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风动田间,影藏心事
“别慌!”
骆泽希的声音及时响起,他意识到什么,旋即又闭上了嘴。
阿布都不管是无人机考试的时候,还是将来的日常工作中,不可能一直有自己从旁叮嘱,她终归是要独立的飞行和应对突**况的能力。
「“深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无人机,先慢慢拉升,让无人机保持高度,然后调整方向,顺着风向慢慢移动,找到平稳的气流,再缓缓降落,记住,动作要慢,要稳,不能急。」
骆泽希的曾经的叮嘱,一字一句回想在阿布都的心头。
阿布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拉动控制杆,努力让无人机保持高度,然后手指微微调整操纵杆,顺着风向,一点点移动无人机的方向。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空中的无人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遥控器上,可他丝毫没有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无人机的操作上。
骆泽希说完之后没有更多的指导。
阿布都渐渐找回了节奏,手指不再僵硬,动作也变得沉稳起来。
空中的无人机,慢慢停止了晃动,顺着风向,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平稳地降落在田埂的空地上,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算是有惊无险。
阿布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手心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遥控器的手柄,他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他转过头,看向骆泽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激动:“骆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骆泽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无人机的机身,确认没有损坏后,继续说道,“刚刚表现得很好,虽然一开始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操作也很到位。记住,遇到突**况,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管有没有人提醒,你都要沉着冷静,迅速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不仅是无人机操作的技巧,也是做人的道理。”
阿布都用力点头,把骆泽希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拿起无人机,再次仔细擦拭了一遍,眼神里满是坚定:“骆老师,我一定会记住您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加倍练习,争取考试的时候,一次就通过,拿到飞手证,然后用无人机,帮助村里监测试验田,助力科技助农,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好,我相信你。”骆泽希笑着点头,“等实操练完,记得再巩固一下理论知识,考试的时候这部分分值很高,而且,这对你以后用无人机配合各项工作的实际运用,也很有帮助。”
两人就这样,在试验田的田埂上,一遍一遍的练习着无人机的飞行。和风吹过路边林子的“沙沙”声,构成了一幅温暖而治愈的乡村画卷。
而在试验田不远处的戈壁滩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默默地看着田埂上的两人,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线,还有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就是阿里木。
自从那天深夜,他敲开阿布都的窗户,撞见骆泽希,慌乱逃窜后,就一直躲在村子周边的果林里,不敢靠近村子,也不敢联系阿布都。
这些天,他每天都会偷偷来到试验田附近,远远地看着阿布都练习无人机,看着骆泽希耐心地指导阿布都,看着村子里的变化,看着试验田上生机勃勃的作物,看着村民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他想起自己当初挖坏水渠的那一刻,心里的慌乱和恐惧,想起自己因为害怕承担赔偿责任,不顾家人的担忧,不顾阿布都的感受,毅然选择逃跑。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在外漂泊,颠沛流离,每天都活在愧疚和自责中,想起阿布都还在为自己隐瞒行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他就恨不得立刻回到村子里,向村民们道歉,向阿布都道歉,向骆泽希道歉。
可他不敢。
他害怕村民们的指责和唾弃,害怕大家不愿意原谅他,害怕自己回到村子里,会被大家当成外人,害怕自己承担不起赔偿责任,更害怕面对骆泽希那双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逃跑,是懦弱的表现,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他对不起阿布都,对不起家人,更对不起那些一直信任他、帮助他的村民们。
刚刚,他看到阿布都操控的无人机,在狂风中差点坠落,看到阿布都慌乱的神情,看到骆泽希耐心的指导,看到阿布都最终成功让无人机安全降落,看到阿布都脸上激动的笑容,他的心里,充满了羡慕。
他羡慕阿布都能有骆泽希这样的老师,耐心地指导他,鼓励他,能有机会学习新技术,能为村子做贡献,能活得那么自信、那么坚定;而自己,却只能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不敢见人,不敢面对自己的过错。
风再次吹起,卷着沙砾,打在阿里木的脸上,带着一丝刺痛,可他丝毫没有察觉。
他看着田埂上,阿布都认真记笔记的身影,看着骆泽希温和的笑容,心里的愧疚和悔恨,越来越强烈,一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渐渐升起。
他想回去,他想向大家承认错误,他想留在村子里,和阿布都一起,和村民们一起,建设村子,弥补自己当初的过错。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还是害怕,害怕自己回去后,会被大家拒绝,害怕自己没有机会弥补过错。
他眼神里满是挣扎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回到村子里,面对自己的过错。
就在这时,田埂上的骆泽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望向戈壁滩上的大石头方向。阿里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大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仿佛要跳出胸腔。他害怕被骆泽希发现,害怕骆泽希会责怪他,害怕自己连偷偷看着阿布都的机会,都没有了。
骆泽希的目光,在大石头方向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只是缓缓转过头,继续为阿布都讲解知识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想让阿里木陷入更深的慌乱和恐惧,他要给阿里木足够的时间,让他自己想明白,让他自己鼓起勇气,回到村子里来。
阿布都并没有察觉到骆泽希的异常,他依旧认真地听着骆泽希的讲解,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眼神里满是求知欲,一心只想好好备考,拿到飞手证,帮助村里,也帮助哥哥,解开心里的愧疚。
阿里木紧紧贴着石头,不敢动弹,期待阿布都能真的成为村里第一个飞手。到时候自己就什么都放下了,自己就能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回到村子里,承担所有后果,弥补自己当初的过错。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科技助农驻村点办公室。
苏夏棠和阿依努尔正坐在电脑前,忙碌着各自手头的工作。
“棠棠,老大又去带阿布都了吧?他昨天忙到很晚,真的好辛苦呢,”阿依努尔语气里满是心疼,“阿布都真的太好运了,能有咱们老大给他当老师,认真的对待他,不过他自己也每天都那么努力,我相信,他一定能顺利通过考试,拿到飞手证的。”
苏夏棠笑了笑,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是啊,阿布都真的很努力,也很有天赋,有咱们老大的指导,他一定能顺利通过考试的。”
她指尖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操作,整理着手头的日常工作,“咱们得加快进度,把助农的工作做得更好,让咱们村里的农产品,产出更好,卖得更好,让更多的人,了解咱们萨特玛库木村,了解咱们村里的特色农产品!”
