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倒计时

第52章 数字游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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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隐蔽通道,蒯师傅立马下令东来带两名队员去追,而乔翼绕到仓库后方的那个狗洞,在后面堵他们的路。

“收到。”乔翼和东来同时回答。

屏幕上,东来对身边两名队员一点头,弯腰钻进了那狭窄的通道,通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下降了约一层的高度,脚下变成了水泥地。

正前方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东来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前摸去,通道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和大口的呼吸声,打开热感应,两名嫌疑人就在附近。

他们冲过去,对方撒腿就跑,出口的铁门还在摆动,东来一头扎进雨里,拐了个弯却丢失了目标,院子里不是干警,就是蹲在地上的疑犯。

“各单位注意,仓库有没有人出入?包括自己人。”蒯师傅点了几下键盘,切换着仓库内外各个角落的监控。

“报告,侧门和后门封锁严密,无人进出。”

“报告,入口无进出。”

“报告,视野内无人员移动。”

一个个汇报传来,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蒯师傅的眉头越锁越紧,明明都用热成像仪看到主犯,怎么一追出去就没影了呢?

此刻,院子里全是穿着统一制式雨衣的干警,雨衣的兜帽拉起,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他们在雨夹雪的洗刷下,扭曲又模糊。

要藏起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藏进雨里,蒯师傅脑中灵光一闪,主犯肯定也换上了警服。这次抽掉的大部分干警都不是市局的人,他们彼此间未必都认识。

“各单位注意,所有出入口只许进不许出。各分局带队负责人,立刻集合本院落内所有本方队员,列队清点。”蒯师傅当即下令。

哔哔——吹哨声此起彼伏,各分队负责人开始收拢自己的队员,若干身影移动汇聚成一条,两条,三条……

东来则带着经侦的队员加强了对嫌疑人的看守,蒯九渊板着脸看屏幕,忽地抓起一条雨衣披到身上:“夭袅,现在给你临时指挥,我下车看看。”

拉开车门,呼,寒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蒯师傅急忙拉紧兜帽的绳子,毅然踏入满是积水的前院。

目光在近百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上扫动,雪花打在他肩膀,一眨眼就融成了水滴,又从袖口滑落,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从袖子缝钻进来。

都不是,难道猜错了?蒯师傅的视线掠过院子边缘,一人高的杂物贴墙而立,洞口是乔翼刚炸的,这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在抽搐。

别是他,千万别是他!蒯师傅的心跳和雨点变成了同频,他转向那个角落,那个身影动了,不是逃跑,而是一瘸一拐朝他的位置走来。

“老蒯,是我啊,哎呀,我这老寒腿受不了了,能让我回车里暖暖不?”王大力的笑脸凑到眼前,身后有个干警,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时间凝固了,只有雨雪声填补着这片死寂,蒯师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随即笑了,可能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吧。

“这个是我们警保处的小萧,你不认识。”王大力有意堵住蒯师傅的路。

用力推开阻挡的王大力,蒯师傅揪住后面“干警”的手臂,反手一扭,咔哒,手铐拷住了那个假干警,蒯师傅哑着嗓子说道:“王经理,咱们又见面了。是你自己摘了口罩,还是我帮你摘?”

这一声王经理,让对方瞳孔骤锁,他难以置信地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了,你可以看我的证件。”

一把扯下他的口罩,就是幽灵快递的老板,蒯师傅冷声道:“现在失忆没关系,等回到审讯室,你慢慢回忆。东来,把主犯王友明和王大力押走。”

这一声令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院子里认识王大力的干警炸开了锅,王经理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撞开蒯师傅,向后院的狗洞狂奔。

“站住!”

“拦住他!”

反应过来的东来冲上前,脚印砸出乱七八糟的水花,主犯王友明凭着求生的狠劲,一下撞开两名试图阻拦他的民警。

然而更多的民警涌上来,眼看着就要被合围,王友明眼底划过一丝绝望,伸手摸向怀中。

“小心!他有枪!”蒯九渊厉声警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扑到了王友明,是乔翼,两人在水潭里滚了一圈,乔翼顺势一个擒拿,用腿锁住了王友明的手臂。

东来领着其他干警一拥而上,卸掉了他的手枪,终于将死命挣扎的王大力彻底制服。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自首,自首。”王大力拼命挤进包围圈,试图护住王友明。

蒯师傅双手架住捣乱的王大力把他拖出来:“老刀!你不要一错再错。”

“我知道我们错了,你要什么我都交代,都交代啊。”王大力的肩膀抖动着,兜帽早在纠缠间滑落,露出花白的头发。

两名干警接过浑身瘫软的王大力,铐上了手铐。蒯九渊用湿透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鼻子酸涩得难受。

往事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两人曾经一起巡逻喂蚊子,一起在公交车站抓小偷,一起在喧嚣的夜排档喝酒,蒯九渊怔怔地待在原地,某些滚烫的**混合着雨水,消失在衣领深处。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蒯师傅对着王大力的背影嘶吼,隔着雨幕,王大力颤了一下,颓然地闭上眼,却一个字都没回答。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喂,老蒯听到请回答,我是老秦。”对讲机传来秦队的声音。

咳咳,蒯师傅清了清嗓子回道:“我是老蒯,你那边怎么样了?”

