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退婚,我神瞳仙师惊动全球

第52章 不平等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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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看。

第六条:三方编号人员需在特定日期进入十二号坑道进行"适配测试"。测试内容未在协议正文中写明。

第七条:失败者由乙方处理。处理方式:消除记忆或永久隔离。

"永久隔离"四个字没有加引号,写得像一条普通的违约条款,冷冰冰的,像合同里关于"退款处理"的那种口吻。但沈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杀掉。或者关到死。

第八条到第十条是一些琐碎的保密条款和分成约定。数字被涂掉了大半,只能看见几个零。周家出了多少钱,暗影拿了多少份额,全部被人刻意抹去。

最后两页是签名。

甲方签名处是一个端正的行楷——周鹤鸣。名字下面盖着红章,章面清晰,"周氏"两个字嵌在正中。沈瞳想起姜家宴会上周凌霜那只黑色手提箱里的名册,想起冷藏室墙上那些红章,印面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的章,到现在还在用。周家连印面都不换。

乙方签名处没有名字,只有一枚黑色指印。指印旁边写了一行数字,像编号,又像日期——199X-03-17。三月十七。

见证人签名处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陈铭远。

陈凝雪的爷爷。

第二个名字被墨水覆盖了,盖得很厚,像有人用整瓶墨水泼上去,一个字都看不出。

沈瞳把纸页凑近台灯。金光从他眼底浮起,很淡,像水面下的一层沙。他透过墨迹,看见了被覆盖的笔画——

姜。

只看清了一个姓。

姜。

沈瞳的眼睛眯了一下。

姜家。

第二个见证人是姜家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身边睡着的姜灵身上。灯光在她脸上落了一小片暖色,她的呼吸均匀,眉心微微拧着,像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沈瞳把协议纸轻轻翻到下一页。

夹在最后两页之间,有一张薄薄的纸片,像是后来放进去的。纸片上只有几行手写字,字迹跟档案袋右下角那个"瞳"字一样——

是他父亲的字。

"我不干了。"

"他们要用活的重瞳者去试那个地方,去了就回不来。我进去过一次,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能再让任何人进去。"

"瞳刚出生。他的眼跟我一样。我必须带他走。"

"老陈,如果我回不来,这些东西交给你。什么时候给谁,你决定。"

"对不起。"

五行字。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笔画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越来越潦草,像在极度仓促中写下的,笔尖甚至戳破了纸面。最后那个"起"字的收笔拖了很长一道,像手被什么东西猛地扯走了。

沈瞳的指甲刺入掌心。

疼痛从手心传上来,尖锐而确凿,像一根锚,把他从那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里拽住。

他的父亲是"暗影"组织的成员。他的父亲拥有重瞳。他的父亲被安排去打开某个叫"禁忌之地"的地方,进去过一次,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决定逃。

带着刚出生的他。

沈瞳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部分少得像被人用橡皮擦过。小时候的碎片:一双粗糙的大手,一个含混的声音叫他"瞳儿",夜里被人抱着跑的颠簸感,冷空气灌进嗓子的辛辣。

还有一个模糊的画面,像隔着一层脏玻璃:他被塞进一个暗处,有人把手压在他嘴上不让他哭。外面有脚步声,很多,急促,像在追什么。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长大,被坟地里的老人捡走,在墓碑和腐土之间活了二十年。没有人告诉他父亲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他问过一次,后来把"问"这个字从自己身上拔掉了,像拔一根长进肉里的刺。

而今天,这根刺被重新扎了回来。

他爸没死。

陈凝雪爷爷的口信像一把钝刀,把那层他花了二十年长出来的硬壳撬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是什么,他自己也看不清。

气?恨?盼?还是更深的、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怕。

怕找到了,发现父亲是另一个人。怕找到了,发现父亲已经不认识他。怕找到了,那个被"暗影"追了三十年的逃亡者,已经成了某种他不敢面对的东西。

沈瞳捏着那张纸片,指尖的力道在纸边留下一圈白色的压痕。

他把所有文件重新塞回档案袋,红绳系上,死结打好。然后把档案袋放到枕头下面,躺回去。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在橘黄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条裂纹,脑子里翻搅着协议上的每一个字。