“是的呢,棠棠,我们加油!加油!加油!”
阿依努尔连忙点头,拿起笔记本,认真地统计着库存,眼神里满是干劲。
就在这时,苏夏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吕博文”三个字。
苏夏棠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办?”
阿依努尔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也是错愕不已:“怎么是他?”她想了想说,“接吧,他要敢找茬,咱们不怕他!跟他吵!”
苏夏棠打定主意,随即接通了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生分:“吕组长?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吕博文温和的声音,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高傲和冷漠,多了几分真诚和热情:“苏夏棠,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昨天助农直播过后,数据如何,有碰到哪些问题?还有就是,下一船的直播筹备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你们现在的准备流程是怎么样的?上次你说的多平台直播的参数调试问题,我又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教程,还有直播间开播带货筹备的SOP流程,想发给你,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们。”
苏夏棠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语气也变得热情起来:“太感谢您了,吕组长,麻烦您了。我们现在正在整理产品清单和库存,多平台直播的参数调试,确实有一些小问题,正想请教您呢,又担心您那边太忙,没时间。您要是能发来教程和技巧,那就太好不过了。”
“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吕博文的声音,依旧温和,“咱们都是为了村里的助农工作,都是为了让村民们增收致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之前,是我做事有些不妥,还请你们多多包涵。后续,助农直播、试验田推广等工作,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们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吕组长,您太客气了,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苏夏棠笑着说道,“您愿意主动帮忙,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后续,要是有什么需要您帮忙的,我们一定不会客气的。”
“好,那我先把教程和SOP发给你,你们先看看,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晚一点我们开个视频会议,我会上再详细给你讲解。”吕博文说道。
“好的,太感谢您了!吕组长。”
挂了电话,苏夏棠的心里,满是感慨。
她万万没有想到,曾经高傲冷漠、不屑于正眼瞧人的吕博文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竟然会主动帮忙,主动道歉,主动参与到他们村里的助农工作中来。
阿依努尔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惊喜,“吕组长,真的变了好多啊,之前,他还那么高傲,看谁都和欠了他钱似的。现在竟然主动帮忙?要是没有咱们老大,吕组长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苏夏棠缓缓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指尖点击着手机屏幕,轻声说道:“是啊,咱老大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却一直默默付出,用自己的真心和行动,打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村民,还是吕组长,都被他这份踏实和热忱感染着。咱们能跟着他一起做助农工作,真的很幸运。”
“咳咳,泽希!”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木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探了进来,正是李金胜。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爽朗大笑,反而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神色,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提着油和米,眼神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阿依努尔,又急忙看向苏夏棠,压低声音问道:“夏棠,你们老大呢?”
苏夏棠和阿依努尔都被他这副模样勾起了好奇心,苏夏棠抬眼问道:“金胜哥,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好事啊?骆老师在试验田带阿布都练无人机、巩固理论呢。”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我找他,可是有件天大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李金胜摆了摆手,脸上的神秘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反正绝对是你们老大最感兴趣的事,错过了这次,下次可就没机会了!”
他又转头看向阿依努尔,语气急切又认真,“阿依努尔,你有空没?跟我一起去试验田找你老大,这事少了你可真不行,你得多帮着点!”
阿依努尔瞬间来了兴致,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李金胜的胳膊就往外走:“有空有空!就算我再忙,回来晚上加班,这会让也得陪老大去!李哥,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好事?是不是能让老大开心的事?”
