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县令

满盘皆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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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暗道倒霉,老王非叫戴着,说是他侄女一片心意,他当时为救唐思怡心烦意乱,便往腰带上一挂为堵老王的嘴,后来赶路就忘了,一直带来了西南。

孔明宣:“我在临安相了回亲。”

唐思怡:“孔明宣!”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那啥改不了吃那啥,还是捶死他吧。

孔明宣立即供出老王:“老王诓的我!”

唐思怡:“那姑娘好吗?”

“好,”孔明宣实话实说,“肤白貌美,懂事娴静,爱笑,温柔不打人……”

唐思怡翻身要下床,孔明宣不逗她了,道:“可是我不喜欢她,我就喜欢棠大人这种的。”

唐思怡:“我算哪种?”

孔明宣道:“一颦一动长在了我心坎儿上。”

唐思怡:“……”可以少捶他几下。

“一般荷包当个玩意儿戴,”当孔明宣抽出脖颈细绳,“棠大人的当贴身之物戴。”

小巧荷包,浅绿绸,绣了银竹,唐思怡觉得眼熟,却想不起何时给了孔明宣。

孔明宣闷声:“送走岳老那天你说恨我的时候。”

唐思怡想起来了:“我分明……”

“分明给了别人,”孔明宣赌气,“给别人都不给我。”

唐思怡哑然失笑。

孔明宣:“觉得亏心了没有?”

唐思怡道:“没有。”

孔明宣道:“这么一想,老王他侄女挺可爱的。”

未及说完,被唐思怡一口咬在手上,舍不得狠咬,不轻不重,孔明宣轻笑,道:“说点正经的,分别月余,想我没有?”

唐思怡再正经不过:“魂牵梦萦。”

孔明宣怔住,望进她眼睛,盛着一汪浓情,他揽住她腰索吻,只觉她一把瘦腰又细几寸,那嫁衣回去得改。

最终抱着滚在**,头抵着头,得片刻喘息也是好的,唐思怡道:“外公呢?”

孔明宣阖着眼:“我先找的老谢,再去找的你,老谢被我弄晕在马车,刘妈妈陪着他,估计这会儿已经到了曲东,醒了正骂我呢。”

唐思怡道:“也不知道唐泛怎么样了。”

“唐泛肯定过的比你好,他最不会亏待自己。”

“各人有各命,”唐思怡道,“唐泛是享福的命,我是劳碌的命。”

孔明宣:“你是当孔夫人的命。”

“我找到我爹了。”唐思怡道,一时不知该如何提及。

孔明宣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手臂,等她自己说,有些心结,再亲近的人也不能替她扛,得她自己想通。

唐思怡道:“如果我爹当年选的人不是我,而是唐泛,难道就对吗?我就能心安吗?设身处地,作为一个父亲,他选谁都首先自己不好过。”

“事到如今,要么我放下,要么我放不下。”

孔明宣道:“有时放过了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唐思怡叹气,道:“睡吧。”

总有天明时分。

——

天明时分,孔明宣与唐思怡乔装改扮,混在流民中出城,与白老将军等人混合。

孔明宣带着唐思怡去往老谢落脚之处,当孙子当的好认真,老谢挥着扫帚要揍死他,看见唐思怡,顷刻哑火,笑容可掬,又是个慈祥的祖父了。

孟虎看见唐思怡留下的暗号,也拖家带口找过来,却不见唐靖礼。

孟虎道:“侯爷说他自有去处,让大人不必费心找他,还让我把这个带给大人。”

厚厚一沓,孔明宣凑上来看:“是什么?”

“药方和仙岛地图。”唐思怡道,面上并不见喜色,心中五味陈杂。

与此同时,唐泛在某处村落下了马,随手敲开一农户,想用银子换干粮和水,好继续赶路。

门开了,却是一张他不想见的脸。

唐豆,不,达礼恢复匈奴装束,嫩白小脸藏于毛领中,冲唐泛露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唐泛想起这两天如影随形的异动,怒从心头起:“你跟踪我?”

“是啊,”达礼道,“一直跟着你,看你在聂家堡受委屈,真想替你平了那块地方,可是想到那样做哥哥未必会高兴,只能算了。”

唐泛握拳:“我的事不用你掺和,滚回北边去。”

“可以,”达礼替他倒了杯茶,农家粗户,那茶具与茶水却是上上品,“哥哥跟我一起走。”

唐泛举起袖箭。

达礼半点儿也不怵,兀自摆茶点,边道:“我给哥哥说个秘密吧,其实你们口中的匈奴女王不是我的生母,而是我姑姑,她在我幼时杀了我父母,夺走了我父亲的王位,因为她憎恨我母亲,只因为我长得酷似我母亲,她便将未能在我母亲身上施展的仇恨发泄在我身上,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唐泛看他一眼,嘴皮子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达礼道:“哥哥是不是想说活该?是啊,我就是活该。”

