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道 歉
今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开的小雏菊。
魏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白婉儿把菜单推过来,“魏大哥你想吃什么?这家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还有酸菜鱼,还有……”
她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菜名,眼睛亮晶晶的。
魏源笑了笑:“你点就行,我都可以。”
白婉儿也不客气,招来服务员,噼里啪啦点了一桌子。
点完菜,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魏源。
“魏大哥,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吗?”
“有!你看你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
魏源摇摇头:“在渭城那边事情多,没顾上。”
“那你现在回来了,可得好好补补。”
白婉儿认真地说,“我让我妈给你炖汤,她煲的汤可好喝了。”
魏源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都要去京城上学了,还惦记着给我炖汤?”
白婉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杯子里的吸管。
“是啊……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魏源看着她,没有接话。
菜上来了,满满一桌子。
白婉儿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魏源碗里,又夹了一块酸菜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塞进他碗里。
“魏大哥,你多吃点。”
“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
白婉儿这才坐下来,慢吞吞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吃了几口,她又抬起头。
“魏大哥,你会不会想我?”
魏源筷子顿了一下。
白婉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
“我当然会想你。”魏源说。
白婉儿的嘴角翘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
“那你给我打电话吗?”
“打。”
“每个星期都打?”
“每个星期都打。”
“那你要是不打呢?”
“那我就不配当你魏大哥了。”
白婉儿终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但耳朵尖红红的。
吃完饭,两人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白婉儿走在魏源旁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魏大哥。”
“嗯?”
“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魏源差点没听清。
魏源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婉儿的耳朵更红了,但她没有低头,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魏源沉默了两秒,然后张开手臂。
白婉儿愣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魏大哥,我会想你的。”
魏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好学习。”
“嗯。”
“别熬夜。”
“嗯。”
“别跟陌生人乱跑。”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白婉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白婉儿点点头,转身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
“魏大哥!”
“嗯?”
“你答应我的,每个星期都要打电话!”
“知道了。”
白婉儿笑了,拉开车门,钻进去。
车窗降下来,她探出头,朝他挥了挥手。
“魏大哥,再见!”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魏源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到停车场,蛮子正靠在车门上打盹。
看到魏源过来,他揉揉眼睛。
“老板,完事了?”
“嗯,回去。”
车子驶出老城区,往云山壹号的方向开去。
魏源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白婉儿刚才的样子。
那个扑进他怀里的小姑娘,那个说“我会想你的”的小姑娘,那个耳朵红红的小姑娘。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回到江城的第三天,魏源正在庄园里喝茶,厉小倩跑了进来。
“姐夫,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一个老太太。看着挺可怜的,在门口站了半天了,保安赶都赶不走。”
老太太?
魏源微微皱眉。
他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庄园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王美凤。
魏源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美凤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
“魏源……”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
“我……我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魏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王美凤的眼泪掉下来了。
“清雪……清雪她不见了。”
“她走了好长时间了,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
“我到处找,到处问,都找不到她。”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她说着说着,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是人,我该死……”
“可是清雪……清雪她是无辜的呀……”
“她从小就没有爸,是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我不该逼她,不该让她嫁这个嫁那个,不该让她跟你离婚……”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
魏源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女人,此刻蹲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老猫。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去苏家,王美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撇嘴说:“长得还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本事。”
他想起那些年,她每天打麻将,输了就骂他出气,赢了就出去炫耀。
他想起那天在帝豪酒店,她把钱摔在他脸上,让他滚。
他想起那天在民政局门口,她放鞭炮庆祝他离婚。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找不到女儿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