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木卡姆的老艺人们
周日上午,阳光正好,不烈不燥,透过葡萄架的层层枝叶,在铺着干净花毯的凉**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新鲜葡萄的清甜混着刚出炉热馕的麦香漫开,微风拂过藤叶沙沙作响,淡淡的果香萦绕在院子里,连时光都在此刻变得慵懒绵长,慢了下来。
“亚迪卡尔,我们来看你了!”托合提江那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的声线独特,带着岁月沉淀后的稳重,声音刚落进院子,人就挎着黑皮乐器盒走了进来。
“我的老兄弟,精神头看着比上次强点没?”托合提江紧随其后,手里还提着一兜新鲜水果,凑到亚迪卡尔跟前关切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牵挂,说话间还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带着几分老友间特有的亲昵打趣。
萨依提江、吐尼莎汗和托合提江,这三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皆是亚迪卡尔老爷子相伴半生的挚友,三人一生都与木卡姆深度绑定,是这片土地上木卡姆艺术的忠实传承者和守护者。此次受到古再丽米热的诚挚邀请,他们二话不说便欣然前来,满心都盼着能为陷入混沌的老友带来一丝慰藉,唤醒他沉睡的记忆。
此刻,三人先后踏入院子,围坐在凉床旁,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起来,话题总绕着年轻时唱木卡姆的往事。古再丽米热则忙前忙后,端上热茶和瓜果热情伺候,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藤椅上沉默不语的爷爷身上,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托盘。
自从爷爷上次去参加木卡姆活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整个人就变了模样,整日寡言少语,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一个无人能及的混沌世界,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都记不起来了。
在古再丽米热心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爷爷对木卡姆的执念——若是不去那场活动,爷爷就不会受伤,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所以这些日子,古再丽米热心里头一直有些介怀,隐隐觉得木卡姆像是给爷爷带来了厄运。
她曾暗自下定决心,要让爷爷彻底断绝与木卡姆的联系,安安心心养病。
可谁知,前几日骆泽希打来电话,在电话里轻轻哼唱起木卡姆旋律时,爷爷那呆滞的眼神竟难得有了波动。
那一刻,古再丽米热心中五味杂陈,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拨通了爷爷这几位老友的电话,盼着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情谊与热爱,能让爷爷的精神好一些。
“老伙计,还记得咱们年轻时候在田埂上唱木卡姆的情景不?”托合提江轻轻拍着亚迪卡尔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怀念,指尖还下意识地摩挲着身旁的乐器盒,缓缓诉说着往昔,“那时候你弹都塔尔,我弹热瓦普,萨依提江拉艾捷克,吐尼莎汗敲手鼓,一大帮人聚在月光下,唱到深夜都不觉得累,连田埂上的蛐蛐都跟着咱们附和呢!”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钥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希望能打开亚迪卡尔心中紧闭的门。
吐尼莎汗看着老友依旧呆滞的模样,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打趣:“就是啊,咱们这伙人里你又不是年纪最大的,怎么偏偏就糊涂了?连我们这些老伙伴都不认得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藏在背后的却是无尽的无奈与心疼,眼神落在亚迪卡尔身上时,满是柔和。
萨依提江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亚迪卡尔的胳膊:“以前就属你最爱跟我赌气,争着当主唱,唱不过就耍赖抢我的艾捷克,现在倒好,你这般痴痴呆呆的,我这心里空落落的,连个斗嘴的人都没有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泛起暖意,那些曾经看似不愉快的拌嘴时光,此刻都成了镌刻在岁月里的珍贵回忆,“快点好起来吧,我的老伙计,我们还等着跟你一起弹琴唱歌呢。”
可亚迪卡尔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对老友们满是关切的眼神视而不见,对温柔的话语也充耳不闻,只把目光死死黏在三人带来的乐器盒子上,透着一股莫名的执着与灼热,仿佛那里面藏着能唤醒他全部记忆的密钥,是他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哈哈,老朋友,你真是老糊涂了,老盯着我的乐器盒子干什么?”托合提江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语气里满是宠溺,伸手打开自己的黑皮乐器盒子,动作轻柔而庄重,仿佛在开启一件稀世珍宝,指尖落在琴身时,更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难不成,你连我人都不认识,还能认识它不成?”
