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奇谭

第七章 罪恶游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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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癞痢蜷缩在一张破草席上,浑浊发黄的眼球凸的厉害,像只濒死的金鱼。

他头上只有稀稀疏疏几根毛发,密布着灰白色的斑块和黑癣,有的还在化脓,有的已经结痂,皮肤溃烂,蚊蝇遍布,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马路,只要有过路的人经过,就马上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磕着头,伸手乞讨。但那些行人见到他,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恐慌模样,远远的就捂住口鼻,皱着眉毛快步走过,似乎多看一眼,都会被他传染。

他乞讨了大半天,一无所获。盛夏的太阳烤的他口鼻焦灼,浑身发烫。

“嗒嗒”的脚步声走近,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大红色的高跟鞋——衣着光鲜亮丽的女郎从他身边经过,手中还拿着冰淇淋,似乎是草莓味的,在炎热的空气里散发出清凉甜蜜的香味。

他双眼一亮,忙爬了过去,一把拽住了女郎的裙角。

“啊——”女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手中的冰淇淋掉到了地上,她脸上写满了惊慌恐惧的神色,胡乱的用手里的包包砸着他的手,“走开!快走开!”

张癞痢紧紧拽着手里的一片裙角,不停地磕着头口中说着:“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吧……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小姐把点钱……”

女郎根本听不进去他的乞求,不停地尖叫,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他的触碰,慌乱中她脱下了高跟鞋,狠狠砸在流浪汉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她又狠狠砸了几下,直到流浪汉的眼睛被鲜血糊满,手指无力滑下,才住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张癞痢被打倒在地上,头破了好几个口子,动弹不得。

鲜血淌到眼睛里,已经睁不开了,耳边模模糊糊听到路人的冷嘲热讽。

“真恶心,这样还出来,也不怕传染给别人!”

“这种人就活该,怎么不去死呢!”

“天天在这讨饭,整条路都被熏臭了,呸。”

“快走快走,看到那样子就吃不下饭。”

天空好像飘起了细雨,他仰面躺着,奄奄一息。

张癞痢原本不是癞痢头。

在他上学的时候,家庭条件不好,是整个班上最穷的那一个。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所以发育迟缓。个子矮,看起来总是面黄肌瘦,小鸡仔似的一推就倒,性格也自卑懦弱,被人欺负也不做声。很快,他就成了被全班人堂而皇之嘲笑的对象,甚至在放学的时候,经常会被班里那些人高马大的混混们堵在墙角,扒光衣服,拳打脚踢。

那一天的傍晚,照常又是一顿毒打,他都已经习惯了,默默蹲在地上忍受着。等人走了之后,捡起被踩的破破烂烂的书包回了家,回家之后才发现,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砸了一个坑,血都已经流干了。家里也没人管他,更没钱去医院,他一脸木然的用穿了几个月没洗的脏衣服擦了擦,倒头就睡了。

从那之后,那块伤疤不但没好,反而害的越来越厉害,逐渐蔓延到了整个头部,不停地化脓,流出黄色的水,恶臭难闻。渐渐地,头发一片片脱落,斑斑秃秃,成了“癞痢头”。

班上的同学更厌恶他了,不过再也没人会欺负他。大家都离他远远的,隔得老远就会捂住鼻子,骂他是“张癞痢”。

终于有一天,学校的老师在各种明示暗示之下,他退学了。

他感觉无所谓,就算是不退学,来年家里也交不起学费了。

他没有回家,一个人卷着铺盖去了外地打工,可是找了无数家的工厂、饭店、甚至是去做苦力,都没有一个老板愿意要他。

没办法,他只好每天沿街乞讨,讨来一口饭,养活自己。

张癞痢感觉到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天空中雷声轰轰,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他的身体突然一颤,接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起来,爬到马路旁边,趴在地上深处舌头舔着那滩快要在雨水里化掉的冰淇淋。

这个时候,张癞痢感觉雨似乎停了,鼻尖也闻到了一丝清淡的香气。他努力抬起头看去,一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为他挡去了风雨。

扎着马尾的女孩正蹲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关心的表情。

“你怎么了?”

女孩的眼睛很好看,像两弯月牙,声音甜甜的,比冰淇淋还要甜。

“不……不用……”他立刻低下头,在女孩的面前,感到了浓烈自卑,嘴里懦喏着,含糊不清。

女孩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钱包,抽出所有的钱放在他手里。

“你流了好多血,我只有这么多钱了,都给你。快去医院吧。”

女孩说完,对他笑了笑,留下雨伞,转头跑向了雨中。

张癞痢呆呆看着她奔跑的背影,觉得她白色的裙子像极了雨中盛开的栀子花。

从那以后,张癞痢茫然的生活里突然有了一丝期盼。他每天都蹲在马路边,就为了看到女孩路过的身影,女孩也总是会对他笑笑,甚至会带去饭菜和饮料。

时间长了,张癞痢知道了女孩是附近大学里的学生,一个人租着马路后边小区里的房子。她每天出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回来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张癞痢觉得,日子应该就这样过下去了。

然而这一天,到了晚上十点,女孩还没有经过这条马路。

张癞痢感到很奇怪,又觉得很着急,一直守在路边,眼睛死死盯着路口的方向。

差不多到了十二点左右,女孩回来了,不同的是,她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男生。两个人手挽着手,看起来非常亲热。

张癞痢顿时呆住了。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头上的伤口都疼的要裂开了。

女孩路过他身边,照常和他打招呼。她身边的男孩却皱着眉头瞟了他一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恶心和轻蔑。

“小雅,你跟这种人打招呼做什么?”

