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古老的封印
古老的封印
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苏醒。
他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还是——
感应到了远方正在逼近的杀机,觉得有趣。
青云市的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那场真正意义上的、足以撼动整个省城格局的滔天巨浪,此刻才刚刚在海面之下涌动出第一道暗流。
青云市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夜还是月明星稀,今早便阴沉沉地压下来一层铅灰色的云,像是老天爷的脸色。
沈瞳从姜家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三天闭关后残余的药香。姜灵非要送他到山门口,一路走一路絮叨,无非是让他按时吃药、别逞强、经脉还没养好不要动瞳力之类的话。
沈瞳嘴上应着"知道了",脚步却没停。
姜灵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真听进去了?"
"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沈瞳转过身,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行了,又不是上战场,陈凝雪约我喝杯茶而已。"
姜灵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陈凝雪?"
"嗯,今早打电话过来的,说要当面道个谢。"沈瞳语气随意得很,"毕竟被绑架这事不是小事,人家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总得给个情面。"
姜灵抿了抿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沈瞳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下了山。
姜灵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转角处,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不信任沈瞳,而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陈凝雪这次约见,绝不仅仅是一杯茶那么简单。
三天闭关,她没日没夜地守在密室外面,听着里头时不时传出的闷哼声和真气爆裂的声响,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出关那一刻,沈瞳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她扑过去接住他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她耳边说了句"辛苦了",把她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说没了。
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到让她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姜灵啊姜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茶楼的地址。
——城中那家"听雨阁",离姜家不远。
她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换了个方向。
……
听雨阁,二楼包间。
陈凝雪到得比沈瞳早。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素白的连衣裙,长发简单地别在耳后,脸上的伤已经消了大半,只有左侧颧骨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青痕。她面前摆着一套白瓷功夫茶具,壶里泡的是正山小种,茶香袅袅。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那枚翡翠镯子在腕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是爷爷留给她的遗物。
陈明道走了。
就在沈瞳闭关的第二天,陈明道在医院咽了最后一口气。医生说是心力衰竭,但陈凝雪知道,爷爷是被这些天的恐惧和屈辱活活拖垮的。傅传龙和佟骁龙绑她那天,陈明道在电话里哭喊着求沈瞳救命的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一向体面要强的老人,为了她的命,把尊严碎了一地。
"凝雪,爷爷这辈子亏欠了很多人。"临终前,陈明道枯瘦的手抓着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欠得最多的就是沈家。沈瞳那孩子……是个好的……你替爷爷,好好谢谢他……"
陈凝雪拼命点头,泪珠子一颗颗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陈明道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刺耳的警报声穿透了整个病房。
那一刻,陈凝雪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一大半。
她再没有任何依靠了。陈家的生意早就在傅、佟两家的打压下千疮百孔,爷爷一走,债主蜂拥而至,族中的叔伯们也纷纷跳出来争产。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扛不住这些。
唯一让她在那些崩溃的日夜里能喘口气的念头,是沈瞳。
那个从废弃钢铁厂里、踏着满地碎铁渣走进来的男人。
浑身金光,重瞳如炬,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杀神。
可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力道那么轻,声音那么柔。
"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
陈凝雪闭上眼,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无数遍,每滚一次,心尖就疼一下。
"吱呀——"
包间门被推开,沈瞳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闭关三天的消耗让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些,反倒显出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洌感。那双重瞳收敛了锋芒,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偶尔光线掠过的角度,还是能瞥见瞳仁深处一抹若隐若现的暗金。
陈凝雪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沈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坐下说。"沈瞳随手带上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正山小种?你倒是会挑。"
"你不是说过你不爱喝绿茶,太寡淡?"陈凝雪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次她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排队,沈瞳不知从哪冒出来,非要蹭一杯。她随手给他点了杯绿茶,被他嫌弃了半天。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又穷又轴,烦得要命。
没想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沈瞳挑了挑眉,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气色不太好。"他忽然说。
陈凝雪的睫毛颤了颤:"可能没休息好,爷爷走了,我想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瞳放下茶杯,目光沉了沉。他没说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场面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这种沉默反而比任何安慰都让陈凝雪绷不住。
"爷爷临走前让我谢谢你。"陈凝雪吸了吸鼻子,"他说……他这辈子亏欠沈家最多。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我猜跟你家的事有关。"
沈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过去的事了。"他说,"陈老走了,这些恩怨也就过了。"
"可我不想让它就这么过了。"陈凝雪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沈瞳,我以前对你太差了。你在学校的时候,我一直嫌你穷、嫌你装、嫌你油嘴滑舌。可你从来没跟我计较过。后来出了那些事,别人都躲着我,只有你……"
她说不下去了。
钢铁厂里的画面又涌上来——她被绑在铁柱上,脸颊火辣辣地疼,佟骁龙用刀尖挑着她的下巴,说要当着沈瞳的面割烂她的脸。那种恐惧是骨子里的,深入骨髓,让她之后连续好几个晚上都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沈瞳,我……"陈凝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白瓷杯上,溅出无声的水花。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握住了沈瞳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也很细,像是一片深秋的薄叶贴上来,微微地抖。
"谢谢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谢谢你。"
沈瞳没有抽手。
不是暧昧,不是心动,只是一个经历过生死的人在向另一个人传递最后一点脆弱。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低得不正常,也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栗。这个曾经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孩子,此刻把所有的壳都卸了下来,露出里面柔软到不堪一击的内核。
他想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重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那是突破第三层"瞳中世界"之后,对周围情绪场的感知能力。
有人在看他们。
沈瞳瞳孔微缩,余光向窗口扫去——
走廊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姜灵。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显然是追过来给他送饭的。包间的门没有完全关严,从那个角度,刚好能透过门缝看到——陈凝雪红着眼眶握着沈瞳的手,两人隔着茶桌相对而坐,画面暧昧得无可辩驳。
姜灵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好几个表情:震惊、受伤、难以置信、愤怒。最后这些情绪全部被她咬碎了咽回肚子里,只剩下一张绷得发白的脸。
她没有冲进去。
没有质问。
没有哭闹。
她只是轻轻地、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地转过身,走了。
保温饭盒在转身的瞬间磕在墙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瞳听见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猛攥了一把,一种电流般的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低头看了一眼陈凝雪还握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再抬头时,眼底的暗金色翻涌了一瞬。
"陈凝雪。"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冷,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郑重,"你的谢意我收到了。陈老的嘱托,我也记下了。从今往后,陈家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能帮的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