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血色祭坛
李贤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荒古陶片，在指尖翻了个面。
暗金色的星图在他眼底转了半圈，很快又沉下去。
“这座山里面藏了个大家伙。”
“多大？”
柳如意靠着船舱门框，双手抱胸。
“大到值得我们多待一晚上。”
赵莲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脑袋，嘴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柳如果还在啃干果，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
安素素站在李贤侧后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九窍山的方向。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远处的山脊线被夜幕吞掉大半，只剩几座尖峰的轮廓。
“秦苍说的那个祭坛？”
“嗯。”
李贤把陶片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刚才催权能的时候，信号源头就在九窍山腹地，那个点的规则扭曲程度，比陶片本身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卫敌抱剑的姿势没变，语调平平：“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你留船上看着她俩。”
李贤朝赵莲和柳如果的方向歪了歪下巴。
“柳如意、安素素，跟我走。”
柳如意挑了挑眉：“就我们仨？”
“石蛟帮那帮货色，用不着摆全阵。”
卫敌没再多问，他重新闭上眼，铁剑横在膝上，整个人跟长在了舟尾似的。
李贤翻身下船，脚尖在枯枝上一点，身形已经落在了十丈开外，柳如意跟安素素对视一眼，先后跟上。
三个人沿着山谷的阴影往东北方向摸过去。
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光压得死死的，整片山脉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但对金丹修士来说，这点黑暗连障碍都算不上。
李贤的神识铺开，方圆两里内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刚过第一道山脊，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暗金色的高维视界自动开启。
正常情况下，天玄大陆的规则线条埋得很深，肉眼看不见，神识也摸不着。
但此刻李贤的视界里，九窍山外围的山石草木底下，隐隐有一层细密的青色纹路在流动。
那些纹路极淡，几乎跟岩层融为一体，但它们是活的。
每隔几个呼吸，所有纹路就会同步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再亮，再暗。
节奏稳定得吓人，就跟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一张一合地喘气。
“等等。”李贤伸手拦住身后两人。
柳如意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腰间匕首。
“怎么了？”
“你往脚底下看。”
柳如意低头。黑漆漆的地面，碎石和枯草，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也没……”
话没说完，李贤弹了一丝灵力到她脚下。
极细的暗金色光芒擦过地表，那些藏在岩层深处的青色纹路被短暂照亮了一瞬。
柳如意倒吸一口凉气。
整片山坡的地底，密密麻麻全是那种蛛网般的青色灵纹。
每一条纹路都沿着山体的走势延伸，最终汇向九窍山的核心位置。
“这他妈是个阵法？”柳如意声音都变了。“整座山？”
“不止。”
安素素蹲下身，掌心贴在地面上。
她的太阴之体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比常人灵敏十倍，此刻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些纹路扎进了地脉里头。”
李贤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越深入，那种呼吸的感觉就越明显。
到后来，脚踩在岩石上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跟踩在某个巨型生物的脊背上没什么区别。
“暗哨。”
柳如意忽然压低声音，伸手指了指右前方一块突出的岩壁。
李贤的神识早就扫到了，那块岩壁后面蹲着两个凝气后期的修士，身上涂了泥浆遮掩气息，手里各捏着一枚示警符箓。
“之前跑掉的那个壮汉把消息带回来了。”
柳如意皱着眉头快速分析。
“这种暗哨至少三层，布得很密，走十步就得碰上一组。石蛟帮现在是全面戒备。”
“知道了。”
李贤没停脚步。他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团米粒大小的暗金色光点。
玄黄母气。
光点无声无息地飘向那块岩壁。
下一瞬，岩壁后面传来两声极轻的闷响，就跟气球瘪掉似的。
什么惨叫、什么挣扎都没有，两个凝气修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变成了两滩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
示警符箓掉在地上，干干净净，连触发都没来得及。
柳如意已经习惯了。
她跟在李贤身后，表情麻木地看着他一路走一路杀。
每遇到一组暗哨，玄黄母气飘过去，人就没了。
安静，高效，跟捏蚂蚁一样。
第三组。
第五组。
第八组。
等他们穿过最后一道暗哨封锁线时，柳如意粗略算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多个石蛟帮的修士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地面上的一摊红色痕迹。
“你这叫潜行？”柳如意终于忍不住了。
“杀干净了，就是最好的潜行。”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因为上次也管用。”
安素素跟在最后面，一言不发。她已经彻底放弃对李贤行事风格提出任何建议了。
三人绕过一道天然的石壁，前方地势骤然下沉。
一个隐蔽的洞口藏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之间，洞口边缘有新近开凿的痕迹，碎石渣都还没来得及清理。
从洞口往下看，是一条向地底延伸的通道，宽度堪堪够两人并行。
青色的灵纹在通道壁上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亮度比外面强了不止十倍。
那种呼吸的节奏也更加剧烈，震得通道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下面。”
李贤朝洞口偏了偏头。
柳如意咽了口唾沫，率先跳了下去。
安素素紧随其后。
李贤最后一个，落地时双脚在岩面上踏出两个浅坑。
通道不长，弯弯绕绕往下延伸了大概百丈左右，空气越来越闷热，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道。
然后，眼前猛地开阔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柳如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溶洞少说有半里方圆，顶部钟乳倒悬，被某种青色光源照得明暗交错。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溶洞正中央那座东西。
一座祭坛。
青色巨石堆砌，足有三丈多高，四面八方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死的，它们在缓慢地蠕动，就跟什么活物在石头表面底下爬行。
祭坛底部环绕着一圈凹陷的石槽，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粘稠**。
不是水，是血。混着不知道多少灵石和灵药残渣的血。
液面上不断有青色的气丝升腾而起，被祭坛上的符文吞噬。
而祭坛周围，密密麻麻至少有好几百号人。
大部分是散修打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踝上拴着铁链。
他们被赶着在溶洞各处搬运灵石和灵药，一筐一筐地往血池里倒。
偶尔有人累倒在地，立刻就有石蛟帮的看守冲上来踹两脚。
踹不动的，直接拖到血池边上扔进去。
连人带灵石一起化成了祭坛的燃料。
柳如意的手攥紧了匕首，指关节发白。
安素素脸色苍白，退了半步。
李贤站在溶洞入口的阴影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把高维视界的精度拉到最高，暗金色的光在他眼底快速流转。
祭坛的真面目在视界里一览无余。
那些青色符文在高维层面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
每一条纹路都像一根细长的管子，一头扎进祭坛的石基，另一头沿着地脉一直延伸到九窍山的外围。
更远的地方，他甚至能看到有些管子已经越过山脉的范围，扎入了南疆更深处的地脉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