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馨兰房前庭。

秋莲和下人合力把一个半人高的松木柜子从屋里搬到院中。

馨兰拿着掸子走来，秋莲连忙接过：“太太我来吧！”

馨兰对下人：“你去大门口看看，过一会儿大概买方就要来人看柜子了，你领他们过来！”

“是，太太！”下人应声走开。

馨兰看秋莲轻掸着柜子上尘土：“准价呢？我也说不好，不过这是前清的东西，差不多应该值个五六百块！”

秋莲盯着柜子有些不舍：“必须卖吗太太？”

馨兰说：“当然！这是个空柜子，自从老太爷去世以后就一直闲置，闲着它也当不了饭吃，倒不如卖了！商号伤了元气，这一两年恐怕是不能分红了！既是这样，还能指望什么？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卖就卖了吧！”

“五六百……太少了点儿吧！”

馨兰叹着：“有人肯要就行啦！至于价钱，管它几百呢，也别太计较了！”

秋莲下意识把柜门打开检看，眼神一惊，赶紧关上：“太太……”

“嗯？”

“这柜子……真是空的吗？”

“空的！怎么？你看见啥了？”

秋莲打开柜门：“有个盒子！”

源荣堂，内室。

深蓝色的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白玉壶。

秋莲赞道：“真好看！”

馨兰表情庆幸：“好东西差点被我白白扔掉！多亏了你！秋莲，今儿你立功了！”

“没有太太，只是运气！”

“运气也好啊，该着咱们不破财，说明我们家还没有到中落的时候，我们还有希望呢！”

“是啊太太！茂兴源是关东数一数二的大买卖家，哪能说垮就垮呢！”

馨兰一笑：“你真会说话！”

老吴过来报告：“太太，买家来了！”

“咱们去看看！”

秋莲和老吴随馨兰走出。

馨兰房外，前庭。

秋莲为馨兰搬把椅子，馨兰坐在门口看几个买主围着柜子边验看边窃窃私语。

秋莲向前凑几步，注视倾听。

买主甲赞道：“好松木啊！还镶银边儿呢！”

掮客说：“那当然！这是前清的东西！祖传的！”

买主乙说：“到底是大宅门儿啊！”

买主甲说：“真没想到，分号一查封，东家竟要这么过日子了！”

秋莲向馨兰耳语几句，馨兰轻然一笑：“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咱们是卖破烂，又不是卖祖宅！”

秋莲安心的一笑。

买主乙：“吴太太，这柜子的价钱——”

秋莲抢道：“两千！”

二买主俱惊：“两千？这……”

掮客纳闷的望着馨兰，对买主亦是无辜的表情。

买主甲对掮客嘀咕：“不是说好四百吗？”

买主乙看看二太太：“您当是卖古董哪？”

秋莲抢着说：“咋不算古董？这比古董还好呢！”

馨兰小声制止：“秋莲，别胡闹！”

秋莲站到馨兰身边：“我没胡闹！这柜子就值两千嘛！咱还少要了呢！”

“秋莲！”馨兰站起身，“你把账房郭先生请过来帮忙！”

“太太……”

“快去！”

“是！”秋莲无奈走开。

“同发当”库房。

二人对坐，朝奉手拄漆柜，神秘的表情，俯身看着铭鑫裹烟嘴：“你说啥？吴家太太开始卖家当了？我没听说呀！”

朝奉直起身，不以为然的：“咋？想不到吧？千真万确！昨天有人从她手里买了一个前清的松木柜子，边边角角镶的都是含黄金的山西银，少说值一千块！她却连柜子只卖了四百！东家外行，这掮客也胡涂！这事要是我碰上，怎么也捞个两三百块钱！”

铭鑫瞪着眼：“不止！至少得分一半儿！”

朝奉：“呵，看不出老兄你胃口更大！”

铭鑫转转眼珠：“依我看哪，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往后我帮你张罗，保证不叫别人讨到便宜！——自然少不了你我的好处！”

朝奉：“那敢情好！咱就这么说定了，我可等着呢！”

源荣堂，客厅。

馨兰依几而坐，看着铭鑫站在面前掏出存款凭证和当票，悉数递给自己。

铭鑫道：“太太，这是那二十副银筷子，当了四十块！这是徐大总统的几幅墨宝，六个扇面当了二百块！一共二百四十块，都替您存在兴业银行了！这是凭证，您收好！”

馨兰验看收好，笑容满面：“我真没想到，这几个不值钱的东西居然能当出这么个好价钱，老夏，这次多亏你了！”

“咳，您别客气！当铺这玩意儿您还不清楚吗？明值一百块的，顶多给个三五块就不错了！那个朝奉跟我有些交情，我去了他自然给个照应，咱一没坑二没骗，您哪，就心安理得的收着吧！”

“说的是！”馨兰从抽屉里数出几张纸币，“老夏，这二百我收下，这四十就给你做个茶水钱吧！”

“不不！”铭鑫连连摆手：“太太，您把我当啥人啦？为您效力那是应该的！我十八岁就闯关东进了茂兴源，这三十年也经历了起起落落的日子，我能有今天，还不都亏了有东家您的关照吗？见外的话您可千万别说，我呀，真受不了！”

“你说得我都过意不去了！唉，钱庄关了，北市场那块地儿全靠代销栈撑着，你就多用点儿心吧，让老爷跟大掌柜商量商量，等到年底给你提几成份子！”

铭鑫大喜：“哎！那敢情好！多谢太太！您放心，有我在，就不会叫柜上冷清着！”

馨兰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