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第22章 我就说他喜欢人家沈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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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沈小棠在学校还算顺利,虽然她发现自己和城市里孩子有着很大的差距,这也没有让她感到恐慌,相比跛脚给她带来的厄运,她更害怕后者。让人开心的是,同学们见到她的不足之处后,没有多大反应,也许大城市里也有像她这样的人,而且司空见惯,没人在意她是跛脚,还是正常人,他们大多数各忙各的,没有心思关心跛脚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这样反而让她更加轻松,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渐渐地,沈小棠也不介意自己是跛脚这件事,偶尔也会拿自己是跛脚开玩笑。

不过,许之舟耿耿于怀她会不会把自己糗事讲出去,因此时不时骚扰一下沈小棠,甚至和她对着干,两人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正好靠着后门,平时沈小棠觉得有点闷,会把门打开,透透气,顺便采光,但是许之舟就偏要把门关上,沈小棠一打开,他就关,一开始沈小棠还会和他客气一下,让着他,时间长了,沈小棠也和许之舟对着干,他一关门,她就开门,两人经常持续这个行为半个小时之久,经常惹得同学们笑话,沈小棠那段时间非常厌恶许之舟,就连听到他的声音就反胃。许之舟经常捉弄她,在她书本里放晒干的虫子尸体,各种吓人的怪东西。不过沈小棠从未被吓得尖叫大哭过,这让许之舟拿她没办法,甚至更加好奇地想要了解沈小棠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总期待沈小棠在看见那些虫子尸体时,吓得花容失色,但是每次只能看见沈小棠从容不迫地徒手将里面的虫子尸体拿出来把玩,遇到色彩鲜艳的虫子,她就直接拿去做书签。后来,许之舟越来越过分,沈小棠甚至能在书本里看见壁虎,之类的小动物。

这天,沈小棠在食堂吃饭,刚好打完饭菜,转身看见许之舟那家伙正看着自己,和他对视之后,迅速将头扭了回去,也知道这货一定没有鳖什么好屁,于是留了个心眼。

许之舟和他的狐朋狗友,挤在一个角落的饭桌上有说有笑,沈小棠时不时用眼睛去瞥他,对方也时不时用眼睛去瞥自己,各自心怀鬼胎。

“许之舟,你干嘛老捉弄人家沈小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一男同学笑着问。

“怎么可能。”许之舟,将一口饭扒进嘴里,又偷偷瞄了侧面不远处坐着吃饭的沈小棠。

“噫噫噫,你怎么不捉弄前面的女同学?”

“去去去,堵上你的破嘴!”

“沈小棠那张脸,长在她身上可惜喽,跛了一只脚,带出去没有面子,可惜喽……许之舟同学,换个妞追吧。”刚才的男同学摇摇头说。

“你再说她一个试试,她脚怎么你了?”许之舟用手里的汤匙,敲着餐具,弄得哐当响,远处的沈小棠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这边,心里倒胃口,没有心情再吃饭。

“我就说他喜欢沈小棠,他还不承认。”另外两个男同学,笑着打趣他。

“你说怎么才能让沈小棠哭啊?我这同桌,跟机器人似的,每天板着个脸,快冻死我了。”许之舟笑着说,又偷瞄了一眼沈小棠的方向,发现她已经端着餐盘,往集中放餐具的地方去了。

“去学校超市买一个假玩具蛇,我昨天去买水的时候看见了,跟真的没有什么两样。”

“真的?”

“真的。”

“哈哈哈哈。”

角落里传来哄笑声,沈小棠厌恶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许之舟笑得前俯后仰,手还拍桌子,对方感觉有人在看他,收住了笑容,转头正看见沈小棠对着自己翻白眼,他迅速收起自己桌子上的碗,跑出了食堂,沈小棠心里憋着骂了一句:“神经病!”

