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客厅。
长林、赋笛作陪,叔同站在一旁沏茶伺候。
瑞鹏呷口茶:“东家还在奉天呢还是搬到天津去了?”
长林说:“前阵子一家子去了天津一趟,老爷在那儿还有点事儿,二太太和少爷先回来了!我刚才已经打了电话过去,看吧,您这杯茶喝不完二太太人就能到!”
馨兰上楼。
赋笛听见动静,起身开门,在座的人亦起身迎接。
馨兰进屋,瑞鹏道:“二太太,本该我过去看您的!”
馨兰道:“哎呦!裘大老爷,瞧您说的,怎么能劳驾您呢,这不折我的寿嘛! ”
“哪的话!”瑞鹏打量馨兰,“您……还是老样子!没变!”
馨兰心里很是得意,笑道:“您真会说话!这日子天天过,哪能不变样呢?我一年一年的老,您倒是越来越富态了!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老太太还健在呢,一晃三年多了!今儿个我一听说您来,说啥也坐不住了,赶紧得过来!我可给您准备了出好戏!”
“哦?啥好戏?”
“乐亭影!晚上就演,就在源荣堂大院,您可得赏脸啊!”
瑞鹏先是有些讶然,而后大笑:“好好,多久没看影了,今儿我得好好瞅瞅!——有名角吗?”
长林听他这么问,表面上平静的喝茶,心里却暗暗替馨兰捏把汗。
馨兰轻松道:“裘老爷,您说他唱得好他就是名角,您不说好他倒是想成名呢!”
瑞鹏呵呵笑道:“能不能成名角,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怕您瞧不上眼,李大掌柜还特别给您从天福茶馆请了真正的名角,唱大鼓的!”
“哦,”瑞鹏更加喜上眉梢,“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源荣堂。
秋莲惊慌的收拾着几件衣物,裹紧包袱,背起来,往外走,走出几步,停住了,看看自己手中的行李,烦躁起来。
喜良远远的经过,秋莲看了他,连忙招呼:“崔师傅!”
喜良听见,走过来,问:“秋莲哪,啥事儿呢?”见她背了包袱,奇怪道:“你这是要出门呀?晚上我唱一出《穆桂英大战白天卒》,不想看啦?”
“我还哪有心思看影啊?”秋莲叹一声,说,“本想悄悄的走,不想让谁知道,可这么出去,护院老吴肯定得盘问我,所以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喜良奇怪道:“你为啥要走?二太太知道吗?”
“她知道了就麻烦了!”
喜良纳闷着:“到底出啥事儿了?”
秋莲知道不说清因由人家是不会帮自己的,只好说了那年逃婚的事。
萧河村,秋家堂屋。
堂屋里堆满了精致的聘礼,秋父眉开眼笑,用大烟熏黄指甲的手数着、摸着:“秋莲哪,快出来看看!咱们秋家是积了哪辈子的德,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你看这布料,你老爹我这么大岁数头一回摸着!哎,这不是做梦吧!”
秋莲走出来,看看聘礼,神情慌乱:“爸!你这是把我卖了?”
秋父:“哎呦,怎么说话呢!咋叫卖呀?这是人家裘家的聘礼,懂不?聘礼!你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妇!秋——裘,嘿,本来就是一家嘛!”
秋莲:“啥明媒正娶!那个裘老头子都五十多的人了,他家大老婆小老婆一大群,也不缺我一个!我不嫁!”
“说啥呢?聘礼都来了你敢说不嫁?”
“那又咋样?退回去就是了!”
秋父面起愠色:“你这丫头净说胡话!你也不看看人家是啥来头!你得罪的起吗?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早晚得嫁人,嫁到裘家有啥不好的? 你老爹也能沾沾光,最起码这大烟钱不用赊着了,还能吃上洋米洋面!——你妈走得早,我养你这么大,你咋就不为我想想? ”
“我怎么就——”
“得得,你啥也甭说,从今儿起,你别想给我出屋半步,省得我到时候没法跟人家交待!”秋父撂下一句,忿忿出了屋,回身将门反锁。
秋莲随手捡起一个礼盒向门窗砸去:“要嫁你嫁!”
秋莲拿定一个主意,悄悄打点包袱,秋父在门外喊:“秋莲哪,你想通了没?攀了这门亲对咱们有好处啊!”
秋莲思量着,假意道:“哦,我想通了!都听您的!”
秋父满意的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走远的声音。
秋莲极快地把衣物包裹好。
夜色中,窗户被支开,一个小包袱悄悄被扔出来,秋莲透过窗缝看看情形,而后爬上窗台,轻轻一跃,跳了出来。她捡起包袱,沿着墙根,消失在夜幕中……
源荣堂大院。
喜良笑道:“敢情你是逃婚出来的?有胆量啊!”
秋莲示意他小声。
喜良说:“你不见了,这个院里的谁也脱不了干系,尤其护院老吴,所以咱得想个主意,你既走得了,大伙儿又不受牵连!”
秋莲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事儿有点难办!”喜良想了想,看看天,说,“起风了,你给太太去送件大衣吧?”
秋莲骇然道:“太太跟裘老头在一起呢,我哪敢去呀?”
喜良耐心的劝:“你给太太送大衣,老吴自然就不会拦着你了!”
秋莲恍悟喜良的意思,道:“还是您有办法!”
喜良摆摆手:“我可啥也不知道啊!”
秋莲连连点头:“我这就给太太送衣服去!——大不了再托人把大衣给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