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爱并不完美
即将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入睡，却没有想象当中的难以接受。
学姐林淮岑工作室旁边就是她的家，一个小小的房间，比起工作室多了点温馨感，门口的把手处挂着个小月亮的装饰玩偶，房间通刷成奶黄色，床被则是碎花样式，角落里堆放着一排毛绒玩偶，兔子和小熊，身上都穿着各式衣服，看上去很是可爱。
“小时候我爸妈管得严，做事必须一板一眼，无论是教科书还是这些，通通都成为‘浪费’。”林淮岑从一旁的衣柜里拿出套睡衣递过去，并小声嘀咕：“后来我搬出来了，不管房间大小，都堆满了这些玩偶，每次回家看到它们，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不见。”
“唔，我也差不多。”程为止想起了之前假期兼职时的出租屋，里面简陋，但给了她很多缓冲情绪的空间。
“洗漱后，一起看个电影吧。”她已经开始打开投影仪，并将遥控器交给程为止，故作严肃的叮嘱：“随便你选，只要不是恐怖片都行！”
“好。”程为止笑着应下。很快，旁边的厕所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看着投影仪里清晰的画面，旁边的香薰机也散发着舒适的薰衣草气味，所有的一切都在抚平程为止的那些烦躁。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样过，食物不仅仅只是填饱肚子的，还能成为一种享受，与朋友的交往，不再是担忧困扰，而是成了解闷和探讨烦恼，互相提供帮助的伙伴。
重新理解友谊和“家”的定义后，程为止的心情逐渐恢复了点平静。
洗漱完毕后，林淮岑出来拿手机点外卖：“来份烤鸡和烤肉，再来瓶清热的凉茶，待会儿可得大吃一顿！”
属于年轻人的活泼，在她身上充分体现。
一夜好眠，没有人打扰，身旁是平稳的呼吸声。程为止难得睡了个懒觉，等起床后，林淮岑已经醒了，正坐在窗旁对着镜子折腾往眼皮上贴假睫毛。
“要不，我来帮你吧？”程为止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眼神里很是虔诚。她不太懂得化妆，日常只是做一些基础保湿工作，之前本科购买的粉底液和口红几乎贯穿了整个校园生活。
“欸，你待会儿拿胶水涂在根部，再贴上去就好了。”学姐冷静提醒。不过程为止的拿着镊子的手很是颤抖，怎么弄都感觉怪怪的。
“唉！”林淮岑长叹一口气，盯着程为止看了好几秒，感慨道：“什么时候我长了你这样一张脸，就不用这么折腾啦！”
她抿唇笑了下，也学着林淮岑的语气道：“唔，是啊！”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稍微梳妆打扮后，林淮岑拿着车钥匙，开车载着程为止一起去了个咖啡馆。环境依旧很是清雅，空气飘着淡淡的栀子和咖啡香气，播放的纯音乐恰好是她听过的《盛夏之雨》。
“对方是你的合作伙伴吗？”
等待的过程里，服务员端来了几杯咖啡，程为止握着暖手，寡淡的脸上装满了好奇，眼神也有些探究与兴奋。
“或许吧。”林淮岑语气很淡，随手从包里翻了个杂志出来看，上面的案例很是吸引人，她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和程为止交流起来。
直到，一道身影落在不远处。
才终于将书页合上，嘴角勾起笑意道：“其实，他是我一个同学介绍的约会对象。”
什么？！
程为止脸上的惊讶，还未消退，旁边的人已经来到了眼前。
“师弟，你来啦！”林淮岑很是大方得体，开始介绍两人。“这位是我朋友程为止，这位是孟允青……”
男生穿着浅蓝色的长袖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脚踩一双最新款的帆布鞋，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种青春满满的气息，这跟想象当中的西装革履，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唔，你今天没戴眼镜啊？”林淮岑盯着孟允青看了一下，然后再招待对方入座。
“第一次见面，想留个好印象。”对于自己的想法，孟允青一点不加遮掩，然后笑呵呵地问候道：“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导师，但好歹也是朋友嘛。”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似乎也不像程为止想得那么惊心动魄，对方也不是电视剧里看到的奇葩相亲对象，一切都很平常的样子。
“旁边花开得挺好，我过去看看……”程为止自然不会做电灯泡碍事，一会儿时间就找理由来到了窗外的花坛处。
事实上，她也确实被这些美好事物给吸引了，那浅粉色，搭配绿油油的树干，很是醒目，一种“太过脆弱”的担忧一闪而过。程为止下意识地掏手机拍照，但又停留在“发送键”。