吃完饭后,沈小棠和同学一边讨论学习一边往教室走,到了教室,她刚要翻开书,立刻警觉自己做的标记被人动过,知道这本书里一定有什么惊喜等着自己,她用余光瞟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许之舟,越看越觉得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他此刻正在角落里,细细簌簌地抖动着。

她直勾勾地盯着许之舟,对方见她半天也没有动静,于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沈小棠面对着他,在和她对视了不到五秒钟,慌乱得不知东南西北,他甚至发现沈小棠比自己想象中还可怕,赶紧借口说,要出去上厕所,他要起身走,沈小棠挡住了去路,许之舟只好抓耳挠腮地坐回原位。

沈小棠手里拿起自己的书本,在许之舟的面前晃了晃:“这次是什么东西,同桌?”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的书,我尿急!”他站起身来,往自己桌子角缩,沈小棠顺势,将脚搭在墙上,围成了一个三角区,不说话,一页一夜地翻起了自己的书,许之舟眼睛里除了期待,什么也容不下。

一条蛇从沈小棠的书里弹了起来,弹到了黄秋的桌子上,对方吓得大喊大叫,往旁边空地跑,沈小棠对着许之舟玩味地笑了一声:“就这?还能在玩点新花样吗?”

许之舟只是尴尬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将脸贴在墙面上,不说话,沈小棠凑上前去,她只到许之舟的下巴处,用手使劲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许之舟疼得龇牙咧嘴,忙转过身来,嘴巴生生地磕在沈小棠的额头上,印了两个牙印,沈小棠瞬间吃痛,抱着额头,用脚踢着许之舟,眼前的许之舟摸着自己的嘴巴,怔怔地看着沈小棠,过了一会儿,笑着用手去揉她的额头,沈小棠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沈小棠沉浸在疼痛里,许之舟沉浸在她的束缚里,直到纠缠多年,未果,才停下。

上课之后,黄秋没有在课堂上,她红着眼睛回来,许之舟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沈小棠憋着笑,去安慰前面的黄秋。

“黄秋,别难过了,我帮你报仇。”

“啊!算了吧,我已经和老师说了,老师现在罚他呢。”

“那不尽兴,等着吧。”

“别太过啊,我说你们两个神仙打架,还要连累我这贫民百姓,啥时候消停啊。”黄秋捂着胸口说。

“快了。”

沈小棠见黄秋脸上浮起了笑容,偷偷打开后门,探出一个脑袋,许之舟在走廊上被班主任数落,老师走后,他被罚站在原地,沈小棠得意地朝他招手,许之舟笑着将手捏成拳头,作势要揍沈小棠,她对着他吐舌头,扮鬼脸,他歪着脑袋,背着手,她一笑,自己也跟着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罚站结束后,许之舟从后门进来,悄悄地坐在桌子前一言不发,他会时不时地看沈小棠一眼,然后又快速地转头过去,假装忙得很,胡乱地翻着书,他的心也跟着心烦意乱。

“你不服吗?”

沈小棠发现许之舟在偷偷地看她,后背发毛,心里想着这家伙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

“沈小棠,我发现你不板着脸的时候……挺好看。”

“你着瘟了?”沈小棠脸一红,羞着说,她觉得许之舟简直在羞辱自己,她长什么样,自己心里门清,何必这么羞辱自己呢。

“当……当……我刚才放了个屁。”

许之舟头摇摇头,没有再理沈小棠,从那之后,沈小棠的这个同桌见她跟见了鬼似的,刻意躲着。

这段时间,她一门心思只放在两件事上,一是好好学习,二是找机会向讨厌的许之舟复仇。这次机会,终于在一次周末,家里的橘子树下找到了。

高一学业没有那么忙碌,学校每个周末都让住宿生回家一次,沈小棠也要回家拿生活费,同学们要么在食堂买着吃,要么在学校门口的小摊贩上买着吃,沈小棠偶尔也会在学校门口买点好吃的,打打牙祭。学校食堂的大锅饭实在难吃,虽然她有过吃不饱的经历,但那段经历在她的脑海里自动远去。

周末回家,父母还在自家田地里摘棉花,此时已是深秋,鱼塘里那三十多亩棉花树,已不再长新枝丫,树杆上的叶子几乎掉光,只剩下枝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老棉花果,父母叫它们秋棉花,只要一长秋棉花,就意味着冬天快到了,房屋周围的水稻田,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水稻茬,看来是个丰收年。

她放下书包之后,去厨房水缸里用水瓢舀了一点水,咕噜咕噜地喝完,没有歇息,就开始做晚饭。

“姐,你先回来了!”

