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第74章 送你去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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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很快就到来,早晨,沈小棠醒来,见赵长今在收拾东西,挪动着身子,下了床,从后面抱住了他,她舍不得赵长今离开自己那么久,赵长今承诺,巡演完就早点回来,不过她心里,那股不安又出来作祟,像个挂件似的,抱着赵长今不撒手。

“赵长今,我心里很慌,不知道怎么了。”

“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放心吧,安安心心地在家里等着我,知道吗?”

“总觉得你要去很久很久,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长今转过身来,将她搂到怀里,坐在床边道:“不要瞎想,我就去几天,回来我们就结婚,知道吗?”

“可是……赵长今,我想再抱抱你,一会再走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沈小棠抱紧他,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从心头涌上来。

“我去的这阵子,你就住学校,这样安全点,不然我会担心,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许出校门,听到了吗?”赵长今捧着她的脸,最近总是梦到除夕夜那天的事,他也惶恐不安。

“知道了。”

“给你看一样东西,等我一下!”赵长今将沈小棠重新抱回**,转身去床头柜翻找起来,只见他拿出一个小包,然后关上柜子,转身爬到**来,眉开眼笑地坐在沈小棠身边,打开那个巴掌大的小包,里面是一些银行卡,他将它们一股脑全铺在**,沈小棠目测有五六张,他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指着**的银行卡说,“媳妇儿,这是我这些年存的钱,都给你!”

沈小棠先是一惊,然后小声问了一句:“这……多少钱,你存了多久?”

“算了一下,大概十万左右,都给你!”

“不行,我们还没有结婚呢,赵长今,你存了很久了吧,怎么可以轻易地把它给别人,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

“我愿意,沈小棠,我愿意,娶媳妇总是要彩礼的啦!钱不多,但你一定要收!”赵长今搂着沈小棠,一边将**的银行卡一一捡起来,塞到她的手里。

“你也不怕我,拿了钱跑了,让你人财两空?”沈小棠笑着打趣赵长今。

“你不会,你离不开我。”

“你那么肯定,我离不开你?”

“因为你是沈小棠,我很肯定,好啦,真要收拾东西了,一会就要去学校集合呢。”

“我帮你。”沈小棠爬起身来,将赵长今给她的银行卡,随意放在床头,赵长今见了,又将它们全塞到沈小棠的衣服口袋里,两人在打打闹闹中收拾好要用到的东西,临走时,赵长今瞥见了桌上的地藏经,顺手将它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驱车去了学校,当两人像牛皮糖似的,拉着手,到达社团时,王禅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哎呦,两位再不来,巡演就要结束了,天天黏在一起,也不嫌腻得慌!”王禅皱着眉,看着手拉手的赵长今和沈小棠。

“不好意思,来晚了,大家久等了。”赵长今道。

“棠棠,你真的不和我们去贵州吗?”张飘丧着脸问。

“不去了,我去凑什么热闹,腿脚又不好,去了给你们拖后腿。”沈小棠无奈地指着自己的跛脚笑着和张飘说。

几人在聊天时,万老师进了门,喊着社团的成员去校门口集合,沈小棠拽着赵长今的胳膊,他只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往校门去。

机票是下午两点的时间,大伙拖着自己的行李去了校门口,沈小棠一路闷闷不乐,第一次分别,让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眼看接社员的出租车来了,沈小棠收不住眼泪,她知道赵长今只是去巡演几天就回来,可是她的身体里每一个生灵,似乎比她还有要预先知道这次巡演是一次长达九年的离别,它们争先恐后地提醒,赵长今要离开她,两人的离别比他们预期的还要长。

赵长今见沈小棠抓着自己的胳膊,越抓越紧,低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沈小棠悲戚的眼神,那是他见过最悲戚的眼神,里面沁透着生离死别。车已经到门口,王禅催促赵长今上车,他对着大伙道:“你们先走,我一会就来。”

“这两人,真是麻烦!”王禅无奈看着车外的赵长今和沈小棠。

“等你找了个爱得要死的男朋友,你也会这样。”坐在前面的万老师捂着嘴,笑着打趣她。

“我才不会这样呢,那个师傅,那就等等吧。”

“好噢,年轻人都这样。”

“是呀,年轻人都这样!”万老师附和着司机,笑着将头探出车窗外,看着两人。

赵长今,将手里的行李,放在一边,双手搭在沈小棠的肩膀上,凑到她的眼前:“我就去几天,在学校好好的,知道吗?”

“赵长今,你会回来的对吗?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感觉你这次去了,就很难再见到你了。”

“盼着我们一点好,天天说胡话,咱两不容易呢。”赵长今摸着她的脸说。

“你去吧。”

“那我去了。”

“赵长今……”

他转身拉起行李,往出租车去,上了车,打开车窗,伸出手摸着车窗外的沈小棠,她憋着气,紧握着赵长今的手,一直喊着他的名字,赵长今也红着眼眶看着她。

“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车慢慢开动,她着急地拉着车窗走喊,车像冷漠无情的敌人,越开越快,沈小棠追着车大喊,“赵长今,别走,赵长今别走……”

车越来越远,不停歇地开,直到多年后,才停下。

赵长今透过窗户,看着沈小棠蹲在马路边上,孤零零地流眼泪,胸口堵了一口气,他低估了沈小棠对自己的感情,他想下车,可是车却将他带离了沈小棠。

王禅十分不解,沈小棠为何会有如此反应,赵长今用手指敲打着车窗,发出哒哒的声音,如同他繁乱的心,他给沈小棠发去了消息,对方没有回应,心里毛毛躁躁。王禅见他一直敲个不停,用手打了他一下:“大哥别敲了,快碎了,省点力气吧,又不是回不来了?”

