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谷底截杀
身后追兵密密麻麻,气势汹汹的灵力波动砸过来,追着那几道狼狈的身影不放。
被追的人不多,三个,最多四个。
追的人很多,几十号。
而那团微光,那个让指引权能主动示警的关键目标,牢牢挂在被追杀的其中一个人身上。
李贤收回神识,睁开眼。
“快了。”
半天后,蛊雕舟飞到了九窍山的外围上空。
李贤站在舟首往下看。
灰白色的山脉连绵起伏,山体上果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溶洞。
远处看过去,整座山确实像个被人拿枪捅了一遍的石头怪物,说不出的诡异。
山脚下零零星星扎着营寨,木栅栏围成的哨塔歪歪斜斜,旗杆上挂着一面写了个石字的黄旗,被风吹得啪啪响。
李贤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抬手拍了拍卫敌的肩。
“降下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落。”
卫敌操控蛊雕舟往西北侧绕了一个弧线,在距离山脉十里外的一片老林子上方悬停,缓缓降落。
舟身钻进树冠的间隙,漆黑的外壳混在阴影里,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换衣服。”
李贤跳下舟,把之前分出来的魔门法袍朝几人甩过去。
柳如意接得最利索,三两下扯掉外衫,套上暗红色的劲装。
她本来就是五毒门出身,这一穿上,眉眼间那股子狠厉劲儿立刻就出来了,跟从娘胎里带出来似的。
安素素接过黑袍抖开,面无表情地往身上罩。
她常年修炼太阴之体,肤色偏白,周身气息偏冷。
这件黑袍套上去之后,冷淡的气质配上深色的布料,反倒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沉感。
比柳如意还像魔修。
赵莲磨磨蹭蹭了半天,总算把法袍穿好了,伸手拽了拽领口,龇牙咧嘴。
“这领子上的蛇鳞刺绣扎死人了,谁设计的,能不能考虑一下穿着体验?”
没人搭理她。
柳如果从头到尾坐在船舷上晃腿,对换装这件事完全无感。
她穿着自己那身素白衣裙,一个没有任何修为波动的普通少女,丢进人堆里跟凡人没两样。
李贤也懒得折腾她。
正要开口分配任务,他眉心忽然一跳。
指引权能传来了一阵几乎称得上刺痛的信号。
他猛地转头,朝九窍山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传来的灵力碰撞比之前剧烈了十倍不止。
隔着十里的距离,他都能隐约听到法术炸裂的闷响,夹杂在山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还有惨叫。
微光在急速衰减。
“时间不多了。”
李贤收回感知,语速加快。
“卫敌,你留在船上,守住赵莲和柳如果。”
卫敌一言不发,抽出腰间那柄从神游界带回、已在真实世界凝聚出实体剑意的暗铁长剑,横在身前。
“如意,素素,跟我走。”
柳如意二话没说跟上。安素素起身的时候朝赵莲递了个安抚的眼色,转身便跟了出去。
赵莲张了张嘴想叮嘱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小心。”
柳如果趴在船舷上,冲李贤挥了挥手,嘴里嚼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干果,含含混混蹦出一句:“早点回来。”
李贤已经御空而起,没回头。
三人贴着山脊的阴影面快速推进。
越往九窍山深处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呛。
地面上开始出现尸体,散修模样,穿得破破烂烂,储物袋被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东西全没了,不值钱的丹瓶碎了一地。
柳如意蹲下来翻了翻其中一具尸体的伤口,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利器贯胸,一刀毙命,收割完战利品就走,动作快,不拖泥带水,是石蛟帮惯用的截杀阵。”
李贤没停脚步。
三人翻过一处长满暗绿苔藓的断崖,脚下是陡峭的碎石坡。
李贤一只手拽着安素素的手腕,带她从坡面直接滑了下去。
柳如意自己踩着岩壁弹了两下,稳稳落地。
站定的瞬间,安素素倒吸了一口气。
山谷底部。
窄长的地形,两侧是几乎垂直的崖壁,退路全被堵死。
近三十名穿着兽皮甲胄的修士呈扇形展开,将三个人逼到了谷底最深处的绝壁前。
三十人里多数是筑基期,但中间位置站着两个气息明显更粗的,凝气中期往上。
被围的三个人靠着那面绝壁,状况很惨。
最左边一个已经倒在血泊里,脸朝下,看不出是死是活。
中间是个年轻女修,约莫十七八岁,单膝跪在地上喘粗气。
她手里攥着一根断成两截的赤铜长鞭,鞭身上还残留着灵力的微光,但已经完全无法驱动了。
法袍上割了七八道口子,左肩到锁骨一片殷红,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这种伤势还能撑着不倒,挺硬气。
但真正吸引李贤注意力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一个年轻男修。
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瘦得跟竹竿似的。
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了,全被血和泥糊成了酱色。
修为只有筑基后期。
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口。
腿上有一道从膝盖拉到脚踝的深口子,骨头都能看见。
左手小臂耷拉着,大概率是断了。
但就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居然还站着。
他右手攥着一把豁了三个口的铁剑,连剑柄上的缠布都被血泡透了,滑得快握不住。
石蛟帮的人并不急着收尾。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石锤,脸上带着猫戏耗子的笑。
“小子,跑了三十里了吧?还跑不跑了?”
年轻男修没答话,喘得厉害,胸腔里咕噜咕噜的,八成是肺挨了一下。
“我说你也是个人才,筑基后期敢闯九窍山,是嫌命太长了?”
横肉壮汉往前走了两步,石锤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
“把你储物袋里的东西交出来,再把后面那个娘们留下,老子心情好,放你走。”
年轻男修抬起头。
满脸是血,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你滚。”
声音不大,嘶哑干裂,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横肉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在山谷里来回弹。
“有种!”
他笑完了,脸上的笑一收,石锤高高扬起。
“那就一起死吧。”
灵力灌入石锤,锤头上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
年轻男修举起那把豁口铁剑,断掉的左臂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单手格挡。
他挡不住的。
这一锤下去,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石锤砸下来了。
然后停住了。
横肉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觉得自己的手突然变得很重,不对,是整个人变得很重。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不是法术,不是阵法,纯粹的、蛮不讲理的灵魂威压,把整个山谷里的空气都压实了三分。
凝气修士们齐刷刷地矮了半个身子,膝盖发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横肉壮汉勉强扭过头。
山谷入口的断崖上,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法袍,双手抄在袖子里,低头往下看。
金丹期的威压从他身上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
在场所有人的修为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打扰了。”
李贤的语气跟串门似的。
“你们继续,别管我,我就看看。”
没人敢继续。
横肉壮汉的石锤垂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金丹。
这片地界上,金丹修士约等于天。
他石蛟帮的帮主石鳞也才凝气巅峰。
来的是大能。
而且穿的是魔门法袍。
横肉壮汉的脑子飞速转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前辈,这是我……石蛟帮的私事,这几个人闯了我们的地盘,偷挖我们的矿……”
李贤没听他废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男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