沈小棠正在砧板上,拍大蒜时,身后传来了陌生的声音,那嗓音有点粗,有点沉,和父亲的明显不一样,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却看见弟弟站在厨房门口,他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大书包,手里提着一个红色袋子,看不清里面装什么,家里的门不高,他大概比门矮一个头,沈小棠记得她离开家时弟弟还没有这么高,如今见到大变样的弟弟才意识到自己离开家快半年了。她仔细打量这个曾经讨厌的弟弟,他的头发越长越自然卷,还微微的黄褐色,和家里人乌黑的发色一点也不一样,他皮肤还是那么细腻柔白,只是长了几个红肿的青春豆,让他通透的白色皮肤更加显眼,额头上有汗,吊在眉眼处,有的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再到下颌,流到脖子处,沈小棠还眼尖儿地发现弟弟有几根青葱般的小胡子,他身上穿的是校服,想当初沈小棠在初中时,学校也没有统一服装,这才离开多久,就统一了,她要是晚生几年,就不用像当初那样穿着大姐破破烂烂,又缝缝补补的衣服在人群中格外耀眼,想到这里她愤愤不平。

“姐!”弟弟沈念又喊了一声。

沈小棠回过神来,阴阳怪气回应了一声:“回来了,你不是不喊我姐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小棠阴阳怪气的样子,像极了她讨厌的父亲。

“我……这是在路边买的卷饼,放这里啦。”弟弟将手中那个红袋子放在厨房里一个架子上,默默离开了。

沈小棠打开袋子,里面是煎得酥黄的香葱饼子,她掂量了一下,大概一斤左右,但是看到香葱饼上亮晶晶的白糖,她又瘪了瘪嘴:“可惜了,我不喜欢吃甜的,要是没有糖就好了!”

弟弟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出来过,除了晚饭吃了一点,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直到周天早上,沈小棠在橘子树下发现了发呆的弟弟,那里是家人的思考圣地,父亲带着他的爱烟将他的圣地转移到厕所时,橘子树下就成了沈小棠的地盘,那棵橘子树是父亲特意找的,不管是方向,树下的位置,都是思考绝佳的地方,如今沈小棠看到弟弟坐在她的橘子树下,心里有一种失去地盘的危机感,便上前去,想把弟弟轰走,但是走近了又见弟弟眉头紧锁,一只手掐着垂下来的橘子叶,心里顿时又软了下来。

“喂,沈念,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个好地方。”弟弟依旧掐着橘子树叶子,地上全是被他掐过柔烂的一抹绿。

“这里我要用,你去旁边那棵!”

“二姐,我想在这里。”

沈小棠听他声音有点颤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上下仔细扫了一遍弟弟身上,发现他的耳朵上背后有一些残留没有洗干净的墨水,于是试探他:“你在学校还好吧,没人欺负你吧?”

弟弟掐橘子树叶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后又开始拽树上的枝丫,弄得沙沙响:“没有啊,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好,对我也挺照顾的。”

“没撒谎吗?”

“我骗你干嘛,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爸妈和我。”

“嗯,知道了。”

“去那边的橘子树。”沈小棠嘟着嘴说。

“嗯。”

沈小棠一边弯着腰,心里嘀咕:“我这鸟不拉屎的弟弟,居然会开金口喊我姐,一定有什么阴谋……”

她扒拉橘子树下的杂草,往里钻,忽觉自己手里冰凉软滑,四处扭动,沈小棠低头看自己正握住的那把杂草,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再次仔细瞅,是一条像杂草颜色的蛇,她捏着那条和着杂草的蛇,大喊,然后往后退,弟弟听了连忙跑过来,将蛇从她手里转移过来,沈小棠抱着橘子树蒙蒙看,弟弟说:“只是一条小蛇,没有毒,这种蛇。”

“这货绝对有事,感觉性格大变的那种,变了一个人啊,我刚上高中那一阵子,他还搞破坏来着,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换了一个人,我弟不会是被人换了吧?好可怕?”沈小棠看着眼前帮自己捉蛇的弟弟,脸上表情,此起彼伏,言语暗戳戳的:“你是我那鸟不拉屎的弟弟吗?”

“你有病吧沈小棠,欸!欸!欸!”他将手里的蛇,递到沈小棠的面前晃来晃去,吓得沈小棠抓起地上的土就往他身上摔,“我就说嘛,还说你转性了,快滚。”

弟弟见沈小棠缩成一团,拿着手里那条蛇,大笑着离开了,沈小棠气得在背后骂娘。

他把那条小蛇装在一个口袋里,吊在院子晒衣服的绳子上,沈小棠时不时地去观摩那条小蛇,后来更是大胆上手试探,于是沈小棠萌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在自己强硬的要求下,弟弟将那条蛇打包好,放到墙角下。

过了晌午后,两人都要回各自的学校,临走时,她带上了在墙根底下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