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

第三卷 国民公会 一、国民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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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们现在走近了顶峰。

这就是显赫一时的国民公会。

在这个顶峰前面,我们的目光就不能再动了。

在地平线上我们还从来见过这样的高峰。

世界上有像喜马拉雅山的高峰,就也有像国民公会这样的高峰。

国民公会也许是历史上的至高之点。

在当国民公会还存在的时候——我们认为议会是有生命的——人们根本不接受它,因为在那个时候人们无法理解国民公会为何伟大,这时因为人们太担心了,所以看不见它光彩夺目的地方,当然所有伟大的东西也都含有那样神圣的恐怖,称赞平庸的土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对伟大的东西,例如天才、高山、议会、名著,如果对这些东西从近处看,就会让人觉得出奇的惊恐,大概是因为任何的巅峰都太高了,让人攀登起来觉得相当的吃力,你在爬的过程中会会跌倒会气喘吁吁,还会在崎岖不平的地方扭伤脚,但崎岖不是他的缺点而正是它的美妙之处,汹涌的波涛,正说明了近处会有悬崖,倘若云雾遮住了山顶,不管是攀登还是下降都会让人觉得心惊胆战,所以对顶峰的感觉是恐惧压过赞赏,你会体验到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你会讨厌伟大,因为你只看到深渊却看不到崇高;你只看到魔鬼却看不见天才。起初人们就是这样看待国民公会的,它原本应受到雄鹰的赞扬,但他却受到浅陋者的漠视。

今天,国民公会早已经成为了历史,它在那安静且悲壮的历史中,勾勒出法兰西革命的巨大侧影。

2

七月十四日法国解放了。

八月十日粉碎了王朝。

九月二十一建立了共和国。

九月二十一日是,秋分,是一个平衡的日子,天秤,按罗姆的话来说,共和国是在公平和公正的日子里成立的,这些永垂史册的革命家宣告了共和国的成立。

国民公会是所有公民的化身,国民公会翻开了这伟大而又全新的一页,重新翻开了今天的历史。

一切思想都会有一个看得见的包装,所有的原则都必须要有一个处所,就像教堂是神的处所一样,教义也必须有属于自己的殿堂,所以当国民公会出现时,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为它找处所。

他们起初选的是马内日大厅,后来又选了杜伊勒里宫,人们还在马内日大厅里挂上了框架、布景,并且将它涂成了暗灰色,又放上一排排的长椅,和一个方形的讲坛,这个讲坛是个平行的壁柱,有一个像砧板一样的基座;长而且直的艄柱,这里可装下很多的长方形蜂窝状的公众席,还有罗马式的顶棚,希腊式的帷幔,国民公会就被放置在这些直角和直线之中,这个暴风骤雨的象征就被放置在这些几何图形里,讲坛上,红色的无檐帽已经被染成了灰色,保王派极力挖苦这顶已经涂成灰色的红色无檐帽,而且还嘲讽这个的大厅,认为他是纸搭成的建筑,是混凝纸浆糊起来的圣所,时用污泥和唾沫构建的先贤词,它很快就会不存在了!认为大厅内的圆柱是用木桶板做成的,圆穹也是用木板条做成的,大理石不是大理石而是手画的,墙壁是用布做成的,就是这个在保王派认为的临时场景里,国民公会则做出了世间永恒的基业。

每当国民公会在马内日大厅里开会的时候,大厅的墙上就会挂满了国王从瓦雷被押回来的巴黎街头的标语,一张标语写道:“国王又回来了,谁要是为国王鼓掌,就以鞭刑处置;谁要是侮辱国王,就以续刑处置。”另一张标语上写道:“安静,请不要脱帽,国王将要被受审。”另一张标语上写道:“国王早就瞄准法兰西共和国了,只可惜没有射中,这时应该轮到法兰西共和国射击了。”还有一张标语上写道:“法律!法律!国民公会就要在此处审判路易十六。