小雅拉着男孩走远,依稀还在说着:“我是看他可怜嘛。”

“流浪汉多得是,这种人很危险的,你下次离他远一点。”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张癞痢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觉胸口被插了一把刀,整个人都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凸出的眼睛红的要滴血。

这天晚上,张癞痢一夜没睡。

他的眼前始终浮现出女孩的笑脸,男孩轻蔑的眼神,以及两个人手挽着手的亲热画面,甚至……甚至他都能想象到,他们两个人回到女孩的房子里做了什么。

他似乎都能看到,女孩的身体是那么美丽,长长的头发散落在床单上,像水底的海草,潮湿,温热,滑腻,男孩的手掌慢慢摩挲着……游动着……

张癞痢的体内也冒出了一团火,烧的他全身发烫,快要疯狂。

原来,原来她也是这样的人,和自己的母亲一样!长着一副纯洁的样子,背地里却这么不知检点!他又回忆起了小时候在门缝里看到母亲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场景,他不住的锤着地,被刺激的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无边的暗夜里,张癞痢叫嚣着,痛苦着,有一颗细小的种子咬破他的血肉,深深扎根在他的心里,迅速发芽、膨胀,开出罪恶之花。

张癞痢冷眼看着女孩和男孩同居了一段时间,默默忍耐着心中强烈的嫉妒和恨意。

终于,在一个飘着蒙蒙细雨的夜晚,女孩独自回家了。

张癞痢心里窃喜,他的机会来了。

他拦住了女孩,说自己饿了很久,想让女孩带他去附近的饭馆吃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女孩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在她背对自己的瞬间,张癞痢拿出一只红色的高跟鞋——那是他被路过的女郎砸伤的利器,狠狠砸在了女孩的头上,女孩连一声惊叫都没有发出,就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张癞痢将她拖到了僻静的桥洞里。他早就已经查看过,这片小区是老居民楼,年代久远,没有安装摄像头,夜里几乎没有行人,压根不会有人发现他在做什么。

张癞痢看着女孩洁白无瑕的脸,以及敞开的衣襟,他凸出的眼睛瞪的像恶鬼,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地伸出手去解女孩的衣服。女孩皮肤的触感好极了,就像一块上好的丝缎,滑腻细嫩,他喘着粗气,心里涌上一股澎湃的快感。

纯洁的,像栀子花一样纯洁美丽的女孩,此刻就安安静静躺在这里,任自己为所欲为。

他将散发着恶臭的嘴凑过去,亲吻女孩的脸,女孩却“嘤”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啊!”她发出一声惊叫,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害怕,死命推着他,大喊着救命。

张癞痢双眼通红,他拿起那双高跟鞋,就像那个女人对待他的方式一样,砸了下去,女孩很快就没了声音,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眼泪不停滴落,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张癞痢凑了过去,去撕扯女孩的衣服,女孩说不出话,用力瞪着眼睛,指甲扣着身下的土地,手指鲜血淋漓。张癞痢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害怕、屈辱、以及恶心。

恶心。张癞痢被她的眼神刺痛了,他疯狂的在女孩身上发泄着心里的仇恨和痛苦,看着女孩一动不动的可怜模样,他更加得意和猖狂。这朵洁白的栀子花,已经跟自己一样堕落在污泥里!

他狠狠发泄着兽欲,像一只没有人性的野兽。发泄完之后,又大力抽了女孩几个耳光,才觉得解气。女孩始终冷冷看着他,清凌凌的眼神刺的他的心理更加扭曲。

他拖着女孩残破的身体,将她丢在了肮脏的臭水沟里面,还对着她吐了一口唾沫。

第二天,他躲了起来,看着路过的行人对臭水沟里的女孩指指点点,看着警察打捞出她的尸体,看着她的父母哭天抢地的样子,觉得心情愉悦极了,他这三十多年了,都没有这么愉悦过。

然后,他快活的哼着小曲,又流浪到了下一个城市……

月满听完这个“故事”,只觉得浑身发冷,胸口涌上一股酸水,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主位上的男人却拍着手,兴趣盎然的笑道:“有趣,有趣!”

梦华默默饮尽盏中酒,垂着眼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接下来是谁来?”魇笑着问道。

“我来说。”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西服的男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