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第49章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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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组成社团过去一段时间,也不见QQ群里有什么通知,奇怪的是,群里没有赵长今,沈小棠认为他是傲慢不尊重人的家伙,想着法子的要退社,她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课余时间,她会和舍友一起去兼职,做家教,补贴生活,其余时间都放在学习上,她很清楚自己的缺点,知道自己未来以及找工作的麻烦,努力学习是她唯一的稻草。

转眼到了寒假,同学们都各自回家,沈小棠还留在学校做家教,她想在过年前夕,多挣一点生活费。做兼职期间,她十分渴望见到“明月照长今”,不过对方总是推三阻四,这让沈小棠心里十分难过,他总能找到精准的理由去打发她,后来沈小棠也再强求,只是告诉对方,她有多希望见他一面,期待那一天尽快到来。

学校最后一天,沈小棠冒着寒冷的天气,给市里一家二年级的学生补数学。回来的路上,风雪交加,瘦弱的她被风吹得几乎站不稳,找不到哪里可以落脚,只能一点一点凭着记忆,往前试探雪的深浅。

她往前走着,手腕处的银铃铛晃得厉害,像是外婆在提醒她小心路面,不过就算她怎么小心翼翼,也阻止不了摔了几个跟头。

雪很厚,她不觉得疼,摔在上面软绵绵的,她在南方很少见这么大的雪,除了2008年那场大雪,让她记忆犹新,此外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雪,北方的雪,有各种各样的模样,不用放大镜,也能清楚地看见,只有在南方课本上才能见到的雪花棱角。

沈小棠从小就坚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她也能从里面找点乐子!

她又没有站稳,又摔了一跤,不想起来,直接躺在雪地里,双手双脚并用,去抚摸那些雪,她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那是母亲给她寄来的,除此之外,还给她织了几件厚重的毛衣,里面还加了从旧衣服上,扯下来的内胆。母亲知道北方冷,特意给缝上,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但是她针脚很好,缝得很绵密,一点都不透风!

沈小棠今天穿的是母亲织的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再配上那条红色的围巾,像一只在雪夜里翩翩起舞的孤蝶。

天空的雪还在不停地飘,一片一片地掉进沈小棠的怀里,周围没有什么人,她缓慢地爬起来,以防再摔倒。站起来之后,她用手去揪那些飘在手心,头上,红色围巾上,藏青色毛衣上的雪,她欢喜极了,开始随着雪落下的节奏,在雪地里转圈,起舞。她记得那舞,那是在大伯娘家时,村里年长的女娃们教她跳过,她们在婚礼上跳过,在小河边跳过,在打猪草时跳过,在孤独的放牛日子里跳过,在等待母亲的到来数着日子跳过,甚至在无人问津的黑夜里跳过。

她循着记忆里的动作,在雪地里舞着,那里没有人盯着她的跛脚看,尽管她的影子落在雪地上,还是会一晃又一晃!丝毫不影响她想要起舞的心。

而她的一举一动,完完全全地被某人瞧得一清二楚,赵长今此刻,正撑着伞,和王婵一起,站在对面街道,看着她无忧无虑地在雪地里,轻抚自己不安的灵魂。

“哥……虽然哈,还好她瘸了一条腿,不然你是真配不上她,我觉得以后咱们团里可以让她去跳舞!”王禅转着伞圈,歪着头去瞅站在自己身旁的赵长今,他一脸痴汉相,望着对面还在随雪而舞的沈小棠。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赵长今说完,不去理会身后的王禅,撑着伞,直径向沈小棠走去。

那边的沈小棠跳累了,倒在雪地里,摆成一个“大”字型,喘着气,气白乎乎地从她嘴里冒出来,往空气里了飘去,又揉在雪里,朝她落来,雪轻柔地蹭着她的脸,有点冰凉,她没有去管,她长长的睫毛上,覆盖了一层层薄薄的雪,亮晶晶的,像极了夜晚天边忽闪的信号灯,赵长今,正被它指引而来!

