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露出来的伤口
敲门声刚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会,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进。”
他没有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话。
李妍汐深吸一口气,抬手慢慢推开房门。
书房里窗帘拉了一半,深色书架一列列排开,书桌前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外面余下的光线混在室内的灯光里。
周凌峥坐在正中间,外套挂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段冷白的腕骨,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看上去整个人都有点疲惫。
书桌上垒着几份整整齐齐的文件,他看起来并不是回来处理这些公务的。
他抬眼瞥向门口时,她下意识收回视线,双手紧了紧托盘,低着头迈进门来。
她走得很慢,空出一只手回身将门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声音还未落下,背后便响起冷淡而带讥诮的嗓音,“怎么?不敢抬头看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那声音里夹杂着厌恶,话语在她耳边炸开,可她依旧垂着眼,没有立刻开口。
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从她头顶落下,一寸一寸地扫过来,让她呼吸不由自主地轻了下去,轻得几乎要窒息。
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桌子,她想把托盘放下来,好给自己留出能从容离开的机会。
可刚准备放下时,那道声音又慢吞吞响起,“还是说……”
他略一顿,“做贼心虚?”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她瞬间就乱了。话始终噎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是?他会说她在狡辩。
承认?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把所有罪名都扣在自己头上。
几次想要张口,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心像是被生生剜空了,只剩下一阵阵的钝痛。
终于,她还是抬起头来,目光在半空中与他撞上。
周凌峥靠坐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眼神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他脸上没有一丝柔和,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讽意。
“我……”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话还没说完,眼眶里的泪意已经压不住。
从昨天到现在,所有的委屈都让她一个人承受,她逼自己不去想,可这一刻,那些东西像是找到了出口,猛地往外涌,把视线冲得模糊。
第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掉在托盘边缘,悄无声息地晕开一小点湿痕。
她慌乱地抿紧嘴唇,硬要把剩下的眼泪都逼回去。可偏偏在她最不想哭的时候,眼泪就如此的不听话。
每一次在他面前落泪,等来的,始终只是那一眼比一眼更深的厌恶。
她眼睛死死睁着,眼泪却反而越是汹涌,把精心画好的眼妆冲得狼藉。
周凌峥看着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副伤心落泪的样子。
沉默了许久,椅子忽然在地面上拖出一声轻响。他终于站了起来,绕过桌角,朝她走近,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手里的托盘也跟着晃了晃。
他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托盘,似笑非笑,“这是什么?”
“粥。”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字,随即继续解释,“你熬了一夜,我想……”
想给你送点吃的。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他就伸出手,毫无预兆地抬起,轻轻一勾。
他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极随意地带了一下托盘的一侧,托盘瞬间失去平衡。
瓷碗在木盘上滑了出去。
她来不及抓稳,“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书房里响起。
温热的粥洒了一地,溅出一大片狼藉的水渍。白糊糊的米粒和菜末星星点点散在深色的砖上,刺得她眼睛发疼。
破碎的瓷片落到脚边,有一小片粥溅到脚踝上,温度还没完全退尽,黏答答地覆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烫感。
她低着头,整个人僵在原地,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像是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啪嗒”一声,托盘从僵硬的手中滑落。手里的重量突然消失,可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拿东西的姿势,空空地伸在半空里,显得格外可笑。
李妍汐死死咬着下唇,书房里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低着头,视线死死黏在地上的那片狼藉上,焦点一点点散掉,却又怎么都移不开。
她可以装作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丈夫在新婚当天丢下她,跑到医院彻夜陪着别的女人。
婚礼上那些闲言碎语,那些眼神,他根本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也根本不在意。
现在,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生病难受,因为那样子,自己的心也会跟着揪得生疼。
可是,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依旧要把这一切毁掉!
“我……只是想给你送点吃的。”她双手攥紧衣裙,抬起头时已经泪如雨下,“我又没做错什么!”
她哽咽地哭着,周凌峥却没有回答。
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绕着她走了半圈。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剥开。
他在她身前再次停下,目光从她肩头一路往下,随即停住。
她抹泪间,余光瞥见他的目光停了,于是也跟着低头看去。
昨天婚礼上的那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皮肤破了一大片,边缘还有不规则的血痂。
伤口即便处理过了,依旧会被衣物蹭得生疼。所以她早上特地换了一条家居裙,裙子长度只到膝盖以上。
可现在,那白皙的皮肤上,那片青紫与伤痕,不偏不倚正好在他的视线里。
周凌峥停了几秒,随后整个人忽然往前压近,将她逼退到墙边。
他伸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的视线相对。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声。
李妍汐惊恐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去平息那股怒火。
正在僵持时,他终于缓缓开口,“伤口露出来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