随着盒盖缓缓打开,一把颇有年头的热瓦普呈现在众人眼前,周身都透着几十年的岁月沧桑。这把热瓦普通体由一整块桑木精心挖制而成,那半个蜜瓜形状的共鸣腔,是当年老匠师一点点挖凿打磨出来的,每一处弧度都凝聚着无数的心血与匠心。共鸣腔上蒙着的牦牛皮,历经多年风雨洗礼,依旧坚韧而有质感,泛着温润的光泽;琴颈最接近共鸣箱的地方,连着一对往下弯曲的羊角形状,独特而醒目,让人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一把地道的热瓦普。
亚迪卡尔盯着热瓦普愣了许久,浑浊的眼神中像是被点亮了星火,渐渐泛起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缓缓开口道:“……热瓦普?”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却如同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打破了多日来的沉寂。
“哎哟,我的老伙计,你还真认识它!”托合提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瞬间洋溢起惊喜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热瓦普的琴身,眼底满是欣慰,仿佛看到了老友苏醒的希望。
萨依提江见状,也赶忙将自己的乐器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把艾捷克,生怕磕碰到分毫。这把艾捷克是他从师傅手里传下来的宝贝,算起来已有好几十年的历史,琴身虽有些磨损,边角也被磨得光滑,但其每一处纹理都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木质部分因年代久远而呈现出深沉的色泽,那是岁月反复抚摸留下的痕迹。艾捷克的琴弦依旧紧绷,透着历经风雨后的坚韧与力量。
亚迪卡尔的眼球瞬间明亮了起来,像是蒙尘的宝石被擦拭干净,脱口而出:“这是艾捷克!”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惊喜,身体也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凑得更近一些。
“那你肯定也认识这个喽!”吐尼莎汗笑着拍了拍自己手中的手鼓,那手鼓的鼓面也已有些陈旧,边缘处微微泛白,却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敲击时能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这是手鼓!哗啦啦啦!我认识的!”亚迪卡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语气中满是自信,眼神里的光亮愈发浓郁,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生气。
萨依提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都笑了起来,眼底的担忧消散了大半。自己的这个老朋友,人是一个都想不起来,可对这些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乐器,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刻进了骨子里。“哎哟,老伙计们,我们干脆给亚迪卡尔来一段,唤醒唤醒他的劲儿!”萨依提江抬手捋了捋胡子,眼底带着笑意提议道。
于是,三人拿起各自的乐器,熟练地调整好姿势,微微闭上眼睛,瞬间沉浸在即将奏响的音乐世界里,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庄重起来。片刻之后,悠扬婉转的旋律缓缓响起,正是《拉克木卡姆》中极具感染力的《珠拉》。
托合提江弹奏的热瓦普音色明亮而清脆,如山间跳跃的精灵,灵动又鲜活;萨依提江拉动的艾捷克声音悠扬而深沉,似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绵长又动人;吐尼莎汗敲击的手鼓节奏明快而有力,像奔腾的马蹄声,激昂又热烈。
三种乐器相互交织,彼此呼应,共同编织出一幅美妙的音乐画卷,将众人带入了一个充满诗意与情感的世界。
「Shux iki ghezalingni naz uyqusidin oyghat,
把你两只顽皮的小鹿从酣睡中唤醒,
Ta uyqulari ketsun, gulzar ichide oynat.
让它们在花园里游玩莫沉浸于梦境。
Kulbemghe xuy efshan kel, zulfung qilip ashifte,
当香汗涔涔而来,秀发飘拂在寒舍,
Enjum sipehin sindur, afaq ulusin qozghat.
