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源荣堂仲平房。
仲平和衣躺在**,嘴里咕哝着醉话。
馨兰坐在床边,生气的训斥道:“你这是去哪儿了?不好好在家做你的功课,跟谁在一起?还醉成这样!”
仲平微闭着眼,言语含糊:“我在学习一种先进的、正确的、全新的……经商之道!——土魄商才!你听说过吗?”
“你在说啥呢?乱七八糟的!”
“我就知道……你不懂!这是涩泽吉六说的!”
“涩泽吉六?日本人哪?你啥时候跟日本人混在一起了?”
“日本人怎么了?他说得有道理咱就得学!……就得学!”
“你敢!放着好好的师父不学,净学些个不着调的玩意儿……”馨兰站起,拨拉仲平:“你给我起来!——起来!”
茂兴源楼梯。
叔同匆忙的冲上楼梯:“大掌柜!大掌柜——”
叔同一边喊着奔上楼梯,赋笛下楼:“啥事慌慌张张的?”
“急事!——大掌柜呢?”
“走了!去商会了,刚走!”
“啊?怪不得我打电话没人接!”叔同转身跑下楼梯。
赋笛紧跟:“是买卖上的事吗?我能帮上忙吗!”
“您……大概帮不上!——是雨棠的事!大掌柜本来说好今天陪她去关里看望她奶妈!可您也知道,最近商号里事挺多,大掌柜忙东忙西的可能就把这事儿给忙忘了,于是雨棠赌气一个人走了,估计这会儿快到南站了!”
“坏了,”赋笛急了:“咱得赶紧说给他去!”
长林匆促走出商会大楼,一个商会要员追出来,递给他帽子,长林接过,钻进了等在楼下的圆头小汽车里。
长林吩咐司机:“去南站!要快!”
“好!”
小车疾驰而去。
茂兴源百货店。
午间没有顾客,赋笛跟账柜里的举亭说着业务上的事情:“这段时间营业额不多,店员又少,你可以每两天念一次账!”
“好!”
俩人背后,几个店员陆续进了柜台。
厨子在后院喊着:“喝酒了——”
赋笛叫举亭:“走,咱们去吃饭!”
“哎!”
赵掌柜下楼径直奔门口,面色仓皇。
赋笛叫住他:“哎,赵掌柜,这就开饭了,吃完饭再走吧?”
“不了,我还……有点事!”赵掌柜匆匆出了门,举亭和赋笛纳闷对视。
举亭疑道:“大掌柜不在,他来干啥?还这么慌张!”
“我去看看!”赋笛匆忙上楼。
“文掌柜,我等你吃饭啊!”
举亭稍等片刻,赋笛捏着一封信匆匆下楼,对举亭说:“你先去吃饭,我得去找赵掌柜!”
“您拿的是啥?”
“辞职信!”赋笛说着追出门去。
胡同。
赵掌柜回头望望,拐进了一个胡同,赋笛随即追进来:“赵掌柜!”
赵掌柜:“哎呀,你……你老跟着我干吗? ”
赋笛几步追上:“在我眼皮底下,不准你不明不白就走掉!”
赵掌柜有些慌:“凭啥?大掌柜去关里之前就有话,只要有辞职信谁想走都可以!”
赋笛走到他眼前:“我问你,你在钱庄干得好好的,为啥要走?”
“好?一个月亏损六十万也叫好?与其被开除,倒不如我自动辞职!我已经跟东家说了,二老爷也同意了!”
“你一心要走人家还能咋留你!这段日子谁也不好过,咱们一起干十几年了,应该清楚茂兴源的实力,也应该相信大掌柜的能力!说不定他这次从关里回来,一切就会有转机!难道你就不想和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吗?”
“共度?谁还有心思跟你共度?不光我,油坊的王掌柜、田掌柜、粮栈城东分柜的苏掌柜,另外还有几个吃劳金的先生,他们也都走了!——分号封了,几个联号关了,茂兴源眼看就不行了!文大哥,你听说过“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这句话吗?”
“独木是难支,如果你我都留下,就不是独木了!”
赵掌柜缓和语气:“文大哥,你以为我不想留下吗?我是不能留下!大伙儿在这儿干,谁还不是图个养家糊口啊!到今年三年整,本该分红,可结果你看看,一百万的利润全赌了债窟窿,我还有什么指望啊!我总不能看着全家饿死吧?!”
赵掌柜愤然稍顿:“唯一的办法就是辞职,咱这儿的规矩不是人走带份子吗?三年的份子,六七万块钱啊,我干吗不走?再说,我已经把钱庄关了,伙计们也都散了!想回也回不去了!——文大哥,难道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白干三年?”
赋笛:“反正我不会走!当年没有大掌柜就没有我文赋笛!没有茂兴源就没有我今天!我这辈子就在这儿干定了,死也做茂兴源的鬼!我不管东家西家,只要商号不破产,别说暂时没有分红,就是一分钱没有我都干,撵都撵不走我!”
赵掌柜:“说得好啊!可惜我不是你,我赵申海做不到!”
赋笛无奈的看着他,无言以对。
“你要干就好好的干!——我走了!”赵掌柜转身走出胡同。
赋笛欲言又止,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