周鹤鸣。暗影组织。S项目组。十二号坑道。禁忌之地。Alpha-02——沈苍茫。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凑,拼出一张他还没看见全貌的拼图。但形状已经隐约能猜到——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家族阴谋。周家的编号系统,暗影的傀蛊控制术,死士、冷藏箱、耳后孔洞、康宁诊所的红章……全是同一张网上的结。

而网的中心,在南屏山的地底。

姜灵翻了个身,手臂搭到他胸口上,碰到了肋骨的伤处。沈瞳吃痛,嘶了一声,又忍住了。他轻轻把她的手臂挪开一寸,刚好避开伤口,又不至于吵醒她。

灯关了。

黑暗里,他的眼底有极淡的金光浮动,像深海里的磷火。

他在想那行字。

"他们要用活的重瞳者去试那个地方,去了就回不来。"

去了就回不来。

可他爸进去过一次,回来了。回来之后选择了逃。

那他爸到底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烧红的铁珠子,在他脑壳里滚来滚去,烫得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他翻了个身,肋骨又抽了一下,疼得他差点骂出声。

窗外有风声。

风从南边来,掠过院墙,带着一丝泥土和枯叶的味道。南屏山的方向也在南边。沈瞳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在坟地,老人偶尔会念叨一句话:"南屏山下面镇着东西。"

当时他当鬼故事听。

老人说那话的时候,正在给一具腐坏得不像样的尸体入殓。腐烂的甜腥味盖过了所有其他味道,年幼的沈瞳蹲在一旁递纸钱,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早就习惯了跟死人打交道,但没习惯的是,那具尸体的耳后有一个很小的、很圆的疤痕。

跟死士耳后的孔洞一模一样。

这个记忆在此刻被翻出来,像沙子底下露出的一截白骨。

沈瞳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他们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标记、编号、筛选、测试。他父亲是里面的一员,既是执行者,也是实验体。

Alpha-02。

"暗影"给他父亲编的号。

而那份编号系统延续到了今天——许同是07号。那些死士耳后被植入傀蛊的编号从01到12。周凌霜名册上的那一行空白,等着填入的是"重瞳"。

等的是他。

三十年了。周家还在等一个重瞳者。他父亲带着他逃走之后,他们就一直在找。找了三十年,终于在青云市找到了他。

所有的事情——姜家订婚宴、周凌霜入城、风啸天的投靠、屠刚的天级战力、死士的傀蛊——不是偶然碰上的麻烦。

是冲他来的。

冲他的眼来的。

沈瞳松开拳头,掌心有四道指甲掐出来的红痕,渗了点血珠,跟纱布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新旧。

他闭上眼。

金光在眼皮底下翻涌了一阵,又沉下去了。

脑海里最后浮出的画面,是那张黑白照片上父亲的脸。棱角分明的五官,那双深得像看不到底的重瞳,嘴角没有笑意却藏着温柔。旁边站着年轻的陈铭远,手搭在他父亲肩上,笑得局促。

壬戌年秋。

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那时候他父亲还没逃。那时候暗影和周家的协议刚刚签下,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笔普通的交易。包括陈铭远。包括那个被墨水盖住姓名的姜家人。

没有人想到,三十年后,一切会以这种方式流回到青云市。流回到他面前。

沈瞳睁开眼。

黑暗里,他的目光像两枚钉子扎进天花板。

地址他记住了。南屏山,十二号坑道。

他的伤还没好。续骨丹要三天才见效,参汤喝了一碗,经脉还在修复。葛月容给的外敷药膏一天三次,今天才用了第一次。

他等不了那么久。

但他也不打算现在就去。

他需要查清楚更多的东西。协议上被墨水盖住的那个姜家人是谁。S项目组到底是什么。"禁忌之地"里面到底有什么。

还有他父亲失踪这三十年,到底在哪里。

活着,在哪里活着。是被关着,还是在躲。是走不脱那张网,还是根本不愿回来。

他不知道。

但他会知道。

姜灵在他身边发出一声细微的梦呓,含糊不清的,像在叫谁的名字。沈瞳侧过头看她。她的眉头拧着,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姜灵的手指松开了,眉心也舒展了一些。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沈瞳收回手,继续看天花板。

那条裂纹像一条路。

从这里通往南屏山,通往三十年前的黑暗,通往他父亲消失的地方。

路很远。

但他已经起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