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倒计时

第74章 西域追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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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安全厅的保密会议室里,华红缨在投影机前讲解这这次她的手机被病毒入侵,源于查看属下在胡杨林基地的考试成绩。

按照惯例,各学员的直属领导都有临时权限,登入内网的一个特定域名。

敌人的木马病毒就伪装成文本文件,附在电子成绩的链接上,一旦被点击,它就会在后台自动下载,电子设备不会有任何提示。

一旦病毒下载完成,它会立刻复制下载者的权限代码,挟持下载者的手机都算轻的了。更严重的是病毒会模拟成用户,激活授权,冲出私域限制。

该木马病毒会利用现有系统的漏洞,伪装自己,搭载在任何常规文件上,进入到我们的大内网,像癌细胞一样迅速繁殖,窃取通讯录,近期日程关键字等,暂时给它取名为蒲公英木马。

登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侦查处处长担忧地问道:“那岂不是来培训的30个省市都中招了?”

华组长切换画面,地图上有30个节点被标红:“没错,据我得到的情报,已经有蒲公英木马入侵到了总部那边,偷摸复制首长们的行程记录。所幸被总部网安的同志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

此话一出低语变成了抽气声。买买提眼底挂着青黑:“怪不得我们查了一晚上,都没找到病毒。只找到几个奇怪的下载记录,那个点根本没有人办公。”

华红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还有更棘手的,病毒的繁殖速度太快了,常规杀毒软件根本来不及杀,只能先把它们圈起来,再等专业的杀毒程序开发出来统一消灭。”

见到U盘,网安的主任眼睛亮了:“这是圈病毒的羊圈吗?”

“对。我们东亭网络专家利用假数据开发的诱捕器,在东亭的内网试了一下,效果不错。”华红缨又担忧地说道,“不过我们东亭市辖区小,内网相对来说容易管控,你们这辖区太大了,管理层级也多,我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总得试试吧,我们马上去圈病毒。”网安主任忧心忡忡将U盘交给属下,让他们马上去圈病毒。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从软件漏洞谈到逼真的伪造指令。

买买提不由感慨道:“好在是软件漏洞的问题,那我们这次麦种资然省委那里还得劳烦您派人去检查一下,免得蒲公英木马扩散。”华红缨打着哈哈。

这位顾书记年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却能在边疆当一把手,想来有两把刷子。

顾康健点了点头:“嗯,新疆地方偏,经济基础可能不如东部,但安全的篱笆我们扎得最牢。听说你们组在追查的犯人到我辖区了,你看有什么需要厅里配合的,尽管提出来,我优先给你们协调。”

“多谢顾书记,我这边正好有几个追捕方案,一会儿拿给您过目。”华红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却打起了鼓。

顾康健适时地接过话头,将事情定调为黑客攻击的技术性问题,让网安的技术们配合总部专家尽快清除病毒便宣布散会,临走前瞥了眼华红缨。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华红缨随着顾书记的脚步来到他办公室,原本还微笑着说场面话的顾书记在关门的那刻笑容垮塌。

华红缨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等领导发话,可顾书记绕过办公桌,指了指侧面的会客沙发,茶几上摆放着一套功夫茶杯和一个小盆栽。

两人寒暄着洗杯倒茶,茶香味在空中弥漫,华红缨端着刚沏好的热茶,打算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顾书记,我这次有两个方案……”

顾书记忽然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意思分明是隔墙有耳。

干嘛呢这是?一把手在自己办公室还如此谨慎。

“红缨同志,你们来得真是及时,我刚调过来不到一年,很多工作还没摸透,就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真是给我们边疆的安防工作敲了警钟啊。”顾书记一边说着没营养的闲话,一边打开了盆栽里的信号干扰器。

直到干扰器的绿灯亮起,他才吁出一声长叹:“红缨,我长话短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黑将军是被蛀虫故意放入境内的。”

没料到顾书记如此直白,但多年的历练让华红缨立刻控住面部肌肉:“顾书记,没那么严重吧,黑将军作为国际通缉犯自然有些手段,不能怀疑自己人啊。”

顾康健抿着嘴,沉默中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和《长安》杂志,在扉页上点了几下,写完,他意有所指地敲了敲那个墨迹未干的“省略号”。

原来是他!华红缨轻笑一声:“顾书记,你藏得挺深啊。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一把手。”

许是见她认出来,顾康健靠回沙发背,语气也轻松了:“彼此彼此,当了那么久的网友,好不容易在线下见到真人了。总得给你留下个好印象。”

小小的玩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华红缨笑道:“哎呦,你是大领导,我哪敢评价你啊。倒是你用着一把手的掩护身份,在自己地盘还那么——风声鹤唳。”

“你是不知道,我刚来三个月,他们就敢在我电话里装窃听器。”顾康健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办公桌上的电话机,“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我怎么觉着,这庙里的某些‘护法’,不太欢迎新方丈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挑明内鬼不止一只。华红缨开玩笑道:“他们再不喜欢,你也是方丈,我这外地来的好不容易认个亲,还想抱大腿呢。”

“我也想让你抱,可惜我调来的时间短,很多碎片还没理清楚,咱们在查的东西,我稍微有点头绪,可总有这么点破事,卡巴一下子,把线索弄断了。”顾康健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冷下来。

“看来他们有意防着你啊。也难怪,你空降下来,明摆着上头对他们的工作不满意,让你来主持大局。”华红缨猜测道,“哎,你对机场外的爆炸案,怎么看?我听说停车场的监控刚巧‘坏了’。”

顾康健嗤笑一声:“呵呵,我基本可以确定是人祸,买买提的用车是厅里统一管理调配的,行程也非绝密,但他当天带了四辆车,他具体会坐哪辆车,并精准在那辆车上安炸弹,绝不是病毒爬数据就能控制的变量。”

这想法与华红缨不谋而合,而且炸弹又不是街边的哈密瓜,随便就能买到,得提前制作,华红缨捧着茶杯猜测:“按您的意思,当天的行动队里有只鬼喽?”

