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虚实易位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他的魂体边缘确实有些发虚，那种透明感不是错觉。
“也就是说，哪怕没有外敌，我们光站在这里不动，也会慢慢被这个世界给……磨没了？”
陈玄的问题很直接。
“对。”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恐慌的烈度反而降低了。
因为李贤站在那儿，暗金色的魂力在体表缓缓流转。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现实：在场这些人里，只有两个不受影响。
一个是李贤。
暗金魂核已经与金丹完美融合，玄黄母气从里到外将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真实世界的排斥力打到他身上，被玄黄母气吞了个干净。
另一个是柳如果。
她从来就不是灵魂体。
她有血有肉，而且她体内融合了真实界碑，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排斥？这个世界恨不得给她铺红毯。
剩下的五个，王切、卫敌、夜僵、陈玄、江安，全是纯粹的灵魂。
李贤把这一层捅破之后，几个人反而冷静了。
恐慌这东西，未知的时候最可怕。
等你把最坏的结果摆在明面上了，情绪反而有了着力点。
“现在开始，所有行动听我安排。”
李贤环视一圈。
“第一，江安，你的生命权能还能运转多少？”
江安从地上爬起来，试着催动了一下枯荣界碑。
一层半死不活的绿光从掌心浮现，维持了三息就灭了。
“大概……正常状态的两成。”
江安咬了咬牙。
“这个世界的天道太厚了，我调动底层规则的时候，阻力比神游界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勉强还能用。”
“够了。”李贤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的首要任务只有一个，维持所有人魂体的稳定性，不求治伤，不求输出，只要保证这几个人的灵魂不被物理法则磨掉就行。”
“其次。”
李贤看向王切。
“你把手头所有能算的全给我算一遍。”
“我们的具体方位、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框架，能查多少查多少，别一口气透支，慢慢来。”
王切摸了摸袖口里仅剩的那枚备用铜钱，点了点头。
“主上，还有一件事。”
“说。”
“陆辰。”
王切抬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天穹。
“他被冲进了另一条空间裂缝，暂时不会出现在我们附近，但他手里有太一界的镇界仙器，迟早能找到这里。”
“而且他身边还有四个天骄，各持一块界碑。”
王切的语速放慢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
李贤没接话。
他转身朝柳如果走了几步。
柳如果还站在那块老旧石碑前面，手指搭在斑驳的纹路上，半垂着眼帘，像在听什么人说话。
赤金色的光芒从石碑上渗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流进皮肤下面，一闪一闪的。
“你还好？”
李贤压低声音。
柳如果偏过头，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继续摸石碑。
李贤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正准备转身部署下一步。
身后猛地传来两声闷响。
砰！砰！
李贤猛回头。
卫敌和夜僵不知道什么时候双膝砸在了焦土上。
两个人几乎同时弯下腰，整个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卫敌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十指嵌进焦黑的石板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他的嘴张开了，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有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嘶嘶声。
夜僵更惨。
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从牙缝里挤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惨叫。
而让李贤瞳孔骤缩的，是他们的魂体正在发生的变化。
卫敌的右手臂上，原本虚幻通透的灵魂质地正在急速转变，一层极薄的、带着血色的物质从魂体内部渗出来，像是灵魂在朝外长东西。
那不是魂力凝实。
那是……肌肉纤维。
夜僵的情况更诡异。
他的半张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真实的皮肤纹理，毛孔、血管、甚至几根稀疏的胡茬，从虚幻的魂体中一点点挤出来。
两个人的灵魂，在朝着血肉之躯的方向，疯狂且不受控制地转变。
卫敌的右臂上，血红色的肌肉纤维正在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增生。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汗珠是真的水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夜僵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原本虚幻的魂体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裂，再一点点填入真实的物质。
骨骼生长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分外刺耳。
李贤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上前。
暗金色的魂力在他指尖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嗡——
两声沉闷的震颤同时响起。
卫敌和夜僵的魂核剧烈抖动，紧接着，两块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界碑虚影从他们胸口透体而出。
一柄断剑，一条锁链。
斩断与回溯的规则光芒瞬间照亮了这片暗红色的空间。
光芒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化作两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物质。
地上的焦土、沙砾，甚至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微尘，全都被界碑卷入其中。
这些物质在接触到界碑光芒的瞬间，被强行碾碎、重组，最后化作最纯粹的生机，源源不断地灌入两人的体内。
“主上！”王切失声喊了出来。
他眉心的暗金竖瞳已经睁到了极限，眼角甚至裂开了一道血口。
“看他们的骨架！”
不用王切提醒，李贤也看到了。
卫敌的衣袖被撑破，一条完整的手臂骨骼已经成型。白森森的骨头上，血管和经脉正在飞速蔓延，紧接着是肌肉和皮肤。
夜僵的情况更夸张。他整个下半身原本是残缺的，现在却在界碑力量的灌注下，硬生生催生出了两条完整的腿骨。
血肉在骨骼上攀爬、交织。
整个过程血腥、直白，充满了一种原始的暴力美感。
“他们在重塑肉身。”
李贤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王切抬手抹掉眼角的血迹，死死盯着那两块界碑。
“这怎么可能……凭空造物？这得需要多庞大的本源力量……”
王切喃喃自语，手里的铜钱捏得嘎吱作响。
他脑子里飞速过着大衍天局的卦象，试图理清这背后的底层逻辑。
几息之后，王切猛地抬头。
“我明白了！”
王切的呼吸变得急促。
“主上，他们是神游界的土著！”
李贤侧过头，看了王切一眼。
王切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解释。
“神游界以前是精神废墟，他们这些土著从诞生起就只有灵魂，没有肉身，他们的存在逻辑，完全依附于神游界的虚幻规则。”
“但现在，真实界碑归位，神游界变成了真实的大千世界。”
“世界变了，底层逻辑就得跟着变。”
“他们手里有界碑，界碑是这个世界的基石，世界为了维持自身的稳定，必须给这些基石一个合理的‘物理载体’。”
王切指着卫敌和夜僵。
“他们没有现实世界里的肉身，所以，这个新生的世界，正在用最本源的物质，给他们捏一具真实的身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