一七九三年的五月十日,国民公会迁进了杜伊勒里宫,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杜伊勒里宫正式改名叫民族宫,会议厅是在两座楼之间的地方,这两边的楼一座是团结楼,也就是以前的钟楼,另一座是自由楼,也就是以前的马尔桑楼,弗洛尔楼更名叫平等楼,比朗大楼的楼梯直接通向会议厅,会议厅设在二楼,一楼是长长的护卫厅,里面都是保卫国民公会的各兵种的武器和行军床,国民公会还有一支仪仗队,这支仪仗队被称作是“国民公会的精锐部队”。

一条三色带将开会的宫殿与行人路过的花园[ 指杜勒伊宫的花园。]分开了。

3

让我们再看看这个会议厅,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人们非常有兴趣。

映入眼帘的是两扇大窗间的那尊高贵的自由女神像。

走过会议厅便是国王的剧场,现在也已经成了革命的舞台,这个舞台长四十二米,宽十米,高十米,由维加拉尼[ 十六、十七世纪间的法国建筑家。]建造的,这个高贵典雅的大厅上方是一个原始的梁架,这个架梁在九三年的里承受了人民的重量,梁架上还有一个公众席,这个公众席里有一个值得说一说的细节:公众席的唯一支撑是一根木柱,底下是一块跨度为十米的整水,这么结实的木柱是不多见的,它就这样年复一年地承受着革命带来的激烈冲击,它承受过欢呼、热情,还承受过辱骂、起哄、喧闹,等公众们的所有的情绪,但不曾被压垮,在国民公会之后,它又结识了元老院,雾月十八日元老院取代了国民公会。

与此同时的是佩尔西埃[ 十八、十九世纪间的法国建筑家。]拿大理石柱子代替了这根木柱,但奇怪的是石柱并没有坚持多长的时间。

有时候建筑师们的设想会让你觉得很奇特,例如里沃利街的建筑师的设想就是使炮弹拥有笔直的射程,而卡尔斯鲁厄[ 德国城市,位于西南部黑林山麓,城市呈扇形。]城的建筑师的设想却是扇面,一七九三年五月十日举行国民公会的大厅,其建筑师的设想也许是一个巨大的衣柜抽屉:这样既高又长还平,紧挨着这个平行四边形一边的是一个宽宽的半圆形,这是一个阶梯状的代表席,既没有平面桌也没有斜面桌,导致加朗·库隆只有在膝盖上写字,代表席面对的是讲坛,讲坛的前方是勒佩勒蒂埃·圣·法尔若[ 国民公会议员,投票赞成处死路易十六,次日被自己的卫兵杀死。]的半身雕像,讲坛后面是议长席。

正是因为雕像的头有点挡住讲坛的边沿,所以后来被挪走了。

阶梯部分是半圆形的、而且是依次升高的十九排座位,两边的座位逐渐向后延伸。

下面还(讲坛前的马蹄铁状地方,)有执达员。

讲坛一边的墙上,有一个黑木框做成的、差不多九法尺高的木牌子,上面写着两页的《人权宣言》,并且中间还用拿权杖将其分开了,另一边的墙上空空的,后来也挂一个的黑木框,里面装着共和二年宪法,两页间是用剑隔开的,在讲坛的上面,也就是演说者的正上,伸出三幅非常大的三色旗帜,它们轻轻飘动着,大概是平铺在一个祭台上的,祭台上写的是《法律》,后面还竖着一个罗马束棒[ 古罗马高级执法者的权力象征,为束棒中间捆一柄斧头。],这象征了言论自由,墙上是笔直的、巨大的雕像,这些雕像面对着代表,立在议长右手边的是利库尔戈斯[ 公元前9世纪斯巴达立法者。]的塑像,左手边的是梭伦[ 古代雅典的政治家和诗人,曾制定新法典。]的塑像,山岳派上面是柏拉图的雕像。

这些雕像的底座都是一些方块石,它们环立在突饰上,突饰是将议会与公民隔开,观众将可以用臂肘支在突饰上。

装有《人权宣言》的黑木框架太高了,碰到了柱子的顶盘,就破坏了直线的感觉,因此夏博对瓦迪埃说:“这样子很不好看。”

