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是因为你
宴会厅里,李妍汐刚踏进门,所有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盯在她身上。
此时的她,已经围上了备用的蕾丝围裙,将刚才已经沾满污垢的婚纱遮住。脸上的妆也是被临时修补过的,只有眼下晕开了些许眼线。
台上司仪举着话筒,看见她进来,连忙挤出个微笑,打着圆场,“哎呀,新娘刚才去补妆了。
周总临时有个紧急项目要处理,特意嘱咐了婚礼照常进行,我们现在继续交换戒指的环节!”
台下响起几声稀稀落落的附和声与掌声,更多的是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补妆?我刚才明明看见她膝盖都流血了。”
“真够惨的,新郎都跑了,图什么呀?”
“还能图什么,图周家的钱呗,听说李氏都快破产了,就指着这场婚礼拉投资呢。”
她垂着眼,司仪把戒指盒递到她面前。
看着那内壁刻着的“L&Z”露出来,刺得她眼睛发疼。那个L是林婉晴的首字母,不是她李妍汐的。
“周太太,您先把自己的戴上就行。”司仪尴尬地说着。
李妍汐点了点头,抬起手要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可刚才摔的时候,膝盖疼得厉害,突然的刺痛让戒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顺着舞台的台阶滚了下去。
原本就沉闷的现场,此刻变得更加窒息了。
她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手扶着旁边的花台,要往下走,膝盖却又一疼,差点摔下去。
台下周老爷子拿着拐杖敲了敲,沉着声,“快去捡起来,给她送上去。”
很快,周家的老管家就上前将戒指捡了起来,送到面前。
李妍汐接过戒指,嘴唇还在微颤,咬着牙硬是把戒指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台下的掌声稀稀落落,周老爷子率先站了起来,拍着手,“我周家认下这个孙媳妇,以后谁再敢嚼舌根,就是跟我周正国过不去。”
没人敢说话了,可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还是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仪式草草结束,李妍汐刚走下台,父亲李建明就快步走了过来。
他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而是皱着眉,低声呵斥,“凌峥那边你赶紧哄哄,只有这样我们李家才能活,听见没有?”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母亲林慧就红着眼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妍汐啊,妈知道你委屈,可是……我们家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弟弟还在国外读书,公司要是倒了,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了。”
李妍汐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头发,到了嘴边的那句“我不想结了”又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她除了硬撑着,还有什么别的路吗?
“我知道了,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时周老爷子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锦盒,塞到她手里,脸色缓和了些,“好孩子,今天让你受委屈了,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凌峥那小子,我回头收拾他,他要是敢不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锦盒里是一只帝王绿的玉镯,是周家长辈代代相传的媳妇镯。
她拿着锦盒,内心空洞,却还是点点头,“谢谢爷爷。”
“谢什么,你是我周家明媒正娶的孙媳妇,应该的。”周老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人给凌峥打电话了,他今晚要是敢不回新房,我就断了他所有资源,我看他还敢不敢。”
李妍汐心里一动,想了会,刚要说话,老爷子却已经被老管家扶着离开了。
宾客陆陆续续散了,她换了身淡粉色的便装,遮住了膝盖上的伤口,坐上前往新房的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太太,您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晚点走。”
“没事,走吧。”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指尖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觉得硌得慌。
新房在半山腰的别墅区,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大红的喜字,佣人们站成一排,看见她下车,齐齐弯腰,“太太好,祝先生太太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那声“百年好合”,再次像巴掌般扇在她脸上。
她勉强笑着,“凌峥有点事,要晚些回来,你们都先去忙吧。”
佣人们面面相觑,应了声是,转身退了下去。
李妍汐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一股甜香,是佣人提前煮好的子孙饽饽,装在成对的描金瓷碗里,一共八个,双数,寓意早生贵子。
她走过去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她的眼泪掉进了碗里,混着糖水咽了下去。
吃完了饽饽,她一瘸一拐地上了楼,主卧里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大红的喜被上撒着红枣桂圆。
衣柜里挂着周凌峥的衣服,都是他喜欢的深色,领口还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是他常用的香水基调。
坐在床沿,她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被挂断了。
她不死心,又发了条消息:
【林小姐怎么样了?有什么是需要我配合的?】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她等得困了,就靠在床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过了许久,手机的通知声把她吵醒,她猛地拿起手机,以为是周凌峥回了消息,打开却是扣款提示信息。
随后她又看到朋友圈的红点,点开是大学同学发的新消息。
照片里,周凌峥坐在病床边,正低着头给林婉晴削苹果。
配文只有三个字:
【发糖了】
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
李妍汐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揪住,疼得她捂着胸口。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凌峥打来的。
她指尖一颤,连忙接起,声音里带着点欣喜,“凌峥?你什么时候回——”
“李妍汐,你能耐了是吧?”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怒火,一开口就是质问,“还学会找老爷子告状了?用老爷子逼我回来?”
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没有找爷爷告状,是爷爷自己说——”
“没有?”他冷冷嗤笑一声,“除了你,还有谁会在老爷子面前搬弄是非?”
“我真的没有……”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请柬是她自己说想要我才送的,我没有想害她。”
“你这种谎话也就骗骗老爷子。”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警告你,别再给我搞事情,否则!”
周凌峥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电话就被他直接挂断。
李妍汐握着手机,胃里突然一阵**般的抽痛,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蓬蓬的,哪里像个新婚的新娘,活像个笑话。
这时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陈特助,你怎么来了?”
是周凌峥的特助陈默?
她擦了擦脸,快步走出去,扶着楼梯扶手往下看,“是凌峥让你过来的吗?他今晚是不是要回来?”
陈默站在客厅里,神色有些尴尬,手里拿着个行李箱,低着声,“太太,周总让我过来拿几件他的换洗衣物。
还有,周总说,老爷子那边,让您瞒一下,不然……他没法呆在林小姐那……”
他说完,也不等答应,转身走上楼,进了主卧,熟练地把周凌峥的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放。
李妍汐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衣柜里属于周凌峥的衣服,几乎一件不剩地全部拿走。
陈默拎着行李箱走出来,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句,“太太,您……别等了,周总刚才已经答应林小姐,要在那陪着她。”
他说完,转身就下了楼。
李妍汐跟出来几步,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无力地蹲了下来。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冷意顺着地板往上窜,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的新婚夜,没有新郎,只有一屋子的红喜字,和满室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