她闭上眼,将大脑放空,享受着片刻的欢愉,突然脸上不再有落雪,感觉不到雪的清凉,沈小棠缓慢地睁开眼睛,一把黑色大伞停在她的上方,随后,一张不讨喜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看着眼前的人,那抹红色又开始闪耀,且越来越近,她看了好久,由于刚舞了一场,身体热乎乎的,她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脸上,多了两斑红晕,衬得她更加娇羞。直到赵长今蹲下来,用手指搓着她的脸说道:“沈小棠,你还要在地上躺多久?”

沈小棠清晰地看清楚那抹红色后,连滚带爬,坐起身来,往后面爬,赵长今转身,往她爬的方向,堵了过去,又蹲下来,沈小棠撞了他满怀,静静的呼吸里,夹杂着飘雪,她的脸像围巾上,密密麻麻的红,惊慌得像只无头苍蝇,又往别处爬,一边爬一边说:“好丢脸好丢脸,为什么每次遇见他,都是在丢脸的时候!他不会看到……我刚才在雪地里如痴如醉地发疯吧?”

赵长今看着眼前像蚂蚁,四处乱爬的沈小棠笑出了声,沈小棠则在他的笑声中僵住了身子,一动不动,像极了**,在寒风里无情地被肆虐。

他把手里的伞一丢,脱了外套,上前去,一把将她裹在大衣里,抱了起来,让她站好,沈小棠更加确定赵长今刚才看到她,跛着脚发疯了。

“放寒假不回家,在大街上干嘛呢?”赵长今转身捡了伞,又撑着,往沈小棠身旁走去,将伞往她旁边倾斜过去。

“要你管,你不也没事,满大街的瞎溜达吗?”沈小棠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想和赵长今有过多的交集。

“我发现你嘴巴特别硬啊,不冷吗?”

“你快走开,别妨碍我,我不想和你这种人讲话!”

“我是哪种人,沈小棠?”赵长今又把伞往沈小棠身上靠,想给她挡风雪。

“花心大萝卜,还哪种人?”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洁身自好,好不啦!”赵长今哭笑不得。

“告诉你,少打我们社团那些女孩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对我偏见挺大啊。”

“人在做天在看,你自找的。”

“没事,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到底有多好!”

“你那么多话干嘛,快走开,把你的臭伞离我远点!”沈小棠往后面走去,避开了赵长今倾斜过来的伞。

“我离远点,不把你给冻死,雪这么大!”赵长今一边说,又把伞靠近沈小棠,王禅跟在后面,拿着相机记录两人的一举一动,她下巴压住伞柄,拿着相机对着两人,把另一只手指头放进嘴巴里,时不时咬一下,并且用相机围着两人转了几圈,沈小棠脑袋里顿时升起了自己跛着脚,在雪地里长牙五爪地发疯,赵长今在旁边看,王禅拿着手机记录下了这黑暗的历史!一股屈辱席卷全身,她撒开腿就往雪地蹦去,不小心踩了空,一下子栽倒在一个沟里,腿还崴了一下,她丝毫不觉得痛,比起刚才那一幕,如果有必要,她今天可以在此长眠。

“沈小棠,你没事吧?”王婵大喊,赵长今着急跑上前去,将她从水沟里捞了起来,沈小棠却先扯着他的衣服问,“喂,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看到,你在乎的不应该是你有没有摔伤吗?”

“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刚才在雪里……发……发疯!”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啦,怎么了?”赵长今逗弄着眼前的人。

再揪着赵长今的衣服角,沉默了一阵子后,沈小棠咚地一声,把头埋进了赵长今的胸膛,再也没有说过话,赵长今笑着用手,在她身上掸了掸雪。

王禅认为沈小棠跳得挺好,她不知道沈小棠为什么这么拧巴。

“我送你回去学校吧。”赵长今说。

“不用……”沈小棠心如死灰,她刚才像一只瘦骨嶙峋的老企鹅,在雪里蹒跚。

赵长今蹲下身来道:“上来吧,还逞能呢。”

“我不用,我能走。”

“你刚摔了一跤,女孩子别那么要强啊,要是我,早爬上去了!”王禅将沈小棠推到赵长今背上。

赵长今不给她下来的机会,立马起了身来,沈小棠只好抓稳他的衣服,贴在他的背上,靠了上去。

王禅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着说:“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东西没有买,先走了啊。”

“王禅……王禅……王禅!”

