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李宅,雨棠房。
地板上堆放着成摞的书籍报刊,雨棠开着书柜翻找。
长林敲门:“雨棠!”
雨棠:“进吧,门没关!”
长林推门进屋,瞅瞅地板:“你干啥呢?”
“我把那本缩印版的画册藏哪儿了?”雨棠双手不停的翻找。
长林:“你找它干啥?”
“找到了!”雨棠抽出一本一尺见方的画册,掸落尘土,拿到桌面上,“里边收录了杭稚英的几幅作品!哎,您猜我昨天见着谁了?”
“不会是哪个大画家吧?”
长林拉椅子坐旁,雨棠凑前:“也差不多!他叫金也尘!”
“金也尘?”长林寻思,“是山西人吧?我记得他好像是个做买卖的!”
雨棠:“对呀,我和几个同学去山西会馆,正巧他也去了,武近宇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原来他也学过美术,现在他在上海,跟杭稚英这样的大画家还有交往呢!”
长林:“是嘛,那挺好啊!”
雨棠:“爸,我想去上海学美术!”
长林一怔:“去上海?”
雨棠坐于长林近前:“爸爸,我听金先生说,很多很优秀的广告美术设计师都聚集在上海,我越来越感觉那里就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
长林:“我理解,可你必须明白,你向往的实际上是一种氛围,而不是某个城市!其实,不止上海,比如天津也是一个聚纳贤能的地方,像华中印刷局里的宋省三师徒……”
雨棠打断:“爸,人家去上海!”
长林一笑:“呵呵,我不说了,你自己拿主意,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爸爸!”雨棠说,“对了,至于上学的费用,我已经打算好了!会馆买下了一些画,武近宇说这几天就把钱送来,大概有几百块,加上我的工资,还有我平时攒的一些零用钱,应该够了!”
“钱不是问题!”长林稍一沉吟,问:“最近仲平联系过你吗?”
“没有,咋想起问这个了?”
长林:“哦,没啥,突然想起来仲平也去了南方……随便问问!”
雨棠急忙解释:“爸,我去上海不是为了他,再说,他只跟我说去南方教书,也不一定在上海呀!”
“我倒希望他在上海!”长林瞅瞅雨棠,“东家跟我念叨过一次仲平很久没有音讯了,很担心,还指望你透漏点消息来!”
雨棠摇头:“他走后一直没有给我来过信!——我伤了他的心,大概不会再理我了!”
“你的事情,我不会干预,不过你一旦有了仲平的消息,最好还是告诉我一声!”
“嗯。”雨棠闪烁着眼神。
面粉厂,子恒房。
大龙躺在炕上假寐。子恒在桌前阅读一篇手稿,一连看几遍,感叹道:“好文章!”
大龙抬起头:“啥?”
“柳山的论文《论钱庄与银行的职能优势》,你看这句话说得多到位——钱庄的最新职能恰恰是银行的原始职能,仅此一点,新式银行的优越性立刻凸显!”子恒边说便把手稿递给大龙,“你快看看,学习学习!”
大龙接过,扫了一眼,说:“我说你是不是又对银行感兴趣了?当初你就该当这茂兴银行的经理!”
子恒摇摇头:“我一个门外汉会干啥?你看人家,把个银行经营的风生水起,谁也不敢小瞧他了!”
大龙撇撇嘴:“你当我不知道?都是你给他当军师呢!”
“别瞎说!”子恒把手稿从大龙手中抽出来,“这上边的每个字都是人家从脑袋里掏出来的!我要把它推荐到报纸上!”
报社编辑室。
子恒拿着一个资料袋等在门口。
雨棠走出,惊喜道:“周子恒!是你呀!”
“又来打扰你了!”子恒把资料袋递上,“一个朋友的论文,你看看‘盛京视界’栏目能用上不?”
“你推荐的肯定没问题!”雨棠边说边打开袋子,拿出一篇手稿,念着:“《论钱庄与银行的职能优势》,够深奥的,作者……柳山?”抬头问子恒,“这个柳山,不是茂兴银行的新经理吗?”
“没错!”子恒很自然的说,“也是我的朋友!”
雨棠打趣:“你的朋友都是专家级的!”
子恒笑道:“是啊,也包括你!”
雨棠一愣,旋即随和的一笑:“过奖了!”
雨棠把手稿收好,说:“你放心,我会交代给我的同事的,你们留意报纸,如果刊登了,别忘了来领稿费,我过几天要出门,就不亲自通知你们了!”
“你要出门?去采访吗?”
“不是,我准备辞职,去上海学工商美术!”
子恒很感意外,而后淡然一笑:“很好啊,念书是好事!特别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很好!——学校联系好了?”
雨棠:“就是美院,学校的学科主任给写了介绍信!”
子恒点点头,忽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不知说什么好,表情僵着。
雨棠探瞧他的脸:“你好像不高兴?”
子恒:“哪有!——念书是好事儿,我羡慕还来不及……真为你高兴!”
雨棠低头暗暗一笑:“其实我挺矛盾的,上海那么远,我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亲人朋友不说,连他们说话我都听不懂,真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
“你毕竟做出了决定,”子恒态度中肯,“只有自己才最有资格主宰自己的命运,别人咋说都没用,如果你决定了,就去做!别犹豫,别后悔!
雨棠暗暗理解着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