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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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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四万大军分成数百股小股部队,悄无声息地开出关门。

马蹄裹着厚布,士兵衔枚而行,连甲胄碰撞的声音都被压到最低。

月色朦胧,北风呼啸。

没有人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匹响鼻。

大量的斥候四散了出去,监视四周动静,如果遇到地方斥候就会一箭射死,直接捂嘴。

当然了,根据观察,对方基本不会排除斥候来,十万大军在握,给谁都会膨胀。

周礼这段时间也是利用古铜钱探测到,对方甚是自大。

朱大壮率三千陷阵营先行,人人身披重甲,有些声响,但不多。

他们沿着预定路线,绕过山坳,穿过干涸的河床,在天亮前抵达狼居洼谷口。

石猛率两千疾风营骑兵,绕道西侧。

战马鱼贯而入,隐没在枯木荒草之间。

马匹被拴在树干上,嘴里勒着衔枚,不发出半点声响。

骑士们裹紧斗篷,靠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李月瑶率太平营四旗,加上八千重装步卒,攀上狼居洼两侧缓坡。

坡上长满枯草,足有半人高,正好隐蔽身形。

将士们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四方旗分别埋伏,至于坤土旗则还在辽东四处修建土木工程,他们的并不是作战军队。

张驼子率一万预备队,潜伏在谷地南端出口处。

那里有一片低洼地带,正好藏兵。

预备队将士们蜷缩在洼地里,用枯草覆盖身体,只留一条缝隙观察。

玄武长老率两千精锐,停在句注塞东侧山道附近,随时准备策应。

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所有部队已进入预定位置。

一脸几日,悄无声息。

这一日,周礼登上句注塞城头,举目北望。

狼居洼方向,一片寂静,只有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枯草沙尘。

将士们埋伏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痕迹。

连日大风,早已把之前行军的脚印、马蹄印吹得一干二净。

仿佛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人。

周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次,定教他有来无回!

……

与此同时,草原深处。

匈奴大军正在缓缓南行。

十万大军,铺天盖地。

呼延灼策马行在中军,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

他身披貂裘,腰悬弯刀,顾盼自雄。

拓跋哈达与他并肩而行,目光不时扫向两侧。

班顿落在后头,肥胖的身躯骑在马上,显得有些吃力,他几次想要上前搭话,却又缩了回去。

呼延灼忽然哈哈大笑,扬鞭指向南方:“拓跋兄,你看这天,这地,用不了多久,这大好河山,便是咱们的了啊!”

拓跋哈达点点头,笑道:“呼延兄所言极是,大虞皇帝驾崩,朝廷内乱,正是天赐良机。”

呼延灼道:“听说句注塞只有三千守军?哈哈,三千人,能顶什么用?我军一个冲锋,便叫他们灰飞烟灭!”

拓跋哈达道:“句注塞易守难攻,还需谨慎些。”

呼延灼摆摆手:“谨慎什么?我军十万,铁骑两万,区区一个关塞,能挡得住?拓跋兄若是担心,待破了关,让给你便是。”

拓跋哈达笑了笑,没有接话。

班顿在后面听得真切,忍不住催马上前,小心翼翼道:“右将军,那周礼……在辽东用兵如神,从无败绩,咱们是不是先派人打探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动静?”

呼延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班顿单于,你这是被周礼打怕了?”

班顿一噎,讪讪道:“不是怕,只是……”

他实在难受极了,自己好歹是堂堂一方单于,现在却要如此低三下四。

拓跋哈达打断他,淡淡道:“班顿,你乌桓联军折在白狼原,那是你技不如人,我鲜卑两万儿郎也折在那儿,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班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面色极为不好。

呼延灼哈哈笑道:“班顿单于,你若实在害怕,到时候攻破关塞,你在后头看着便是,待我们杀进幽州,你再去捡些残羹剩饭。”

班顿脸色涨红,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他心中苦涩,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寄人篱下,能说什么?

他娘的!

拓跋哈达看着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也没再多言。

呼延灼扬鞭指向前方,高声道:“传令下去,加速行军!五日内,我要在句注塞下喝酒!”

大军轰然应诺,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五日后。

句注塞北,匈奴大军如期而至。

战马嘶鸣,人声鼎沸,旌旗遮天蔽日。

呼延灼策马立于阵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关塞,笑道:“句注塞?也不过如此。”

拓跋哈达道:“关内似乎没有动静。”

呼延灼道:“三千守军,能有什么动静?还不够喂饱我两万骑兵的!”

他回头看向班顿,似笑非笑道:“班顿单于,你觉得呢?”

班顿张了张嘴,低声道:“右将军,还是小心些为好。”

呼延灼哈哈大笑,不再理会他。

他扬起马鞭,高声道:“传令下去,扎营!明日一早,攻城!”

句注塞内。

周礼站在城头,远方烟尘,嘴角勾起笑意。

一名斥候匆匆登上城头,单膝跪地:“君侯,匈奴大军已至!”

周礼点点头:“知道了。”

斥候退下。

苏青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他们来了。”

周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来了就好。”

“举火为号,传令各部,按计划行事!”

呼呼呼——!!!

城头上,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

浸透石油的火把燃起,烈焰熊熊,照亮一方天空!

信息发出。

所有人都已看到。

“来了!”

狼居洼谷口,朱大壮猛地站起身,三千陷阵营将士齐刷刷跃出草丛。

“特娘的,总算是等到了,这几天可难受死老子了!”

陌刀如林,寒光闪烁。

新月阵徐徐展开,如同一轮弯月横亘在谷口。

“列阵!”

