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酒楼包间。

子恒和少磊为喜良接风。

喜良眉飞色舞地说着：“一开始我瞒着家里，在吴家学堂校园搭起影台以后，学生们、乡亲们听说吴家影班从关东探亲给大伙儿唱影，十里八村都过来看，我发现我家里人也来了，我愣是憋着没见他们！”

少磊问：“他们认出你来没？”

“估计没有。”

“你也不能不进家门哪！”

“三天，整整唱了三天！第四天，我穿一身新行头进家了——就是这身！”喜良比划着身上。

少磊跟着惊讶：“哎呦，洋皮鞋！得几十块大洋吧？”

喜良抬了抬脚说：“买个鞋底儿！”

少磊直咂嘴：“有钱人哪！”

喜良接着说：“我拎了两兜西式点心，跟串门似的，把我爹妈吓了一跳，他们这才明白我早回乐亭了！”

少磊问：“他们骂你没有？”

“骂啥呀，我老叔跟他们早透过口风，大概知道我在吴家茂兴源吃开口饭，后来我又做了小买卖，在他们看来，也算个正经营生，自然就不追究我了！”

少磊笑道：“那敢情好！”

子恒一直默默吃饭、听着，忍了一阵子，轻声问道：“喜良哥，见着……我家人没？”

喜良严肃下来，点点头，说：“唱到第三天上，表婶找到我，一说是你母亲，我马上明白了。”

子恒急切问道：“我妈跟你说啥了？”

“当然是问你呗，我说他干的挺好，受大掌柜的器重，吃劳金了！表婶很高兴，说家里都还好，别惦记，还问你……”喜良一笑，“打算在哪里成家？”

子恒一怔，猛往嘴里扒了几口饭，鼓着腮帮，沉默着。

“当然在这儿！”少磊脱口道，捅一下子恒，“哎，我看那个秋莲姑娘就不错，人长得水灵，对你也一直挺有意思的！”

喜良瞪少磊一眼：“你知道啥？”

少磊反驳道：“我当然知道，当年我们三个可是一节火车皮拉到奉天的，当时秋莲脏兮兮的，像个要饭的，没处可去，一直追着子恒……”

喜良没接话，闷闷的夹菜，时不时挑眼观察子恒的反应。

子恒眨眨眼，似乎动了心，却长长叹了一声，说：“我恨自个儿没本事！——要是当初我能带她远走高飞，裘家哪**魂不散的追来！”

喜良大悟道：“原来你是怕这个！”

“我能不怕吗？你知道我离不开茂兴源，我得找我哥！”

喜良说：“你那天咋不跟你嫂子说清楚？”

子恒：“喜良哥，有些事我不能说。”

喜良理解的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表婶问过我，你闰生哥……找到没？”

子恒心里一阵酸楚，问：“你咋说的？”

“我说，知道下落了，还没见着人！”

“我妈信了吗？”

“看样子信了。”

子恒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子，说：“我对不起她老人家……找了这么多年，我还没弄明白我哥……人在哪儿……坟在哪儿……”

喜良拍拍他，说：“死要见尸，既然没有坟……就有盼头，就有盼头……”

少磊给三个杯子蓄满酒：“喝，咱哥仨，干了！”

正金银行，金库。

八只钱箱东倒西歪的翻倒在地，表层的钞票、硬币以及铜钱尽数散落，中间的报纸暴露无遗。

正金银行经理室。

职员们低头默立，铭鑫站于渡川身旁。

“什么？半箱子硬币？还有旧报纸填充？”渡川满面怒容，猛拍桌子，“你们是怎么收款的？！饭桶！都是饭桶！”

一个职员悄声提醒：“那天……是您亲自验收的！”

“胡说！”

那职员立即缩了回去，不再言语。

渡川在办公桌旁走来走去，盯着电话机，“这是诈骗！诈骗！我要质问他！”抓起电话，拨号。

铭鑫立在渡川身后汗水涔涔。

渡川看见铭鑫的样子，停了拨号，放下电话，审视着他，说：“是你！你跟茂兴源的串通好了来蒙我！”

铭鑫慌忙下跪：“冤枉啊行长大人！我就算吃豹子胆也不敢骗您哪，我那天确实看到箱子里全是钱，谁知道，这箱子会变戏法……”

“住嘴！”渡川吼道，“你不要再狡辩！我知道，你以前是茂兴源的人，现在你跟他们勾结在一起欺骗我们，不管你承不承认，我这就叫你滚出正金！”

铭鑫大惊失色：“行长我冤枉！实在冤枉！”

渡川甩手忿忿走出。

茂兴银行外。

长林送客户走出银行大门。

客户：“李会长，这次能贷款成功多亏您了！改日我做东——”

长林：“哎，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别这么客气！”

客户走远，柳山一脸喜气的走上前：“李大掌柜的！”

长林瞅瞅他的脸色：“拣着钱了？”

“比拣钱还好！”柳山压低声音，“听说夏铭鑫被正金开除了！”

“哦？”

柳山：“还有，那个渡川也被他的上司召回老家去了！”

“被撤职了？”长林稍一思索：“应该跟咱们还款事件有关吧？”

柳山：“不是直接原因，至少应该有这个因素！”

长林表情严肃，若有所思。

柳山：“咋？您不高兴吗？”

“咱们已经惹恼了日本人！——走了个渡川，下次还会来个更厉害的，就像是打狼，打死一个，招来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