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瘾成诱

第18章 要不要一起洗

字体:16+-

乔今安被江承的话震撼了。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把万玉如放在精神病院的真实意图……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帮她治病,让她恢复健康,过正常人的生活……

想到这里,乔今安的心猛地颤抖了下。可她从不认为万玉如会痊愈,更别说脱离精神病院……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哪家精神病院的医疗设施更完善,放在那里可以更省心。于是,万玉如日常的变动,不是从医院到家,而是从一家医院,到另外一家医院。

难道万玉如真的被她的潜意识困住了吗?

她的本意不是带她离开,而是永远囚禁她。

再不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而万玉如正是因为知道了她的意图,又无能为力,所以,才用自己的方式做反抗?

乔今安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她的确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因为某些原因,她甚至有些怨恨她。

但是,她怎么可以用这么邪恶的方式对待她?

再怎么样,她从未否认万玉如是自己母亲的身份。就像生活最困苦的那几年,她仍旧坚持支付医药费给她治病。

有那么一个瞬间,乔今安魔怔了一样陷入自我怀疑。

江承安抚性的嗓音,适时响起。

“患者家属厌烦,甚至憎恶自己的亲人,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相反,这种情绪可以被理解,也应该被接纳。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精神疾病这种,几年,几十年,有的甚至相伴终生……对患者家属而言,这绝对是场残酷的持久战。对身体和精神,都是种巨大的摧残和考验。”

“所以,心生怨恨,是人之常情,没有人天生就该被拖累。有的病患家属,有时甚至会产生希望病人立刻死掉的念头,这也不是什么反人性的。正因为我们是人,才有脆弱的时候。一个能背着患者跑上数年的家属,都值得被夸赞。何况那些没有支撑,独自承受的家属。”

他认真地看着她:“所以,乔今安,你真的很了不起。”

所以,乔今安,你真的很了不起……

一股酸涩,瞬间冲破乔今安的喉管,扼制了她的呼吸。

医院里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冷漠,对自己的母亲漠不关心。

只有江承,说她很了不起。

没有人知道,从江承嘴里说出来的这句“了不起”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是跨越了时间长河,对许多年前,那个脆弱而敏感的小女孩儿的一次精神抚慰。

当年阮清梅问她,江承知道吗?

江承对此,的确一无所知。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那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欺骗一个人,藏起她生命中所有的不堪。她羞于将那些展现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他不仅不会轻看她。

他还会说,乔今安,你真的很了不起……

乔今安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些年的疾苦,她没有白白忍受。

就像她当年没有爱错人一样。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落滑。

眼前的整个世界模糊掉了。

乔今安把车打到路边停下。

江承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抱住她。

“哭出来,不要咬自己嘴唇。”

乔今安“哇”一声,伏在他的肩上嚎啕大哭。

江承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宣泄。

像哄小孩儿一样,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乔今安终于渐渐停止了哭泣。

心中的郁结仿佛一下子散开了,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

从江承的怀里退出来。

看到他衬衣上一大片水渍。

扑在前男友的怀里痛哭流涕,怎么想都不是光彩的事。

乔今安尴尬得面红耳赤。

这么多年,她从未在人前示弱过。

就算哭,也会藏起来偷偷哭。

江承抖了一下衬衣,坐直身。

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个位置停车,一定被拍了,回头你去把罚款交一下。”

“噗嗤!”

乔今安破涕为笑。

所有尴尬烟消云散。

——

本来早晨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江承煮粥。现在这个念头已经彻底坚定。

到家之前,他们先去了超市,买了充分的食材。

乔今安和江承一起进屋。

职业习惯,乔今安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拿出一次性鞋套。

江承看了眼:“没那么讲究。”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到她面前。“还是你穿的那双。”

乔今安呆愣着。

她没想到江承还留着,亦或他忘记扔了。

“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带走吧。”

帮前男友处理自己的旧物是本分。

江承意味不明:“眼皮浅的,别人家一双旧拖鞋也惦记。”

“不是……”乔今安想解释。

江承踩着拖鞋走开:“我先去放水洗澡,粥煮好了叫我。”

说着,就去了浴室,给自己放热水。

乔今安拎着食材来到厨房。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做饭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不说一桌满汉全席,一日三餐绝对可以安排得妥妥当当。

乔今安动作很快,食材洗净,入锅,拧开小火慢慢熬制。

那边又去现制爽口小菜。

考虑到江承有胃病,晚上应该不会吃得太多。有海鲜粥,和一小块现成的发糕,再拌两个小菜,就足够他吃了。

即将开饭的时候,乔今安从厨房里出来。

浴室的大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她走到浴室门口,发现没有洗过澡的痕迹,而江承放好的水,估计已经快凉了。

她径直走到卧室门口,敲了几下门。

一直没人应答。

乔今安等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

忽然有些担心,她把门推开一道缝隙,唤了声:“江承……江承……”

门敞开到一半,才看到江承就那么斜躺在**睡着了,还穿着回来时穿的那身衣服。

看来实在太累了。

乔今安过去叫醒他:“江承,醒醒……你不是要洗澡吗,水快凉了。粥已经煮好了,一会儿你自己吃,我就先走……”

手一下被江承紧紧攥住。

他桃花眸子微微眯着,一片睡眼惺忪。

声音沙哑低沉:“要不要一起洗?”

乔今安猛地抽回手。

江承睡眼中的安逸,即刻烟消云散。

他皱了下眉头,掌心朝上,搭在额头,缓解头顶强光的刺激。

江承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睡迷糊了,还以为是从前。

从前,他就喜欢缠着乔今安一起洗澡。

原本半小时能结束的事情,有他加入,就非得持续到一小时。洗完之后,乔今安全身瘫软,像脱水的蔬菜。被他横抱着出来,擦拭身体,吹头发,换睡衣,就都是他的事情了。

没有什么时候,比那时的江承更任劳任怨。

那么柔软的记忆,再忆起,就像一根刺痛他腰骨的尖刺。

江承猛地从**坐起身,向浴室走去。

走到门口:“赶时间,你就先走吧。”

乔今安强装镇定:“好。”

她去厨房关上火,出来,浴室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把灯光晕染成明月色。

乔今安盯着那抹昏黄,忽然想到苏轼的那句,“纵使相逢应不识。”

她拿上包,快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