塑像都是头戴橡树花冠或者是月桂花冠。

从突饰上垂落下绿色的帷幕,帷幕上面印有绿色的花冠,对国民公会所在的大厅的底层起到了修饰的作用,帷幔上方的墙壁是白色的,墙上还有两层的公众席,上层是方形的,下层是圆形的,估计是打洞钳挖的洞,那时候执行的仍是维特吕维乌斯[ 公元前一世纪的古罗马建筑家。]的建筑标准,这可以从柱顶盘的下桅上有拱门饰上看出来,大厅的两边各有十个公众席,纵向两边都有大大的包厢,两排一共有二十四个观众席,观众席里也都挤满了人。

下面看台的观众已挤出了栏杆,只要是突出部位的建筑上都已经有了观众,上层看台上有一根结实而且长的铁护栏,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致于被上楼的人群挤摔了下去,但是还是有人掉了下来过,而且还砸在了主教马西厄身上,幸运的是没有摔死,还说道:“啊!主教有点作用啊。”

国民公会的大厅里可以装两千人,甚至可以装三千人。

国民公会每天开两次会,白天和晚上各一次。

议长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还可以看到上面金色的钉头,他的桌子是被四个单腿带翼的魔鬼抬着,它们就像是从《启示录》里跳出来参加革命会议的一样,大概是从以西[ 公元前六世纪以色列祭祀、先知。]的车里跳下来为桑松[ 对路易十六执行斩首的刽子手。]拉车的吧,议长的桌上有一个像钟一样的大铃,还有一个宽宽的铜制墨水瓶,还有羊皮纸面装订的对开本,那都是会议记录,那些前不久前被砍掉的脑袋,用梭标尖支着,挂在桌子旁晾干,走上讲台,先要过这九级的阶梯,阶梯不仅高而且陡,很费劲,索内就有一次在阶梯上跌过一跤,并且说:“这是上断头台。”卡里埃对他说:“你要好好学一学吧。”大厅空****的,建筑师在墙上面弄了点装饰:就是斧头向外的束棒。

讲台两边各有一个带底座的树枝形的烛架饰,这烛架饰高十二法尺,顶部带有油罐的油灯,每个公众包厢内都有这样的烛架饰,底座上刻有圆圈,人民称之为“断头台”,代表的席位一直上升,几乎碰到了公众席的突饰,公众席的出口的地方是迷宫一样的走廊,那里总是吵个不停,国民公会把杜伊勒里宫装得满满的,附近的饭店也无法避免,布雷德福德勋爵的信如果是真的,那么八月十日之后,王宫内的家具会搬到夸尼饭店,这样需要用两个月才能把杜伊勒里宫里的家具去不搬走,委员会设在大厅旁比的楼馆内,立法、农业等是在平等楼内,海运、殖民地、财政等是在自由楼内,国防在统一楼内。

公安委员会和救国委员会由一条阴暗的走廊连着,走廊内白天黑夜都点着灯,各样的间谍都很匆忙,只是没人开口说话而已。

国民公会里的证人席被搬过很多次,大部分情况下位于议长的右侧。

大厅的两边,各有两堵隔板,这样把阶梯会场和墙壁分开,所以造成了隔板和墙壁间有条走道,走道中有两扇方门,人们都是从那出入。

代表是从面向斐杨平台的门里进出。

白天透进的光线非常暗,黄昏时候的灯光又十分微弱,大厅永远都是阴暗的,像黑夜一般,黑夜的黑暗和灯光的阴暗,所以夜间开会时就更加恐怖,谁都看不清,从大厅的一边到另一边,从右到左,这些模糊的面孔对骂着,人们并不认识,有一次,莱提洛跑到讲台上时撞到一个人,他居然说了声:“对不起,罗伯斯比尔。”