群星俯首服输,世人全都屏息凝神。」
随着旋律流淌,亚迪卡尔的身体突然猛烈颤抖起来,嘴唇不停动着,含糊地跟着哼唱,声音虽微弱,却字字饱含深情,每一个音符都透着对木卡姆的热爱。一曲终了,泪水早已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仿佛是沉淀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每一滴都藏着对往昔的眷恋与不舍。
吐尼沙汗连忙伸手轻拍老友的后背,惊呼道:“亚迪卡尔,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满眼都是真切的关切,手下的动作也格外轻柔。
可亚迪卡尔全然不理会老友们的关心,目光仿佛穿越了眼前的一切,望向遥远的过往,那些与木卡姆、与老友相伴的时光在脑海中模糊闪现。他突然朝着古再丽米热的方向喊道:“古再丽,我的都塔尔呢?”这一声呼喊,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满是急切与渴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古再丽米热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爷爷,你……你记得我了?”她从未想过,爷爷会在这个时刻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一时难以平复心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孙女,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亚迪卡尔的声音依旧含糊,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眼神紧紧锁住古再丽米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珍视,“快把我的都塔尔找来,我要和老伙计们一起弹,一起唱。”
无奈之下,古再丽米热只能转身走进储物间,在昏暗的角落深处,轻轻捧起裹在厚布套里的都塔尔,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生怕再碰伤了这把承载着爷爷半生时光的琴。
这是爷爷摔倒时拼尽全力护住的宝贝,如今琴身开裂、琴弦断裂,成了她不敢轻易触碰的牵挂,也成了爷爷心头的执念。抱着琴慢慢走回院子里,她轻声说道:“爷爷,琴在这儿。”
亚迪卡尔颤抖着伸出双手,缓缓抚摸着琴身的裂痕,指尖轻轻划过断弦的位置,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伤的老友,眼神里满是疼惜。脸上的期待渐渐被浓重的失落取代,眼眶愈发泛红,呼吸也变得沉重而急促。
他试着轻轻拨动断弦,只发出“嗡嗡”的闷响,那声音没了往日的清脆悦耳,只剩满心的沧桑与无奈。他的手指无力垂落,却又迅速紧紧攥住琴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这把琴是他年轻时用第一笔棉花收成换来的,陪着他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他的喜怒哀乐,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无法被替代的存在。
“爷爷,咱们买一把新的吧,挑一把和这把一样好的都塔尔,好不好?”古再丽米热看着爷爷难受的模样,心里也阵阵发疼,轻声提议道,语气里满是劝慰。可亚迪卡尔却用力摇头,语气含糊却无比坚定:“修……要修好……这把琴……只能修……”在他心里,这把琴早已不只是一件乐器,而是镌刻着岁月与情感的伙伴,是他与木卡姆、与过往岁月的连接,无可替代。
拗不过爷爷的执着,古再丽米热找了块柔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将都塔尔裹好,轻轻搀扶着老爷子起身:“好!我们去修!一定把它修好!”
吐尼莎汗一拍大腿,忽然记起什么,语气爽快地说道:“对了!库木代尔瓦扎路有个玉素甫老师傅,开店几十年了,手艺特别好,修过好多老旧的乐器,我朋友伊米然那把老热瓦普去年摔裂了,经他手一修,音色比以前还亮!你这把都塔尔找他,准没错!”
“可不是嘛!这个玉素甫老师傅我也听说过!”托合提江跟着点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热瓦普琴身,语气笃定,“他手艺在老城区数一数二,专修老乐器,最懂这些有年头的家伙事儿了!”
“嗯,他肯定能帮你的。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去?也好帮你搭把手,顺便再逛逛那条老手艺街。”萨依提江捋着胡子,笑着问道,眼底满是关切。
“我和古再丽去就行,”亚迪卡尔大爷说着,就自己笨拙地穿上鞋,动作急切,恨不得立刻就赶到琴坊,“我要出去修琴了,不能奉陪你们了。你们等着我,等我修好琴,咱们再一起弹琴唱歌,不醉不归!”他听到朋友们提起这个能让破损乐器重焕生机的老工匠,此刻,这位玉素甫老师傅成了他唯一的期盼,满心都是尽快把心爱的都塔尔修好。
托合提江挥了挥手,笑着叮嘱:“快去快回,我们就在这儿等你,等着听你弹新修的都塔尔!”萨依提江也跟着笑道:“别着急,让老师傅慢慢修,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把琴修好才是最要紧的。”吐尼沙汗也补充道:“路上小心点,让古再丽扶着你,慢点儿走。”几句叮嘱里,满是老伙伴之间的温情。
两人打车抵达喀什老城区,沿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慢慢前行。
***
午后,微风略燥,阳光却依旧温暖和煦。忙完棉花样本对接的收尾工作,骆泽希特意换上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褪去了往日工作时的严肃与拘谨,多了几分温和随性。他提前十分钟抵达古城入口旁,靠在路边的老桑树下等候,目光落在往来的人群上,耐心等待着顾婉宁。
远道而来的游客们,脸上都挂着最灿烂的笑容,举着手机、相机摆出各种姿势,兴奋地对着古朴的古城大门打卡拍照、录制视频,欢声笑语不断,为这座古老的城池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时,他远远就看到顾婉宁背着一个米色帆布包,穿着一条杏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绣着碎花的小帽子,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子,正踮着脚尖往路口张望,阳光下的身影格外灵动,像一株迎着光生长的小花。
“婉宁!”骆泽希轻声唤了一句,抬手朝她挥了挥。顾婉宁猛地转头,看到他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跑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塞进他手里:“骆泽希,喏!这是我排队好久才买到的老字号缸子肉,你快尝尝!”