“从小到大,我的目标只有复仇,把汗位夺回来,成王答应助我一臂之力,条件是等我夺回汗位,在他需要的时候扰乱大汉北疆,分散兵力,帮他跟女帝谈条件。”

“我安排好一切,就不想在呆在我姑姑身边,任她宰割了,出使大汉是我的主意,但是半路上我被那几个贵族使臣欺负取乐,不慎跌落悬崖,遇到哥哥相救,真的是个意外。”

唐泛:“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尝到了人间温情,就不想要那冰冷的王位了,我觉得哥哥比王位重要,可是箭在弦上我不得不发,这段时日我回北疆处理了一些事情,便紧赶慢赶,回来找你。”

唐泛哼笑:“匈奴正同我大汉酣战,这个节骨眼儿你跑到这里跟我讲温情,你糊弄谁?”

“我若是有任何不轨之心,大可让手下绑走哥哥了事,何必还要自己跟在你头后,像条无家可归的狗,求你回头施舍垂怜?”

达礼将一碟包子重重摔在桌上,少见的发了脾气。

唐泛一愣,道:“那你为何今日才现身?”

达礼道:“因为你连日心情低落,今日好不容易才开心一些。”

“我得到消息,孔明宣已经去了西南,有没有你,他都会拼死保护姐姐,而以你对夏侯诚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对你就此善罢甘休吗?不出几天,一定又像狗皮膏药似的跟了上来,到时你怎么办,真的杀了他?”他仰头看着唐泛,哀求道,“你跟我回匈奴躲几天,就几天,好不好?你若是答应,我立即让人撤兵,还大汉北疆一个太平。”

唐泛久久看着他,低声道:“唐豆,你现在精明的让我害怕。”

“如果你愿意,我仍然可以装傻,保证跟以前一模一样,”他拉住他垂落的衣袖,“没有你睡在**面,我在床底根本睡不着,换了谁也不行,算我求你。”

唐泛道:“你让我想想。”

达礼将茶推到他面前,乖巧道:“你慢慢想,我等你。”

唐泛正好口渴,端起茶抿了一口,没等放下,眼前便开始模糊。

等他伏在桌上不省人事,达礼才小心翼翼,理了理他背后滑落的青丝,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十日之后,匈奴撤兵,倭寇归降,叶正清自知大限已至,主动带兵缴械请罪。

西南上下肃清,走在街上,战火痕迹犹存,百般萧条,再也不复往日繁荣。

孟虎跟在唐思怡左手边,而总是跟在她右边那个蹦蹦跳跳吃蚕豆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了。

王府水榭,萧翼抱着一件染血空狐裘,面朝湖水而坐,形销骨立,老郑守在他身旁。

寒冬来临,湖面结了一层冰。

陛下有旨,带成王回京定罪时,给他些尊严,谢他在太子幼时为太子挡过雨。

“王爷,”唐思怡宣完旨,跪地行大礼恳求,“我替你要回若兰,你为孔明宣解蛊,可以吗?”

萧翼一动不动。

唐思怡灰心起身,走出府外。

“棠大人。”郑管家追上来,叫住她,手捧一粒小金盒,“王爷说,算了。”

顿了顿,他道:“你转告孔大公子,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他。”

唐思怡喜出望外,那拇指大的金盒捧在掌心,有千钧重。

拐角,孔明宣站在太阳底下伸懒腰,身上是同她裙摆一样颜色的浅淡蓝袍,轻裘难掩意态放浪,只是手中折扇太煞风景。

“得成比目”,落款是“唐思怡”。

唐思怡写这些时有今天没明日,生死相依,怎么煽情都不觉过分,而今心境一换,看见那四个字,羞耻心稀碎,很想死一死。

偏孔大公子摇曳生姿,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唯恐世人不知他冬天打扇,有那个大病。

“孔少爷,打个商量,”唐思怡捂脸,不想认识他,“别用这扇子行不行?”

孔明宣道:“不行。”

唐思怡有人撑腰:“我让外公收拾你。”

孔明宣但笑不惧。

“你不要脸我还要,”说到最后语气放软,她道,“令白哥哥,我求求你。”

这招对孔明宣百试百中,今日却不好使。

唐思怡急了,将他按在墙角,等孔明宣回过神,手里空了。

唐思怡举着扇子得意一扬眉。

孔明宣:“……”

打又打不过,他气:“你再这样,我就要娶你了。”

他道:“明日就下聘。”

唐思怡道:“你给我预备的嫁妆呢?”

孔明宣:“……”

他都快把这茬忘了,当初以为她跟夏侯诚好了,含恨准备了好丰厚的嫁妆。

他道:“给了聘礼,怎么还管我要嫁妆,棠大人你有没有王法。”

唐思怡湛然一笑。

孔明宣没有一点立场:“罢了罢了,我这个大活人都许了你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他上前与她十指相扣,安步当车,慢慢走,道:“真不想回去。”

“要回去,”唐思怡道,“总归要回去的。”

她与陛下,还有一面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