丝帕包了起来，惊慌的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你的手怎么样？受伤了吗？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她懊恼的拍着脑袋，“我真是太大意了，竟然忘记这个东西除了我，别人都不能随便碰的！”
她急急想去检查月满被烫伤的地方，却看到另一只手拉过月满的手指，紧紧包拢起来，然后听到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客人不必担心，已经没事了。”
她抬起头，不禁“啊”了一声。
入目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活跃金色。
眼前的少年拥有一头璀璨夺目的蓬松金发，连深邃美丽的瞳孔都是与头发相匹配的流金色，鼻梁高挺，笑容灿烂，如同古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阿波罗一般俊美耀眼。
慕娉婷的脸顿时就红了。
月满苦笑了一下，猜都不用猜，每个女人见到梦华都会露出这种失魂落魄的表情。
她检查了一下刚刚被烫伤的地方，已经完全找不到一丝痕迹。
“客人不妨先品尝一下我做的甜点，如何？”梦华微笑看着少女的眼睛，让她没有任何办法拒绝。
“好啊……”少女乖乖坐了下来。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杯饮料，透明的水晶杯里，淡蓝色的**轻轻摇曳，像是微风拂过海面，**漾着美妙又温柔的涟漪。
“好美啊——”慕娉婷动作温柔地捧起杯子，生怕惊动了这一泓碧波，低下头轻轻啜了一口。
她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迷茫的瞪着双眼，脸上渐渐露出了哀伤凄婉的神色，晶莹的泪水一滴滴坠落下来，划过眼角，如珠落玉盘。
“怎么样？”梦华盯着她的脸，眼底露出神秘的笑意。
少女恍然回过神来，忙不迭去擦自己的眼泪，嘟囔，“奇怪，我怎么哭了？”
“客人觉得，这杯饮料的味道如何？”
“我……”慕娉婷迟疑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刚才一瞬间，突然心里感受到了一股很浓烈的哀伤，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很陌生，又很熟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梦华点了点头，“你呢？”他转头看向那个男生。
从进来开始，这个男生就一直默默坐在旁边，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梦华问自己，他才抬起头，黑框眼镜下，目光坦然清亮：“我尝一下。”
他的面前是一碟中式糕点，深沉黯哑的黑，素淡平净的白，两种色彩巧妙融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太极图案。
他慢慢咬了一口，慢慢咽了下去。
然后，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沉稳淡定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挺好吃的。”男生笑了笑，发自内心地夸奖，眼神清亮坦然。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月满看到梦华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又飞快的消弭无形，片刻就恢复了灿烂的笑容：“两位客人喜欢就好。”
“它叫什么名字？”慕娉婷好奇地问。
“这杯饮料，叫——碧落。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碧落在传说中，是九天之上的淼淼大海，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有人能找得到它。”
“好神奇，真想去见一见呢！”慕娉婷发出憧憬的感叹。
“会有机会的。”
梦华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