那个人，已经有几天没有联系了。
她退出相册，打开社交软件，除了一大堆群消息之外，就是迟砚的聊天框。时间停在了上周，往上一滑，大部分都是白色聊天框，偶尔掺杂一些绿色，这似乎有些太不近人情……
“唉！”程为止懊恼的叹息一口气，曾经她很是后悔，在没有彻底理清原生家庭的问题时，似乎不应该那么冲动的答应了迟砚的追求。
但是，这段关系和对爱的憧憬，让她暂时忘却了这些阻碍。
“今天天气不错……”程为止先是找了个理由发送拍摄的樱花照片，然后下意识地打出：“你最近还好吗？”
可能是因为之前太过于冷淡，此刻的突然问候，让程为止觉得心虚极了，慌手慌脚地就要将手机塞回去。但下一刻，手机就发出“嘟嘟”的提醒。
是他回消息了。
程为止有些别扭，握着手机很是为难，既想看对方的信息，又担心会被责怪，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问题。
最终，她还是滑屏解锁。
“你终于愿意理我啦！”果然，迟砚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给出了合适的回答：“我思索了下，我们的相处模式确实要调整一下……”
每个人对于恋爱的感触不同，恋爱模式也是在摸索中才能知道，有些人感情浓烈，而有些人则是喜欢细水长流。
“以后我们每周联系几次就好了，其余时间，我想留给学业吧。”程为止小声提议。
迟砚想了下，接话道：“除了节假日，我都可以接受。”
暂时解决完这件事后，程为止心里的那块石头被搬开，情绪也轻松愉悦很多，两人聊了一些近况，包括迟砚的考研复试。
“唉，你都不担心我会考不上吗？”迟砚故意这样说着，希望能换取一些怜悯。
但程为止压根不上套，她用手轻轻触碰面前的花瓣，声音温和动听：“迟砚，你脑子好使，那些题对你而言，不算太难的。”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迟砚笑得合不拢嘴，之前被忽视的遗憾与失落，在这顷刻间全部化解。他眼睛一转，忽然说道：“反正我复试完也没事，不然来找你玩？”
当初两人站在工厂里，看着三色灯的震撼，至今让迟砚难以忘怀。
“为止，我想要了解你，了解你的过去，知道你更多的想法和情绪……”他这样认真地说道，恋爱是两个人的决定，但家庭不是，不管如何，他也应该去了解一下程为止的父母和亲人。
这话让本来唇角带笑的程为止顿住了。她想起了母亲的咒骂与继父虎视眈眈的表情，还有父亲程老幺的冷淡表现，有些不太自在地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好了解的。”
“为止，你在跟谁打电话呢？”一道女声传来，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程为止心如鼓鸣，却讲不出任何话。
“为止？”
她握着手机，面前是那棵开花的树。
“迟砚，我害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怕什么？”
“我怕你看到我家里的样子，就不再喜欢我了。不是怕你嫌弃我穷，是怕你看到我爸妈那样对我，觉得‘她果然不值得被爱’——因为我自己有时候也这样觉得。”
她第一次说出这些话。
迟砚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懂得程为止的犹豫性格，没有再继续逼问。
可挂断电话后，他心中难免还是会觉得失落。
之前的探访，只是作为朋友的存在，这次他想以伴侣的身份去做客，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考虑好这一点，甚至对这段关系都存在担忧。
这种若即若离，难以猜测对方心思的感觉，几乎要将迟砚逼疯了。他清楚，困扰两人的并非只是简单的地理位置，或许还掺杂着其他事物。但目前，他能解决的，也就是尽量拉近两人的关系……
“是男朋友吗？”林淮岑抱着一束花走过来，脸上洋溢着八卦的微笑，并主动靠近，小声说道：“看你眼里都带笑，肯定是这样！”
程为止没有否认，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产生了点恍惚。她应该也能像学姐一样厉害，拥有更美好的人生吧？
片刻后，她关心道：“你师弟走了？”
“是啊。”林淮岑摆弄了下怀中的花束，自言自语道：“人还不错，也懂礼貌，可好像就是有点乏味。”
程为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林淮岑则是朝着她眨眨眼：“不讨厌，也没多喜欢。但万一呢？就像买彩票，说不定就遇到心仪的啦。”
对于她这种务实态度，程为止有些触动。
或许爱情并没有那么复杂，以前她一直认为要向迟砚解释一切，带着一种救赎的感觉。但“爱”可以是不完美和阶段性的，他们不需要背负拯救彼此历史的重量，而是用一种更为轻松的态度去迎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