“我是谁你知道吗?”低沉的声音吼道。“对不起,马拉。”莱捏洛抱歉的说。

在议长席的两边,有两个预留的公众席,国民公会中有特殊观众,真是稀奇,这个公众席上还有帷幔,而人民的公众席上却什么也没有。

一切都显得庄重、严肃、中规中矩,即使粗犷也合规矩,这就是革命,国民公会的大厅后来被艺术家称之为“穑月建筑”,它既宏大又纤弱,那时候的艺术家们觉得对称就是完美,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在路易十五时候就结束了,出现了相反的趋势,平淡无奇代替了高贵,呆滞刻板代替了单纯,这在建筑中体现的尤为明显,艺术在十八世纪出现了形式和色彩的大餐以后,开始了朴素,只认同直线了,这样的结果是丑陋的,艺术变得没有灵魂,这就是现象,是谨慎和节制到了极端,艺术风格开始接近干瘪了。

不说政治热情,从建筑上说,这个大厅让人觉得压抑,这里不再是剧场,包厢、天花板、吊灯、烛台、壁饰、窗帘和帷幔、各式绘画和雕刻,如今,四周都是笔直的线条,像铁一般冰冷,像是布歇[ 十八世纪洛可可风格的法国画家,讲求精细柔美的画面。]被大卫砍了头似的。

4

见到国民大会就不会想起会场,见到戏剧就不会想起剧场,没什么比国民公会更崇高的了,这里全是英雄,这里也全是懦夫,山上有猛兽,水里有毒蛇,那些已成为历史的英雄,在那里相互挑衅、互相恐吓。

这就是英雄的名单。

右边是吉伦特派——一群思想家,左边是山岳派——一群角斗土。一边是:布里索,他拥有巴土底狱的钥匙,巴尔巴鲁,是他让马赛人对他惟命是从,克尔韦莱冈,手下的布雷斯特管驻守在圣马尔索,让·柬内,他确立了代表对将军的霸权,加代,他在杜伊勒里宫跟皇后看望熟睡的王子,并亲了孩子的前额,但使孩子的父亲身首异处,萨尔,他是揭露山岳派与奥地利交往的人物,西耶里,一个疯子,就像库东是一个双残腿一样,洛兹·迪贝雷,因为记者骂他,就请记者吃饭,并且说:“我知道‘无赖’是指‘与别人观点不同的人’”,拉博·圣埃蒂安,他在当年的年历上写了这句话:“革命已经结束”,基内特,他是推翻路易十六的人;教士加缪,他起草了教士公民法,相信副祭帕里,每天晚上在基督圣像前下跪祷告,他是名教士,但与卡米耶·戴穆兰一起制造了七月十四日事件,伊斯纳尔,他有罪是因为他说了:“巴黎将会摧毁”,但当时布伦瑞克正好说:“巴黎将被烧光”,雅科布·迪蓬,他最早鼓吹:“我是无神论者”,罗伯斯比尔认为“无神论者是贵族政治”,朗儒伊内,一个聪明的勃良策勇士,迪科,他是一位欧里阿尔,勒贝吉,他是一位彼拉季斯,由于罗伯斯比尔没有被送上断头台而愤然离职,里肖,他反对巴黎成为永久性机构,拉祖尔斯,他的名句是:“这个民族有灾难了!”后来他又在断头台上改变了初衷,向山岳派留下了深刻的话:“我们的死是因为人们还没有觉醒,你们会死是因为人民已经觉醒”,比罗托,他促使不可侵犯性的废除,无意中造了铡刀,也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夏尔·维雅特,说“我痛恨在屠刀下投票”,卢韦,小说《福布拉斯》的作者,之后在罗亚尔宫开起了书店,梅尔西埃,《巴黎图景》就是他写的,写道:“每个国王都预感颈上有一月二十一日[ 即路易十六上断头台之日。]”,马雷克,他担心的是“限价的旧党”,记者卡拉,他在断头台上喊道:“我确实不想死,想看接下来的事情”,维热,他称自己是掷弹手,并且说道:“只要公众席一出声,我们就集体退席,拿着军刀向凡尔赛前进”,比佐,他被饿死了,瓦拉泽,自刎而死,孔多塞,他因带有诗剧《贺拉斯》[ 十七世纪法国剧作家高乃依的一部悲剧。]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死在了皇后镇,佩西翁,一七九二年的时候还被群众崇拜,一七九三年被暗杀了,还有二十多人,例如:蓬泰库朗、马尔博兹、利东、圣马丹、迪索尔(他翻译了尤维纳利斯[ 古罗马讽刺诗人。]的作品还参加过汉诺威战役)、布瓦洛、贝尔特朗、莱斯泰尔·博汉、勒萨日、戈梅尔、加尔迪安、曼维埃尔、迪普朗蒂埃、拉卡兹、昂蒂布尔,还有:

