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两两相忘

江承咧着嘴笑。

“下午你要工作吗？”

乔今安去把饭菜摆好：“你一个住院的人都要工作，何况我这种活蹦乱跳的。下午要去趟明仁，和朱晓晴对接工作。”

江承说：“你母亲那边不用担心，换哪个医生我有安排。”

乔今安布饭的手微微一顿，接着恢复如常。

“谢谢你，江承。”

江承神色端正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想我怎么谢？”

“晚上陪我去看电影吧，反正长夜漫漫，也睡不着觉。”

乔今安想也不想地拒绝：“出去看电影就算了，你一个病人不要总想着往外跑，电影你在医院里也可以看。”

“你陪我一起。”

乔今安隐隐担心，在医院待的时间太久，会碰上江家人。

江承打消她的顾虑：“家里人都忙，没人在乎我的死活，长夜漫漫，只有我一个人，所以需要陪伴。”

乔今安说：“人会形成生物钟，晚上越是不睡，入睡应该就会越困难。接下来，你要不要尝试不要熬夜，每天早一点儿上床睡觉？”

“如果**有你，我保证每天都早早上床。”

乔今安瞪他：“行了，快吃饭吧，堵上你的嘴。”

江承难得有胃口，吃得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米饭不够，又让乔今安给他填了一碗。乔今安突然吃得太多，不易消化，提醒他：“最后一碗。”

吃饱后江承拉着乔今安到阳台上晒太阳。

住院跟度假差不多，躺在摇椅上，身上被晒得暖洋洋的。

乔今安下午本来还有工作，这会儿却一动不想动。

她眯起眼睛看了眼江承，他脸上盖着一本书，一动不动，貌似睡着了。

乔今安没有打扰他。

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天空失神，这一刻的时光太静谧太安逸了，让人心生怅然。

突然，江承问她：“安安，这些年，你有没有恨过我？”

乔今安想也不想：“没有。”她想不到恨江承的理由。因为他生在江家吗？那不是他的错，他没得选。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江承把书拿下来，侧首看她：“没有，随便问问。分开的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秦晚应该跟你说得差不多了吧？”

“我不想听任何人说，我只想听你说。”

乔今安抿了抿唇，心里泛起酸涩。

“整体的基调可能比较凄苦，分手，母亲重病，再加上创业……但我自己觉得还可以，没有超过自己承受的极限。所有能度过的难关，都不叫难关，你说是吗？”

见江承点头，她又说：“在经历那些苦难的时候，自己也肉眼可见地成长了。再回过头看的时候，觉得是劫难，也是老天的馈赠，谁知道要以哪种方式得到呢。”

乔今安说话的时候，江承一脸认真地倾听，一字一句都听得异常真切。

江承问她：“我呢？在这五年中，我在你的生命中，被赋予了何种情感？”

乔今安没有明确地说是想念，亦或悔恨。

她声音平静地跟他讲起一件事：“分手那年，我进了一家整理机构，给一个创始人当助理，每天总是很忙，为了拓展客户，也常常陪领导参加酒局，老板一般是不喝的，就是我们这些身边人代喝。有一次实在喝多了，吐得天翻地覆，好不容易爬上一辆出租车，一路上难受得头都抬不起，胃里翻腾不止，头还疼得厉害。出租车开到路口等红绿灯时，我趴在大敞的窗户上透气，临街一家店的音响声音很大……”

话到此处，乔今安轻轻哼唱起来。

“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唱着唱着，气息微微断裂。

她在江承诧异的目光中停下来，泪眶泛红，声音依然很平静：“我坐在车上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就是哇一下哭出来那种。当时把司机师傅吓坏了，连忙回过头来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送我去医院？我哽咽得说不出话，就一直哭啊哭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到了目的地，还在哭。司机师傅把车停到一边，并没有催促我，直到我哭够了，一脸歉意地跟他道谢，司机师傅才说，如果不是实在绷不住了，人不会哭成这样，他说虽然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但是，他理解我。”

“其实只是听到了一首老歌，想起一个旧人。想起你在KTV，明灭不定的灯光下，拿着话筒唱这首歌时的样子，嗓音磁性，我没想到你唱歌会那么好听，当时眼中满是迷恋。那时候爱你就像寻宝，一样一样发现你身上迷人的地方。当时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如此中伤我。”

江承眼里满是疼惜，说出的话却很刻薄。

“早知后来，何必当初。”

乔今安轻笑：“天意难违啊。”

“如果时间倒转回去，你还会和我分手吗？”

乔今安神色一僵，须臾：“还是会分，要不说天意难违呢，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觉得再聊下去，又会陷入一种死局。

乔今安站起身：“你自己在这里晒吧，我得去工作了。”

江承说：“去吧。”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晚上，乔今安过来时，病房内没有开灯，连一盏床头灯都没开。

她进来，还有一点儿慌。

“江承……江承……”

室内没有人回应。

乔今安向里走了几步，一愣，只见江承还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医院不在闹市区，投射进来的灯火稀疏，所以，整个阳台灰蒙蒙的。只有江承指间明灭的烟火，他手臂抬落间，像一只浮动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