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妖
镇医院的环境不好,不比傅书华之前住过的私人订制病房。
病房不大,略显逼仄,墙皮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
一张简陋的病床摆放在房间中央,傅书华半躺在上面,手上缠着绷带。
他斜倚在病**,即使面色苍白,却依旧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笑意,嘴角微微牵动,像是在施舍一个微不足道的恩赐,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骨子里的矜贵与优雅,仿佛与生俱来,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无法被掩盖。
“嗯?江钿,来了?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不打算管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又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这粥,是我特意借了民宿老板娘的砂锅,慢火细炖了一个多小时才熬好的。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我特意在里面加了一些珍贵的山货干,希望能让他补充一些营养。
为了清洗这些山货干,我特意早起,用清冽的山泉水一遍遍地冲洗,直到洗去所有的砂砾,我的手指都被搓得通红。
我知道我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但傅书华为了我受了伤,我总觉得,我为他多做一些,就可以还清他的人情一样。
我打开保温桶,盛了一小碗粥,小心翼翼地送到他面前。
“给你带了粥,要不要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一些。
傅书华挑剔地看了一眼碗里的粥,微微皱了皱眉:“这是什么粥?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他语气中带着嫌弃。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将粥倒回了保温桶里。
他却突然蹙起了眉,不悦:“我说不喝了吗?”
我默默地把倒回去的粥重新盛出来,将勺子递到他面前。
傅书华轻佻地挑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看不见吗?手受伤了。”
他举了举缠着绷带的手臂。
“……”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只能认命地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
他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斜睨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我依旧沉默。
他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在我侧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躲开,他的动作停顿在半空中。
傅书华微微蹙眉:“就这么怕我?摸一下都不行?”
我摇了摇头。
“头发差点掉到粥里,弄脏了怎么喝?”语气不悦。
我乖乖地将垂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迅速地扎成了一个高高的朝天马尾。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顺眼多了。你今天没化妆?”
我一早起来就忙着熬粥,根本没有时间化妆。
傅书华一向喜欢我明艳动人的妆容,也正因如此,曾经我才能在他身边待这么久。
我以为他会不喜欢我素颜的样子,掏出了口罩,想要带上。
他却突然开口:“这样挺好的。”
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我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继续喂他喝粥。
他难得地没有再挑剔,沉默地将一碗粥全部喝完。
最后,他轻轻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我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没想到,傅书华又开始作妖了。
“我想出去走走。”他突然说道。
我停下了脚步:“所以呢?”
“你带我出去。”他理所当然。
“啊?”我忍不住反驳道,“你的伤在手上,又不是腿!三岁小孩吗?!出去走走还要我陪吗?”
“一个人出去,容易迷路。”他表情坚定,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禁开始怀疑,他究竟是故意刁难我,还是真的?
“好吧,你想去哪儿?”我无奈妥协了。
“随便走走吧。”他这次倒是没有挑剔。
我扶着傅书华,漫步在这个宁静的小镇上。
说是小镇,其实更像一个村庄,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数量也不多,粗略看去也就几十来栋。
镇上只有一所小学,显得格外醒目。我们绕着小镇走了一圈,大概也就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学校门口。
正值课间休息,操场上热闹非凡,孩子们尽情玩耍,无忧无虑的笑声在空气中回**。
有的孩子在跳绳,灵巧地跳跃着;有的孩子在踢足球,你追我赶,汗水淋漓;还有的孩子在玩丢沙包,欢呼声此起彼伏。
傅书华倚靠在一棵树旁,掏出一支烟,正要点燃。
我见状,立刻瞪了他一眼,他识趣地把烟掐灭,继续看着嬉戏打闹的孩子们。
孩子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有的脸上还有淡淡的晒斑,但他们的笑容是那么纯真,那么灿烂。
看着他们,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有的只是简单的快乐。
思绪飘飞了一会儿,我回过神来,发现傅书华正注视着我。
我连忙收回目光:“累了?我们回去吧?”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树荫下玩耍的孩子们。
过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问我:“江钿,你想过,你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吗?”
傅书华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平静的心湖。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咚咚咚”地,仿佛要跳出胸膛。
那些模糊的、甜蜜的、酸涩的回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青春年少时懵懂的爱情,初入社会时寻求的陪伴,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男孩儿都曾短暂地走进我的生命,却又匆匆离去,甚至不留下一点痕迹。
我从未想过要和他们拥有爱情的结晶,更没有想过要和他们携手一生。
那些感情像是一场场华丽的烟火,绚烂过后,只留下满地寂寥。
只有一个人曾经短暂地让我……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海:“风大了,我有点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走在前面,傅书华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受伤之后,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多愁善感。
我想,又或许,是因为梁蕾怀孕了,他们即将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所以他才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小镇上的风确实很大,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拂过我的脸颊,又轻轻地落在地上。
尘土很大,险些吹到我的眼睛里。
有点疼,还刺眼。
我默默加快了脚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