“这个我还不确定,就算有的话,也只是只小鬼,犯不着我们出手,我比较担心把黑将军放进来的那个人,要是让他一直潜伏下去,那边疆就不太平了。”顾康健无奈地摇摇头。

“咱们办案不都是顺藤摸瓜吗,别嫌瓜小,说不定能带出一串呢。”华红缨追问道,“你不怀疑买买提吗?他那天的表现很可疑,好像早知道车会有问题。”

“他不是有预知能力,而是吃过大亏,买买提是反恐大队调过来的,他对安全检查这块非常严格,算是一种肌肉记忆吧,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买买提是位好同志。”顾康健抿了口茶。

“如果买买提同志没有问题的话,我有个初步计划,可以苍蝇老虎一起打。”华红缨压低声音在顾书记耳边讲述计划。

顾康健听完,眉头紧蹙:“不行!这太冒险了!我本来就担心你的安危,想把你们秘密送走,你倒好,直接把自己当露天靶子啦,绝对不行!”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华红缨眼神异常坚定,“我的一个小朋友已经躺医院了。继续挨打,不是我的风格。只有把水搅浑,让暗处的敌人动起来,我们才有机会抓住他们的尾巴。这叫以攻为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咱们交换追凶,你唱红脸,高举高打,我唱白脸,轻绕敌后。买买提那边,我会和他沟通,让他尽量配合你的工作。”

“你出发点没错,但是咱们毕竟刀口对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华红缨提醒道,“就算买买提是位好同志,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告诉他。”

顾康健点点头:“我明白,正好今天是高层会议,他底下的人都没来,我们可以把他的组拆成两队,尤其是当天参加过机场外勤的人,你和蒯九渊同志各带一队,这样能缩小排查范围。”

“我觉得可以有。”华红缨伸出手。顾康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两人都清楚有些僵局,需要勇士们冲入雷区才能打破。

次日,寒风中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乌鲁木齐的137农研所,农院的刘副院长,办公室主任和保密办的主任都在大楼前等候。

车门打开,萨比尔西装革履地走下来,他快步走到汽车另一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双黑色乐福鞋伸出来,华红缨走下车,她鼻子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接着,夭袅也从车内走出来,手上一个大大的电脑包。

萨比尔上前一步,向农科院的接待人员介绍:“刘副院长,李主任,这位是我们特意从北京请来的仇小萍专员,她会负责此次‘麦种失窃’事件的调查。这位是随行的种子病理学专家,孙乐乐博士,将配合仇专员进行技术层面的研判。”

“仇专员,孙博士,一路辛苦,欢迎欢迎!”刘副院长和李主任热情地上前握手。

大家握手寒暄,华红缨立刻打了段官腔,抗旱一号的麦种不仅仅是137农研所的心血,更关系到国家未来几年,在核心产粮区的春种布局,是事关民生的头等大事。

她受命前来,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追回麦种,查漏补缺。确保国家利益不受损失,确保春耕生产不受影响。

华红缨的官腔打完了,趁热打铁要求研究所尽快提供“抗旱一号”麦种近三年所有的实验数据记录、种子调取和流转记录。

副院长刘远征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临时办公室里,堆满了萨比尔协调送来的各种资料。夭袅和华红缨两人被埋在了堆成小山的实验记录和档案中。

保密办的徐主任还亲自送来了几大本字典厚的登记簿,包含核心库房的人员进出记录和操作日志,华红缨理出一片空地堆放新来的登记簿。

待徐主任离开,夭袅马上翻开登记簿,一条记录对应一段监控,华红缨则在边上看三年间的试验记录,时不时还和手机里的一位真正的农业专家远程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暗。夭袅合上登记本的最后一页,捏了捏鼻梁,眼睛都要看花了。

“休息休息,劳逸结合啊。”华红缨也放下自己手上的记录,喝了口早就凉掉的茶。

夭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哆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萨比尔引着一位神色焦急的中年研究员走了进来,他是负责“抗旱一号”大田试验的课题组组长,王研究员。

“仇专员,孙博士,不好了!”王研究员带着哭腔,“我们在培育基地试验的‘抗旱一号’示范田,全毁了。”

“你坐下来,慢慢说。”华红缨示意他坐下。

“那片田之前长势非常好,穗大籽饱,抗病耐旱性都很突出,完全符合‘抗旱一号’的特性。但是昨天晚上,一夜之间,茎秆基部变黑,今天白天还想抢救一下,结果整株枯萎了。”王研究员痛心疾首地锤了下胸口。

“是病虫害?还是水肥管理出了问题?”夭袅追问道。

“都不是!”王研究员摇头,“我们第一时间排查了这两点,病虫害特征不符,水肥也都是严格按规程来的。而且……怪就怪在,只有那一块田出问题,紧邻的其他试验田都好好的,明明用的是同一条灌溉渠。”

夭袅心中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那病理取样了吗?”

“嗯,我培育基地的学生紧急取样,然后亲本胚芽的一些解剖图和基因数据传给了北京农科院的几位专家。”他的难以置信快要溢出来,“北京的专家反馈,这不是我们培育的‘抗旱一号’,基因型有好几对不一致,尤其是抗旱的基因完全改写了。”

“什么?”饶是华红缨和夭袅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消息劈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