“她现在不理我呢。”赵长今停止了敲车窗的动作。

“真搞不懂你们两,就巡个演而已,没有在一起之前不挺好的吗?”

“你不懂!”

“人家沈小棠这叫分离焦虑症。”前面仰着头的万老师,默默发出了声。

“万……万老师,你不是睡着了吗?”王禅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用帽子盖着脸的万老师。

“年纪大了,睡不着,就喜欢看你们小年轻打打闹闹,多好的爱情啊。”

“万老师,贵州那边好玩嘛?”王禅转移话题。

“我说的不作数,要你亲自去看看。”万老师掀开脸上的帽子,坐起了身,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说,“赵长今,你小时候不是去过嘛?”

“是的,那里很好玩,不过现在不知道变化大不大。”

“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肯定大呀,我年轻那会,跟着下乡,艰苦得很,最近一两年回去,也是慢慢发展起来了,国家不会不管的,都会好起来的,我记得那时跟你爸他们一队知青下乡,你爸妈还是我给介的嘞,那会两人也是要死要活的,跟你俩现在一模一样。”万老师笑着说。

王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追着问道:“万老师,原来我二姨妈和姨夫还有这么一段呢,给说说呗,求你啦。”

万老师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赵长今没有再敲车窗,转而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也想知道父母当年的事情。

车子沿着街道,驶向高速,快速向机场奔去,万老师扶了一下眼镜,咳了几声,司机大叔,将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眼睛时不时地瞄旁边的万老师。

“说来话长喽,我们那时候可辛苦喽,现在人也旧旧的,老事也旧旧的,记不清喽,不过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当年在贵州那个山沟沟里,大家都太穷了,穷得一无所有,更别说吃饭了,有一年大雪,我们没有补给,饿了不知道多少天,尤其是女孩,个个饿得不成人样,天又冷,还没有水喝,那时也没有电话,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噢,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又冷又饿,大家只能窝在一起睡,互相取暖,差点团灭在大通铺上,直到有一天早晨,有个女孩,噢,就是赵长今的妈,小小瘦瘦的,居然能扛起一大口袋物资,冒着大雪给我们送东西,贵州那边的路,山连着山,没有下脚的地方,她一个小女孩,一个人噢,走了好几天,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手里只拿了一根烂棍子,背篓背着高过头的物资,鞋子烂了大半截,压根不叫鞋子啦,当地人喊草鞋,她一走路,脚像铁一样,咚咚的,全是红色的冰碎子,我记得是赵长今爸开的门,他憨得很,你妈妈站在门口,瑟瑟发抖,他都不敢上前去帮人家一把,还是你妈开口呢,你们猜,我们见到你妈妈来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什么?喝水?赶紧喝水?”

“哭啊,使劲哭,要命的哭,哪想起来喝水,就知道哭,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一样地往死里哭,你妈妈见我们哭得厉害,啥也没有说,默默地去生火,烧水,给我们救回来了,我啊,一直欠你妈妈一条命呢,你妈妈可聪明了,后来还是她们那十里八村第一个大学生呢,再后来,你爸就看上了你妈,我们这队里的小年轻谁没给他出过主意啊,都出过,本来就长得浓眉大眼,又高,又憨,只要遇到你妈,就更笨,更呆了,熊憨熊憨的,每次被你妈骂得狗血淋头的回来,能在门口坐上一整天,好在后面真好上了,问题又来了,你爷爷奶奶死活不同意,哟,不仅你爸妈愁,我们队里的小年轻也急得不行,撺掇着你爸带着你妈私奔呢,那时你妈还怀了孕,不过不是你,最后还流掉了,可惜了,两个人跑到县城就差去要饭了,过得不如乞丐,我们找到你爸妈时,两人浑身上下加起来,除了头发还可以卖点钱,啥也没有,你爷爷奶奶这才松口,两人结了婚,不过你爷爷奶奶还是不待见你妈妈,你爸压力也挺大,好在你妈妈争气,一口气考上了好单位,你爷爷奶奶态度才缓和一点,反正当年的事说不完,说不完呐,我呀,现在看到你和沈小棠,就像你爸妈当年一样,还真有趣!”万老师说着笑了笑,扶了一下眼镜,眼里有别人看不见的泪花。

“怪不得,爷爷奶奶去世前,和我爸妈是分开住,几乎没有来往,也不回家,我小时候还以为我是爷爷奶奶捡来的孤儿呢,总见不到爸妈!”赵长今听了爸妈的故事,此刻更想沈小棠,尤其是看到她追着车子一遍一遍喊着自己名字时,他的胸口更堵得慌。

“那万老师,你年轻时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吗?”王禅头靠在车椅上。

“有啊,我那时喜欢赵长今老爸,可是……可是他不喜欢我,我啊,从东北追着他到贵州,最后什么也没有捞到,不过那都是过去的老事情喽!”万老师声音微颤了一下,快速将头扭向车窗。

“啊,这么劲爆!”王禅身子坐了起来,“那万老师,你和我二姨在一个学校不尴尬吗?”王禅不嫌事大。

“她呀,救过我的命,男人多的是,让给她了。”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结婚呢?”王禅说话不过脑子,随口说了出来,万老师身体抖了一下,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几人在沉默中下了车。

万老师连行李也没有拿,就慌忙地往前机场人堆里走去,王禅十分后悔问那些专门捅别人心窝子的话。

赵长今一下车就给沈小棠打电话,不过她依旧没接。她没有去上课,只是在原地坐到了天黑,赵长今的母亲路过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赵长今,看着路边坐着发呆的沈小棠,赵长今心里又怜爱又生气,求着王禅帮忙,这才给劝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