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奉天驿外。
长林和石掌柜提着简单行李走出奉天驿,叔同迎接。
三人简单交谈,上了一辆小汽车。
食堂,里间。
满桌酒菜,众掌柜、先生围坐吃饭。叔同开了一坛二锅头,给诸位满上,走开。
长林说:“牛老四净唬人,他开那价钱纯粹想白捡,我答应了就没脸回来见东家!”
众掌柜应和着点头,表示赞成,然后各怀心事喝了几杯。
王掌柜问:“大连港的货迟早得运回来吧?
赋笛说:“眼看到年根儿了,车皮不好办!要我说,不如先存在码头仓库里,等一开海,接着运!”
赋笛征求的看看长林,长林沉默不语,自顾夹菜。
赵掌柜说:“等开海怎么也得三四个月,这些麻袋里面装的可是一万吨粮食啊,储存、管理,哪一样不需要钱?再说,就算开海了,咱能不能保证顺利外运盈利?并且在期限之内把贷款连本代利还上?这些都是需要慎重的问题!——行不通!”
赋笛说:“照你这么说,只能把粮食再运回奉天?你想过这一来一去的运费没有?拉回来又能怎么样呢?批发?零售?一万吨粮食啊!粮栈的杂粮柜上一年也卖不完这十分之一!你有能耐,你卖去!”
赵掌柜瞅一眼长林,不言语了。
王掌柜说:“油料……大豆啥的油坊使得着,其余的……”
刘掌柜抢过话头说:“卖不了就自个使呗,咱烧锅哪天不得个几百斤粮食啊,收购的价钱便宜,再划算不过!”
石掌柜蔫蔫的撇下一句:“上万吨,还不使到长虫?那酒也别叫干白、二锅头了,直接叫五毒虫药酒得咧!”
众人忍着笑,刘掌柜瞥石掌柜一眼,嘀咕道:“药酒也比烂了粮食强!”
石掌柜装作没听见,把手中的茶碗吹得呼呼响。
长林抬眼瞅瞅大伙儿:“大家还有啥办法?”
在座的交头接耳,议论声微起。
举亭瞅瞅众人,放下筷子,起身。
长林怀疑他想溜,忙叫住:“哎,举亭,吃好了?别忙着走,你有啥想法说出来!”
议论的声音渐渐停止。
举亭看了看在座的各位掌柜们:“要我说……还是不运回来方便点儿! ”
赋笛满意的神色。
举亭又说:“我并不是在替文掌柜的说话,只是觉得运费确实太贵!至于其他的,我就说不好了!”说完歉然一笑,又坐下。
长林略一思索,面对众人:“大家想过就地抛售吗?”
大家把目光聚向长林。
长林补充说道:“咱们有足够的货,但苦于没有外运的门路,如果能就地抛售,那是最好!”
石掌柜立即说:“我也这么想过!”
众人稍作议论,表示赞成。
子恒拿着账簿进来了,向掌柜们行了礼,凑在长林身边,说:“大掌柜,算出来了!”
众人皆停著抬头,看着子恒。
子恒继续说:“滞留一万六千九百吨……连带运费一共是一百万零八万一千六百!”
王掌柜面色一沉,说:“你算得准不准?”
石掌柜也说:“这个数跟咱们预计的可差多了,要不你再去算算?”
众掌柜纷纷怀疑“没算准”,轻声议论起来,只有举亭和赋笛没说啥,期待的瞅瞅子恒。
长林扬手制止了大家,说:“这个数目应该差不了太多!加上将近两百万运出去没有收回的账款——三百万哪!”
长林的“袖里吞金”在座的都领教过,既然他这么说,大家也就没啥怀疑了,彼此愁容相视,皆一筹莫展。
茂兴钱庄。
顾客在钱庄柜台前挤成一团,门口有顾客捏着报纸陆续进入,相互议论着。
顾客甲:“你没看报纸吗?茂兴源欠了官银号的几百万块大洋,还不上了!”
顾客乙:“我听说了,要不怎么赶快提钱来了?再不提怕是提不出来啦!”
伙计们慌忙招架着。
赵掌柜见状,悄悄躲开众人,挤出门口。
大客厅。
叔同拨拉算盘,面前摆着几张汇单,长林、赋笛和石掌柜围看。
叔同一面计数一面说:“我还以为三百万是个多了不起的数字呢,这几张加在一起……嘿,保住咱们两家分号还是很有希望的!”
赋笛脱口道:“太好了,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长林问:“加上即将到帐的汇款还差多少?”
叔同一合计:“将近二十多万!”
赋笛出主意:“既然差得不多,咱们何不动用一下钱庄的钱!”
石掌柜也说:“是啊!钱庄拿出二十万应该不成问题!”
长林应着:“嗯,也好……”
赵掌柜捏着报纸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长林问他:“赵掌柜?咋了这是?”
赵掌柜愤愤的说:“不知是谁在外边散布谣言,报纸也登消息说咱们钱庄快被官银号查封了,从今天早上人们一直都在挤着提款呢!”
长林接过报纸,脸色一沉。
赋笛愤然道:“是谁在妖言惑众?”
赵掌柜急急的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咱们怎么办?登报辟谣吧?”
长林说:“你先别慌,有人问啥也别多说,谁来提款就赶紧给人家!人们看到咱们有条不紊的正常营业,也就没啥话可说了!”
“好!”
长林:“就先这么办吧!”
“那我走了!”赵掌柜退出。
长林:“你们也都走吧!我打几个电话!”
待叔同和几个掌柜次地走出,长林关闭房门,回身拨电话:“喂,孙老板吗?我是李长林哪……对了,您那二十万存款取不取呀?外边有人说我们茂兴钱庄要被官银号查封,我也不多说了,这样,您可以随时来提款!——好,就这样!”
长林按了电话,顿了顿,又拨:“白公馆吗?……是这样,不是有人在谣传茂兴钱庄要被查封吗,我怕您着急,特地告诉您一声,您可以随时提款!……哦,连您也不相信?那好吧,不多打扰了!”
几个电话打完,长林心里稍稍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