“嘿嘿,去了就知道!”李金胜依旧守口如瓶,说着使了个跟上的眼色,转身就走。
苏夏棠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也透着几分好奇。
李金胜向来风风火火,这次却如此神秘,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
另一边,试验田的田埂上,李金胜远远就看到骆泽希正陪着阿布都在指导,两人凑得极近,神情都格外认真。
他远远的扬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急切:“骆老师!骆老师!快过来,有急事找你!”
骆泽希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来,看到李金胜急切的模样,还有一旁满脸好奇的阿依努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对阿布都说道:“你先自己看一会儿,重点记一下核心知识点。”
阿布都乖巧地点了点头,握紧平板,认真地点头:“好的骆老师,你快去忙吧,我一定好好记。”
骆泽希快步走了过去,看着李金胜搓着手,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李哥,看你这神神秘秘、急急忙忙的样子,该不会又要带我去rua羊屁股吧?上次被主人家发现,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丢死人了。”
“哈哈哈,什么羊屁股啊?阿依努尔在旁边呢,你可别乱说,”李金胜笑得尴尬,拍着胸脯保证,“这次绝对是正经事,比rua羊屁股有意思一百倍!”
他压低声音,凑近骆泽希,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跟你说,这事关乎你一直琢磨的那个东西,保准你去了就不想走!”
骆泽希眼底的疑惑更甚。
他一直琢磨的,无非就是AI和试验田的结合,用科技助力农业。
难道,李金胜说的好事,是跟这个有关?
骆泽希眼底却泛起一丝期待,笑着说道:“行吧,看你这么笃定,我就跟你走一趟。要是没你说的那么好,回头可得罚你请我和阿依努尔,喝两缸最地道的缸子肉!”
“没问题!如果去了你不是收获满满,别说两缸,四缸都成!”李金胜爽快地应下,率先在前头带路,脚步轻快,却又刻意放慢速度,时不时回头叮嘱,“跟上跟上,不远,就在村子最里头,穿过那几排土坯房就到了!”
三人沿着村道慢慢往前走,路边的村民们正忙着晾晒收获的作物,看到三人,纷纷热情地打招呼,李金胜一一笑着回应,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眼神里的神秘依旧。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他在一户极其不起眼的土坯房门前停下——这户人家的院墙是用晒干的土块砌成的,墙头长满了杂草,木门斑驳破旧,上面挂着一串晒干的红辣椒,门口堆着几捆干枯的桑树枝,看起来许久都没有外人来访,透着一股孤僻清冷的气息。
李金胜停下脚步,示意两人压低声音,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力道不重,却很有节奏,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铁木尔老叔,在家吗?我是李金胜,打扰您老了!”
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没有人在家。李金胜又轻轻敲了三下,语气依旧恭敬:“老叔,听说您老人家从吐鲁番回来了,我特地来拜访您老。”
又过了片刻,屋里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沙哑的咳嗽,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汉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深色袷袢,腰间系着一根粗布腰带,嘴角叼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烟袋锅,锅里的莫合烟正燃着,袅袅青烟缓缓升起,熏得他眼睛微微眯起,可那双眼眸,却格外清亮锐利,像鹰隼一般,上下打量着骆泽希和阿依努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和警惕:“他们……是谁?”
李金胜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一边轻轻拨开门口的桑树枝,一边小心翼翼地介绍道:“铁木尔叔,您老还记得我吧?我是村里的李金胜。听说您老人家从吐峪沟麻扎村回来了,我特地来看望您!您这一去就是几个月,一切还顺利吧?”
“嗯,一切顺利,我去了吐峪沟艾苏哈卜·凯赫夫麻扎。祈祷一切平安。”
“那就好,”李金胜将说着将带来的油和米交给老人,转而介绍,“跟您介绍一下,这两位,一位是咱们村科技助农的骆泽希骆专家,从上海来的研究生,学问高,人也踏实;这位是阿依努尔,咱们莎车的姑娘,汉语和维语都说得好,他俩都是喀什科技助农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咱们村驻村,今天特意来看望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眼神里满是期盼:“铁木尔叔,您老可是咱们村里深藏不露的木卡姆老艺人,都塔尔弹得一绝,整个村子,没人能比得上您。您前一段时间都在吐鲁番,还不知道骆泽希在咱们村帮了大忙呢!您要是有时间,给咱们小骆指点指点,教教他木卡姆呗!”
“木卡姆?他??”
铁木尔目光狐疑的上下打量了骆泽希两眼。
“是啊,小骆这段时间一直在自学都塔尔,可自学终究是摸不着门道,我就想着,带他来拜访您老,求您老抽空给他点拨点拨,也让咱们这珍贵的木卡姆文化,能多一个年轻人喜欢、传承下去。”
铁木尔叔闻言,眼神落在骆泽希身上,上下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嘴里的烟袋锅轻轻磕了磕门框,抖落些许烟灰,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屑:“内地娃?学都塔尔?不行,太笨,学不会。”说完,就想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