沈小棠大喊,看着王禅转着伞圈,没有理会她的求助,往两人的反方向走了。

赵长今背着沈小棠,沈小棠撑着伞,伞上载着落雪,两人沉默着不说话,赵长今一步一脚印地往前走。

“那个……啥,赵长今,你放我下来吧,我很重的。”

“你才几斤啊,沈小棠。”赵长今笑着打趣她。

“还是很重的,路还远,要走很久。”

“没有关系。”

“可是这个路不好走,赵长今,我现在就像个包袱,很重的!”

“没有关系沈小棠,是你的话,我不会介意。”

“……可是……还要走很久。”

“没有关系,多久也能走!”

沈小棠听着赵长今的话,心里恍惚了一下,他说话的方式像极了“明月照长今”,她叹了一口气,伏在赵长今的肩上,自言自语来了一句,“赵长今,你好像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他帮了我很多很忙,他简直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可是……”

“可是什么?”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打扰他。”

“你喜欢他……吗?”赵长今试探性地问。

“不,不,不,我哪敢喜欢他,我就是很想……见见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么努力考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见他一面,我欠了他很多东西,算了,我干嘛跟你说这些。”

赵长今眼里失望闪过,然后吞吞吐吐地问沈小棠:“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我有男朋友了,他还在老家准备高考,我们约好了,他也会考到北方来!”沈小堂自顾自地说着,赵长今的腿忽然像被灌了千斤重的水泥,突然走不动,停在原地,半晌不说话。

“怎么啦?”

赵长今失魂落魄地任由她从自己身上滑落在地,几乎要哭出来:“他一定很好吧,他叫什么名字?”

”许之舟!”

赵长今听到这个名字时,震了一下,他眼前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清,包括沈小棠,只有一片打斗声,他回忆起了当年在高中时,和自己打架的男生,如果那天晚上,他不是在教室外徘徊,而是满身伤痕抱着向日葵苗亲手送到她的手上,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高中那次……就是高中那次没有去赴约,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你怎么还提这个,当然生气啦,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信用的人,不过没有关系,都过去了。”

“我去了,只是……最后有事耽搁了……”

沈小棠因为寒冷而跺地的双脚停了下来,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不来:“那你要解释吗?”

“你想听吗?”赵长今向她靠近了些,把伞又往沈小棠身边靠,伸手将她外面要滑落的大衣,往上扯了扯。

沈小棠盯了一眼,赵长今脸上那抹**的红色,继续抬脚往前走,嘴里说:“赏你一分钟。”心里又想着,眼前的赵长今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那天我去了,只是当时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

“不方便说,你有收到我给你的向日葵吗?本来想亲手给你。”

沈小棠脑子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狠狠地敲击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再次停下脚步,眼里满是震惊和气愤,那明明事是许之舟送她的东西,如今怎么又变成他送的,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谎,于是质问道:“你……送的?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当然是我送的啦,不然还有谁,我还留着当时的付款记录呢,对了……后来我还给你买了一罐很大的向日葵花茶,你收到了吗?你有看到底下的字条吗,我塞在罐子最底下。”赵长今缓缓的语速里,带着无人问津的试探。

沈小棠听一听,头顶的天瞬间暗了许多,许之舟骗了她!

“不是……许之舟吗?怎么会这样?”沈小棠晕眩着,将身上的大衣扔在地上,捂着嘴,跛着脚,自言自语地跑走了。

赵长今没有追上去,他同样难过,看着沈小棠转身往学校跑去,原地驻足看了很久,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也没有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多久,他懊悔自己犹犹豫豫,优柔寡断,错失良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沈小棠!六神无主地沿着原路返回,在沈小棠起舞的地方坐到天黑,又淋着大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