“今晚大丰收,他们已经制成的假钞就有3.8亿元,还有一亿多应该在你们那。”秦队声音里透着轻快。

“应该是,我们刚抓住嫌疑人,一会儿清点完数量再跟你汇报。”蒯师傅吸了吸鼻子。

“好的,你们先清点,这次厂房和物流,两地同时抓捕行动,你功不可没啊。”秦队夸奖道。

“都是秦队指挥得好,明天我们在会议室碰头。”蒯师傅回捧了一句。

“行,明天见。你早点休息,我听你声音都哑了。”秦队关心道。

等挂掉对讲机,乔翼迎上来,满眼担忧:“师傅别着凉了,你赶紧回车上,外面有我和东来呢。”

“你才是赶紧换件干衣服吧,不许感冒,明天还要跟我审犯人呢。”蒯师傅捏了一把他的衣服,都挤出水来了。

雨,还在下,两地同时抓捕行动终于尘埃落定,只是胜利的滋味里,掺杂了一丝苦涩。

次日,雪夹雪又转回了小雨,市局审讯室蒯九渊亲自坐镇主审,乔翼在一旁记录,夭袅和东来在隔壁的控制室,透过单面镜实时监控。

“王友明,你和王大力什么关系?”蒯师傅开门见山地问道。

“叔侄,他是我三叔。”王友明咽了咽口水。

“你开非法物流公司,几年了?和N基金合作又有几年了?”

“什么N基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开物流公司的,只是业务范围比较广而已。”王友明故意装傻。

“可上次谁对我说,要给N基金一个教训,你们是合作关系,谁也不欠谁的。”蒯师傅喝了口热茶。

“是吗,我不记得了,我生意都是朋友介绍的,我被抓的这单业务还是我三叔给我介绍的呢,你们去审他吧,我只负责运输。”王友明将自己摘得干净。

啪,蒯师傅一拍桌子,怒喷道:“运输武器,运输被绑架的人,运输假钞,你特么还有什么不敢运的?”

王友明吓得一激灵,蒯师傅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举起一个装粉末的小袋子:“哦对了,你‘冰糖’应该也运输过吧,从你办公室里搜到的,我掂掂有七八十克吧。”

“那个假钞厂的老板郑某是他毒友呢,郑某手上大概还有一百二十克的货,也是他给的。”乔翼同情地瞥了王友明一眼。

“我没有,那是他自己买的。”王友明激动得想站起来,可是被锁住了。

蒯师傅像唠家常一样:“嗨,哪个毒贩会承认自己贩毒,郑某供述你不止提供了他一次‘冰糖’,而是整整一年,他的口供对你很不利,光这条就够你喝一壶了。”

王友明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的精神裂了一条缝,但离破防还有一点距离。

警察的家属竟然吸毒,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蒯师傅换了个话题:“你物流公司账面上的几笔境外不明资金,怎么解释?订单联络人是谁?”

乔翼适时地将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推到王友明面前,汇款公司正是金卡比旗下的一个皮包公司,最近的日期是一个月前。

王友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就正常的外贸,我也不全是违法生意,也有正经生意,都是衣服、纸张什么的。”

蒯师傅马上击破他的谎言:“纸张?是无酸纸吧。你倒是聪明,将无酸纸塞到废弃的ATM机里以规避路检,这玩意是管控物资,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取得的?是不是境外?”

王友明依旧嘴硬:“我不知道啊,人家付钱让我运我就运喽,我哪管什么无酸纸,有酸纸的。他们都是打包好的,我又不懂。”

蒯九渊眯着眼睛大喝一声:“王友明!你以为你是为N基金打掩护的英雄啊?你就是一条用毒品拴住的狗,随时可以抛弃。”

王友明浑身剧烈一颤:“我不知道,都是我三叔给我介绍的,我不认识什么N基金。”

“别什么都赖到你三叔头上,他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蒯师傅捕捉他的异样,攻势更猛,“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说!无酸纸的供应商到底是谁?”

王友明嘴唇哆嗦着,呼吸变得急促,可是咬紧牙关非说不知道。

蒯师傅继续抛砖引玉:“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我现在是你给你机会,假钞厂那几个主犯也都在审,到时候谁第一个说出来,就算自首情节,可以申请减刑,剩下的人全部重判。这次坐牢可没人保你了。”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友明瘫在椅子上,涕泪横流:“是N基金供的货,从缅甸的蚁穴运进来的。我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不干不行啊。”

“你们两家合作多久了?”蒯师傅打开笔记本打算记录。

“三年。”王友明鼻涕淌下来,眼神迷离,看样子毒瘾又犯了。

蒯师傅倒吸一口冷气,三年!这条黑色供应链,竟然运转了如此之久!

“把你和N基金联络人的姓名、代号、联系方式,还有经手过的特殊货物都给我交代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蒯师傅面色阴沉,这次要抓就抓干净。

“我的联系人是一个叫蛇鲻的男人,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吧,不过我们很少见面,只有在运送重要物资的时候会碰头,平时只是用暗网的聊天室沟通。”

“比如什么物资。”蒯师傅追问道。

“武器啊,这次的黄标货啊……就那个被绑架的人,像无酸纸这种小东西,他就直接网上沟通了。”王友明止不住打哈欠。

“把你和蛇鲻的聊天登入密码、账号,最近的交接记录,你知道的所有交货地点,全部写下来。”蒯师傅说着让乔翼将纸笔给他。

王友明手有些打颤,歪歪扭扭地写下鬼画符。他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走神一会又继续写,似乎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警察同志,我写好了,你行行好,能不能给我一点……那个。”王友明用力挠了挠手臂,皮肤上已满是血痕。

收过纸张,蒯九渊盯着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问道:“最后一个问题,N基金除了硫酸纸,最后让你送的是什么东西?”

王友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甚至压过了毒瘾带来的痛苦。他语无伦次地瞪大眼睛:“不知道,我不能说……说了……会死的……”

他这反常的反应,令蒯九渊警觉起来,那东西绝不是普通的走私物。

蒯九渊身体前倾,锁定王友明:“说!是什么东西?比你运武器还可怕?比你判重刑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