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茂兴源百货店。

赋笛领子恒走到柜台前，子恒已经换了店员制服。

赋笛介绍道：“百货店一层主要是锅碗瓢盆、食油、烧酒之类日用杂品，二楼是衣帽鞋袜之类；北边后院有小锅炉、货物仓库、大宿舍和伙房！”

子恒点头，仔细看这个百货店的结构——店门朝南，楼梯右侧、靠西墙是两对红木椅几，茶几上有茶具。正对店门、楼梯左侧是十来米长的木质柜台，东边也有六七米的柜台，楼梯北面有一扇小门通着后院。柜台上摆着各种生活百货，柜台对面有个帐柜，柜台与帐柜之间贴墙有一根铁丝拉线，拉线两头各拴着一只样子像弓一般的东西，子恒琢磨着它的用途。

赋笛向店员们介绍子恒：“周子恒，也是咱乐亭老乡，今后他就是你们的师弟，大伙儿多关照！”

“好！”伙计们瞅瞅子恒，高兴地应着。

赋笛指指帐柜里的人，向子恒介绍：“这位是甄举亭！是咱店里的会计，已经是吃劳金的先生了，跟人家多学习！”

子恒应着：“哎！”

举亭对子恒友好的笑笑，谦虚道：“互相学习！”

一个店员（备货员）搬一个箱子从后门进店，对柜台里一店员说：“棉手套100，黑色的！”把箱子从柜台门推进里边，掏出一个帐本子，翻开。

对方答：“好咧，我签上！”

赋笛指指他们说：“入冬以后，为了方便老百姓买手套，咱们把粗布棉手套挪到一楼来卖，二楼卖各种高档货！”

子恒觉得那个送货的店员很眼熟，不禁多看几眼。

赋笛说：“按咱们店的规矩，开始做学徒不能进柜台，你先到仓库学习备货、送货。”

“哎！”

文赋笛指着送货的店员说：“你就跟他去，啥活儿咋干，跟师兄们多学学！”

子恒觉得这人越发眼熟，对方也盯着子恒看，似乎已经认出子恒，很努力掩藏兴奋的样子。

门外有人喊：“文掌柜的在不？”赋笛闻声，简单交待后匆匆走出。

那个送货的店员示意子恒，于是二人从后门进了仓库，三四名店员在清点货品。仓库二十平米的样子，垛着不少或大或小的木头箱子，箱子上标注着“橄榄皂”“上海剪刀”等货品名称。二人到僻静处，子恒说：“我看你眼熟！”

那店员低声道：“周子恒，你不认识我啦？咱是老乡！来关东路上……”

子恒认出了，惊喜道：“大龙！我说咋看着面熟呢！姚大龙！”

“你运气好，刚来就能备货，不像我，给掌柜的倒了三月尿盆子，要不是柜上缺人手，我还到不了这里呢！”大龙装做给子恒介绍货品，偷偷聊了很久。

子恒了解到百货店的很多规矩，比如在工作时不能随便聊天、要会伺候客人等。

崔宅。

晚饭时，崔妻想起把窗台上的那张硬纸交给跃扬，说：“从子恒裤兜里拿出来的，像是啥证明，差点给人家洗了！你说这孩子真大意，咋把这东西落下了呢？”

跃扬看看说：“这是子恒的高小毕业证明！”

“有用啊？”

“用项大了，它能证明此人高小毕业，这上边有吴家学堂校长的大印，直接能进茂兴源！”

“这孩子，咋不早说？”

“咳，他不说自有不想说的道理！”

“早知他有毕业证明，你何苦还给他作保？”

“看你说的，人家李掌柜诚心挖他，我那个保票就是走形式的勾当，再者说，没有他给打着马虎眼，喜良不一定进得去呀！”

崔妻笑道：“还是你面子足，到底把喜良留下了！”

跃扬笑着摇摇头，斟上酒，悠然道：“不是我面子足，是喜良运气好，大掌柜的碰巧是个皮影迷，跟东家一商量，嘿，把他们那个宋家影班全收过去了，现在这喜良只顾一门心思的唱影，他爹那儿我也能交代过去了，两全其美！”

“嗯，这样不正好嘛！——哎，你说这子恒，有毕业证明不带着，知道你打保票也不推辞，真不知道他咋想的！”

跃扬抿口酒，道：“咋想的？如果李掌柜点的人是他，带着这张证明没用；不是他，带着也没用！”

“怎么没用？万一人家不要他，他拿出这东西来，不一样能进茂兴源嘛？”

“他来奉天，跟我一见面，行李还没放下我就指使他给我扛货！一干就是多半个月，尽心尽力，攥着吴家学堂的毕业证，却啥也没提过，这说明他并不是冲着茂兴源来的，直到迈进茂兴源的门槛，他心里想着的还是喜良啊！”跃扬叹着，干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