骆泽希接过搪瓷缸子,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浓郁的肉汤混着新鲜羊肉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食欲。他低头看了看缸子,表面虽有些陈旧的痕迹,却干净整洁。
“你别看这个缸子看着不起眼,好像不干净似的,其实一点都不脏!”顾婉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解释道,“这些缸子都是坐在火上直接烧的,高温早就消过毒了,吃着放心!”
“嗯!”骆泽希点了点头,喝了一小口,羊汤果然鲜中带甜,肉质的鲜香在舌尖蔓延,没有丝毫膻味,味道远超预期,口中的乏味也消散了大半。
“好吃!”他由衷地夸赞道,又舀了一勺肉送进嘴里,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顾婉宁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吧!这家店每天都排好长的队,要不是我提前半小时来排队,根本买不到。走,咱们先找地方坐下吃,总不能端着走一路。”
“你想得倒是美!老板就在那边呢!”顾婉宁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笑着说道,“走,咱们坐过去!”骆泽希随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那边摆着几张小桌子,坐了不少当地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同款搪瓷缸子,吃得喷香。不远处,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似乎担心他们吃完了不把缸子还回去。
“咱们就一缸?”骆泽希看着手里的缸子,疑惑地问道。
“两缸,还有一缸给咱们占着座呢~”顾婉宁拉着他快步走到小摊旁,指着一张空桌旁的另一缸肉说道,语气里满是小得意。二人坐下,骆泽希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赞:“这缸子肉是真好吃!肉质软嫩,汤也够鲜。”他舒服得微微哈着气,连日工作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刚吃完,顾婉宁就拉着骆泽希的胳膊,沿着青石板路蹦蹦跳跳地往里走,脚步轻快,像只雀跃的小鸟。古城里人声鼎沸,游客如织,却不显杂乱,两旁的店铺错落有致,家家都有各自的特色,门扉上刻着精美的西域纹样,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和艾德莱斯绸,随风轻轻晃动,氛围感十足。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木雕、玉雕、铜器、地毯应有尽有,摊主们热情地招呼着来往的游客,偶尔还会现场展示手艺,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拍照叫好。
逛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两人走到古城中心的老巷口,一家挂着“西域风情摄影”招牌的小店吸引了顾婉宁的目光。店铺门口摆放着许多拍摄好的样片,有穿着传统服饰在古城巷子里取景的,也有搭配民族配饰在葡萄架下拍摄的,画面唯美又有氛围感,透着浓郁的西域风情。顾婉宁拉着骆泽希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提议:“泽希,我们拍一套艺术照吧!难得来一次古城,留个纪念多好。咱们长大以后还没一起拍过这样的合照呢!”
骆泽希下意识地摆手推辞,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算了吧,拍这个太麻烦了,我平时也不爱拍照。”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镜头前的场景,一想到要摆出各种姿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更何况还是和顾婉宁一起拍,心底更添了几分别扭。
“不麻烦的,我都提前约好啦~”顾婉宁晃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小狡黠。
“hello,是顾小姐吗?”门店里一个穿着休闲、背着相机的小姐姐见到二人,热情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快进来坐!恭候二位多时了!我是和你联系的摄影师,多多。”
顾婉宁笑着点头打招呼:“你好,多多。”
多多来回打量了骆泽希和顾婉宁一番,由衷地赞叹道:“这位就是骆先生吧?你俩真是郎才女貌,气质特别搭,拍出来肯定好看。”
这话顾婉宁和骆泽希从小听到大,早已习以为常,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只是骆泽希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微微别过了头。
多多连忙招呼二人进店:“快进来,骆先生可以直接换衣服、戴配饰,顾小姐,我帮您再补补妆,让造型更精致些!”
骆泽希越发头疼,站在原地不肯动,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低声嘀咕道:“不好吧?要不还是别拍了……”那模样,活像一条被拖去洗澡的小狗,浑身都透着抗拒。
顾婉宁却不依不饶,晃着他的胳膊撒娇:“乖啊,就拍一套简单的,很快就好!钱我来出,你就陪我拍一次嘛~你看这些样片多好看,以后想回忆都有个念想。”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恳求,眼神里满是期待。
看着顾婉宁期待又带着几分恳求的眼神,骆泽希终究是不忍心拒绝,只能无奈妥协,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就拍一套,简单点就行,不许搞太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