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雨棠房，深夜。
雨棠坐在台灯下，拿钢笔反复在纸上书写各种字体的“茂興”二字，皱眉，摇头，停笔，拿起画册倚在书桌旁，就着灯光，翻看。
一张卡片从夹页里滑下来，雨棠捡起看——一串英文，雨棠把卡片重新插进画页，翻过，目光游出画面，眼神蓦然一怔：“英文？——茂兴……”
雨棠放下画册，在纸上写下“exuberance prosper”两个单词，圈取开头“ep”两个字母，端详着。
面粉厂化验室。
柔和的灯光轻泻在二十平米左右的化验室里，西面靠墙垛放着十几种品牌的面粉以及一些原料，几杆大小不一的秤静置地上，很小的挂在墙上。地板上积累着一层白花花的粉末。
东边两张简易的木板桌子并在一起，桌上贴墙摆着几只带有刻度的广口瓶和一排装有湿面筋团的蓝花陶瓷盆，盆沿上的标签上标有面粉品牌和生产厂家。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面粉各项指标质量对照表。
子恒坐在桌子前摆弄一架老式天平，大龙坐在旁边端着一只蓝花陶瓷盆，用沾满面粉的手淘洗着一团面筋。
子恒用一只镊子添减砝码，天平悠悠平衡，他低头记下一个数字，那账页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有许多数据。
大龙：“怎么样？”
子恒：“其它的还行，就是面筋质，确实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大龙：“你的意思是说还是比不过日本厂的？”
子恒无奈点头：“做不到最好，就拿不了金奖！”
大龙：“大和厂的面筋质是多少？”
子恒：“几乎达到了百分之三十！”
大龙：“百分之三十？你没算错吧？”
子恒：“你也看见了，咱一连算了五六遍都是这个数，应该错不了！——咱们的一等粉要想在这次博览会上夺冠恐怕是有点困难了！”
大客厅。
长林翻看账簿，子恒和大龙坐等一旁。
长林：“昨夜你俩就是在弄这个？”
子恒：“是，我认为光把茂兴面粉的各项数据整理出来还不够，昨天晚上我和大龙把全奉天城能买到的面粉都作了对比，在灰分和含沙量上茂兴面粉绝对低于任何国产面粉，也和日货基本持平！但是就在面筋质上茂兴粉不如日货！”
长林：“嗯，大和厂的面筋质竟然能达到百分之三十以上！真是不可思议！”
子恒：“我们算过了，他们每个等级的面粉都比咱们的平均要多一到一点五个百分点！”
大龙：“要不咱们把那几个技术员找来再商议？他们内行，也许会有办法！”
长林微微摇头。
子恒：“从原料到出面粉，三道工序完全一样，照这么推算就应该是火磨或者原料的问题，他们解决不了什么！”
长林：“咱们的火磨全是进口德国布勒公司的，两种火磨在外观上确实稍有不同，但是这些设备原理是一样的……应该是在哪个环节上破坏了面筋质或者是原料的问题！”
大龙：“您是说咱们收购的那些小麦跟大和厂的原料不一样？”
长林：“有这个可能！”
子恒：“如果是原料的问题，现在解决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大龙：“咱们该怎么办？”
子恒征询的望着长林。
长林：“现在咱们要做的不仅是一定参展，还要力争获全胜！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很快就能批下来，如果由于咱们的原因不能参展，不但名声不好，对将来的销售更是不利呀！”
三人面面相觑，俱是一筹莫展的神情。
茂兴面粉厂厂房。
工人们里外忙碌，几个技师分别在火磨前、平筛旁等关键处查验，子恒和大龙注视出粉情况，长林和石掌柜跟随一技师察看火磨。
技师甲：“机器是刚检修过的，都没有问题！”
长林若有所思，石掌柜凑近，低声：“大掌柜，要实在不行，不如请来一个日本技师给咱参谋参谋！”
长林：“绝对不可以！日本人把不得咱出问题呢? 现在这种关键时候咱们向他们求助，不就等于认输嘛！”
石掌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认输是迟早的事！”
长林瞅一眼石掌柜，语气坚毅：“不到最后的关头谁也不能轻易言败！”
大家的目光投向长林，石掌柜服气的表情。
雨棠房。
画册摊开着，几张半成品的画堆在桌上，几幅较好的成稿被歪歪的用图钉订在墙上，满室缤纷。
雨棠凝神调色。
仲平象征性的敲两下门后走进：“忙活啥呢？”
雨棠瞅他一眼：“自己看！”
仲平捡过几张画瞧着：“呦，大有进步啊！如果不是有样本在这儿摆着，我还真以为仇十洲大师尚健在呢！”
雨棠笑道：“就会瞎说！”
仲平：“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要我说呀，你不念美院实在可惜了！”
雨棠停了手：“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啥都晚了！”
仲平：“不晚不晚！我妈说了，等咱们毕了业，让咱们出国念书呢！我学经济，你学西洋画，好不好？”
雨棠：“是你出国，别把我捎上！”
仲平：“哎，难道你不愿意吗？等咱们留学回来到哪儿都是教授呢，多神气！”
“我画画是自己喜欢，可不是为了当教授，更不是为了啥神气不神气！”雨棠绷着脸低头作画。
仲平：“你生气啦？”
雨棠：“没有！”
仲平凑近书桌，右手触到一张画，仲平伸手拿起：“你啥时候也学着画抽象画了？”
雨棠抬头：“这是我给茂兴面粉厂设计的商标！”
仲平：“你设计的？”
仲平仔细端详——一只象征性的麦穗，突出其中含有的“ep”两个异体字母，麦穗两旁“茂興”二字，整个图案被一个粗黑的圆圈着。
仲平：“挺有意思！谁让你设计的？”
雨棠顿了一下说：“——我爸！”
仲平：“令尊在用人上总是那么丁是丁卯是卯！”
雨棠撩一眼举看商标的仲平，低头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