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李宅,雨棠房。
雨棠拿着信进房间,掩上门,自语道:老爸真是的,这么晚到哪儿去了?
她端详着信封,捏一捏,对着灯光观瞧。
雨棠嘀咕着:“买卖人送来的?会是谁呢?他既然可以差人送信说明他就是奉天城里的人!可他为什么不亲自来一趟?没空还是怕……会不会是什么急事?那就耽误了!——干脆,我替老爸看!”
她拆开信。
夏铭鑫的笔迹: “承蒙李会长惠阅此信,鄙人有一秘密悄相告知——
此人原为百货店伙计,今则晋升为面粉厂会计,目无规章,擅自经商,商号和记。另,因其兄死于茂兴源,心存仇恨,欲暗中复仇,危及众人,行为性质极为恶劣,不可姑息,自宜按规究办,以儆效尤!”
这封信的前半段雨棠并未在意,因为在茂兴源外面开买卖算不得一见罪大恶极的事,倒是后半段,让她出了一身冷汗,“复仇”这个字眼太可怕,雨棠一时难以决断,她把信夹在日记本里,放进抽屉,关严,片刻,又拿出来,干脆撕碎。
第二天,雨棠寻了一家人吃饭的时机,很随便的问了父亲一句“茂兴源里有多少在外边开买卖的?”
长林稍作合计,说:“掌柜们估计都有!”
“伙计、店员们呢?”
“应该也有吧!——你咋想起来问这个?”
“随便问问!”雨棠眼珠一转,“我还以为只阎师傅一家呢,他家的莲子糕可好吃呢!”
长林立即点头说:“阎师傅早就有开买卖的资格了,他太迂,东家不吐口他就不敢……”
桂芝嗔笑道:“你不迂!奸的过了头,开个买卖我都不知道在哪儿!”
雨棠惊奇道:“咱家也有买卖?”
长林嘿嘿一乐:“我那买卖……纯属搭便车,小打小闹……算不得!”
饭桌上气氛不失轻松,桂芝一再追问长林那买卖到底是啥?雨棠的兴趣则全然不在自家的买卖上,而是琢磨着一旦子恒开买卖的事被发现,她可能会头一个站出来替他开脱,可自己凭啥要这么帮他呢?这个理由她自己也想不通。
酒馆。
喜良和子恒等在包间,桌上几碟凉菜,俩人聊着买卖上的事。
少磊虽是做东之人,可来得最晚,一进包间,连连谢罪:“晚了晚了!我自罚三杯!”
“太便宜你了!”喜良拉着他坐定,认真的说,“一说要当新郎官了,就不把咱哥儿们放在心上啦,罚三杯哪够,至少的五杯!”
子恒也应和的说:“五大杯!”说着就给少磊倒酒。
“手下留情!”少磊指指自己的嗓子。
喜良说:“放心,京东白干,这酒柔,不伤喉!”
少磊哭丧着脸:“哥哥们,你们以为我当这个新郎官是心甘情愿哪?”
“咋?被逼的?”
少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就近递给喜良:“那女的长啥样我都不知道,家里就给我定下了,让我这个月底回家成亲,我是有苦无处诉啊!”
子恒听了,瞅瞅喜良,满眼怜悯。
喜良笑道:“凭你家那大宅门,这姑娘家世、模样定是错不了,你呀,甭叫屈了!——除非你心里还有别人!”
少磊一听这话立即不言语了,沉默着喝酒,一盅接一盅。子恒要制止,喜良暗暗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管。五盅喝完,喜良把酒壶一挪,说:“喝不少了,再喝就不怕你烧坏嗓子?”
少磊闷闷的说:“我这一回去,家里哪还能让我再唱大鼓!”
喜良说:“你成了家,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除了你老婆谁还管你?”
少磊听出希望:“这话当真?”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在奉天开家买卖,按时往家里寄钱,谁还管你是做买卖挣的还是唱影挣的!”
子恒也频频点头,说:“家里人说起来,这钱是你驻地方挣的,得意还来不及!”
少磊立即轻松不少,心里一乐,又喝起酒来。
几盘热菜上齐,哥儿仨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少磊语调越来越高,冒出一句:“这大鼓我是唱定了!这回回去,我头天拜堂,第儿天我就拜师学艺去,爱咋咋地!”
喜良筷子上夹的菜险些掉出,扭头瞅了瞅子恒,子恒显然也听见了少磊的话,没动声色,默默闷头干了一盅。
天福茶馆。
少磊拜师学艺这个打算并不是头脑发热说出的醉话,夜里寻思了一宿,第二天跟庄老板辞行时也这么说了,庄老板听了,稍作盘算,问:“你拜谁为师,可确定准了?”
少磊摇头:“还没有,咱乐亭几位名家,我都能打听到,不信连一位也拜不上!”
庄老板说:“不如这样,我倒能够上两位师傅,家父跟他们都有些故交,我给你写封信,你直接去找,有庄某的面子,多少能顺当一些!”
少磊求之不得,连忙称谢。
庄老板又说:“不过我也不是白帮你,有个条件!”
“您讲!”
“你学成之后,还得回我的天福茶馆!”
“好,我一定回来!”
庄老板大喜,掏出一纸合同,摆在少磊面前:“口说无凭,你得签了这个合同!”
“您还怕我不讲信用?”少磊拿起合同看了看,笑道:“违约赔偿三万大洋?——我哪值这么多钱哪!”
庄老板说:“我看准了,这铁片大鼓有市场,你要真能唱红喽,这点钱算啥呀?”
少磊爽快的签了字。
庄老板乐呵呵的把合同收起来:“这回我放心了,你就算跑到天边也得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