朱大壮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西侧树林中,石猛翻身上马,两千疾风营骑兵齐齐抽出长刀。

石猛大喝道:“来了来了!杀敌杀敌!”

两侧缓坡上,李月瑶高举令旗,太平营四旗和八千重装步卒齐刷刷现身。

枯草簌簌落下,露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谷地南端,张驼子从洼地中跃起,一万预备队如潮水般涌出,封死了退路。

四方雷动,杀声震天!

顷刻间!

匈奴大营,一片混乱。

“什么声音?”

“还像是有埋伏啊?”

“这里哪来的埋伏?”

呼延灼冲出刚刚搭建好的大帐,迎面便是一道火光,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四面八方,全是人!

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荒原、山坡、树林,此刻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一般,涌出无数甲士。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杀声震得耳膜生疼!

“这……这特娘是怎么回事?!”

呼延灼的声音都变了调。

拓跋哈达从旁边帐中冲出,衣衫不整,脸色煞白。

他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军,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班顿跌跌撞撞跑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喃喃道:“完了……完了……他又来了……他又来了……”

呼延灼厉声道:“什么他又来了?说清楚!”

班顿颤声道:“周礼……是周礼!只有他能弄出这种阵仗!他根本不在辽东,他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扯淡!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们的星君?”

呼延灼大骂,班顿瘫倒在地。

他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全是敌军,己方大军还在营帐中乱成一团,连甲胄都来不及穿。

拓跋哈达咬牙道:“快!快传令集结!骑兵上马!步卒列阵!”

大军最怕立足未稳,然后被人袭营,那时候有多少大军可就不作数了!

“快快应敌!”

话音刚落,谷口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朱大壮率三千陷阵营组成新月阵向前推进。

呼延灼见状更惊。

“这特娘到底哪来的人?哪来的人?”

班顿大叫道:“谁让你特娘的放松警惕,懈怠备战?人家都埋伏到身边了你还自大不知?”

他现在也不管不顾了,大地当头,对着呼延灼就是狂喷。

呼延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心道之后在收拾这班顿,喝道:“骑兵!冲垮他们!”

他麾下铁骑陆陆续续集结,仓促间只集结了五千。

五千铁骑呼啸而出,朝着新月阵中央薄弱处猛冲而去。

马蹄如雷,大地震颤。

朱大壮咧嘴一笑,高声道:“来得好!兄弟们,稳住!”

五千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眼看就要冲入阵中。

就在此时!

两侧缓坡上,天火旗动了。

天火旗弟子同时点燃手中的汽油燃烧瓶,奋力掷向谷底。

“呼呼呼——!!!”

燃烧瓶在空中划过无数道弧线,落入匈奴骑兵阵中。

“轰!轰!轰!”

火焰炸裂,瞬间燃起漫天大火!

汽油溅在马身上,溅在人身上,沾之即燃!

“啊!!!”

前排骑兵顿时化作一个个火人,惨叫着跌落马下。

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撞翻了后面的骑兵。

火墙横亘,将骑兵阵型拦腰切断,烟熏火燎的味道顿时四起!

呼延灼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火?!”

班顿喃喃道:“燃烧瓶……那是周礼的燃烧瓶啊!!”

他一下就确定了这就是周礼的军队!

可是……他们是怎么忽然到了这里的,竟然在此埋伏下去了,静待他们到来?

这一下不是全都完蛋了吗?

话音未落,破甲弩阵齐射。

“嗖嗖嗖——!”

弩箭如蝗,铺天盖地。

破甲弩穿透铁甲,箭簇中的火药包炸裂,专杀军官、旗手、号手。

匈奴骑兵阵中,旗帜纷纷倒下,号角声戛然而止。

呼延灼身边的亲卫倒下好几个,鲜血溅在他脸上。

他抹了一把,满手是血,整个人都懵了。

“撤!快撤!”

他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两侧缓坡上,玄金、灵木、沧水三旗冲下。

八千重装步卒紧随其后,长刀挥舞,砍瓜切菜!

朱大壮率陷阵营从正面压上,陌刀阵所向披靡。

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转瞬之间。

战场彻底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呼延灼被亲卫护着,拼命往后撤。

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大军四散奔逃,尸横遍野,火光冲天。

他想起自己昨日说的话,此刻已然后悔至极。

“我军十万,铁骑两万,区区一个关塞,能挡得住?”

“三千守军,能有什么动静?还不够喂饱我两万骑兵的!”

此刻想来,字字句句都像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他脸上在滴血!

拓跋哈达跟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如纸。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战场,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班顿被几个乌桓亲卫架着,连滚带爬地逃窜。

他嘴里不停念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娘的,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要是早点信我,稳扎稳打,至于这样吗?”

哗——!!!

营啸了!

匈奴大军来不及整备,一时间都四散奔逃,丢盔弃甲!

一点战斗力都整备不起来!

呼延灼咬牙道:“撤!撤回草原!重整旗鼓!”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先活下来。

一定要活下来。

到了后方收拢参军,重整旗鼓,还可以再来!

那可是十万大军,此刻逃出去的都不知道多少了,收拢起来,还能一战!

不过要先逃出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玄武长老的两千精锐,早已等在东侧山道。

而镇北营的投石车,也已经对准了那条唯一的退路。

呼延灼率残兵拼死冲向东侧山道。

只要绕过这道山梁,便能逃回草原。

他回头望去,身后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

十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

如今跟在身后的零零散散,恐怕就一万了。

拓跋哈达骑马跟在他身侧,面色惨白。

“快!快!”呼延灼嘶声催促。

前方就是山道入口。

忽然,他勒住缰绳。

山道上,灯火通明。

十架巨大的投石车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