安托万·路易·菜翁·弗洛雷尔·德·圣茹斯特,他脸色苍白,额头很窄,五官很端正,眼神深邃而忧郁,二十三岁,梅尔兰·德·蒂翁维尔,他就是“火鬼”,杜埃的梅尔兰,他起草了反嫌疑分子法,苏布拉尼,巴黎人民曾请他担任将军,神甫勒邦,他用洒过圣水的手拿起了军刀,比若·瓦雷内,他设想未来的司法,即没有法官,只有仲裁人,法布尔·戴格朗蒂,发明了共和历,就像鲁热·德·利尔有了灵感创作了《马赛曲》一样,但是对这两人来说都是第一次,马尼埃尔,他是一位检察官,他曾说:“死了国王算不上少一个人”,古戎,他曾经去过特里普施塔特、纽施塔特和施派尔,亲眼看到普军鼠窜,拉克鲁瓦,他从前是个律师,并在八月十日前六天获圣路易骑士勋章,弗雷龙·泰尔西特,是弗雷龙·佐利奥斯的儿子,吕尔,他曾是国王铁柜[ 指路易十六在墙壁内的暗柜,内有许多他和国外秘密勾结的文件。]的搜查者,一个注定会灭完的共和派,共和国灭亡时,他选择了自杀,伏谢,他有撒旦的精神和僵尸的脸庞,康布拉,他与杜敬老爹是朋友,曾对吉奥坦[ 法国医生,发明了断头台,“吉奥坦的女儿”即断头台的外号。]说:“你是斐扬派,但你女儿却是雅各宾派”,雅戈,有人恨他使他赤身露体时,他生气地说:“牢房就是石头做的衣服”,雅沃格,他是皇陵的掘墓人,奥斯兰,在家里私藏了绑塔博尔,他主持会议时示意大家喝彩,记者罗贝尔,是凯拉利奥小姐的丈夫,小姐曾写过:“罗伯斯比尔与马拉都不来我家,罗伯斯比尔高兴时会来的,但马拉永远不会来”,加朗·库隆,当西班牙想参加对路易十六的审判时,他要求国民大会在场宣读一位国王给另一位国王的信,油雷瓜尔,他是位主教,提倡改革基督教,在君主制时由共和派变成了伯爵,阿马尔,他说道:“全世界都认为路易十六有罪,由谁来裁判呢?其它星球的”,鲁耶,他反对在新桥开炮,并且说:“砍掉国王的脑袋应像普通人一样,要安静”,谢尼埃,他是安德烈的兄弟,瓦迪埃,他曾把枪放在讲台上,帕尼,他对莫莫罗说:“我很希望马拉与罗伯斯比尔在我家来个拥抱。”

勒让德尔,他是法国革命时的屠夫,就像普赖德是英国革命的杀手一般,他朝朗朱伊内叫道:“到这边来,我会把你杀了。”朗朱伊内回答道:“你要先颁布法令,承认我是头牛”;科洛·戴尔布瓦,他是个演员,脸上常常戴着古老的面具,上面就两张嘴,一张说“是”,另一张说“不”,一张赞同,另一张反对,他在南特责怪卡里埃,在里昂神化夏利埃,还把罗伯斯比尔送上了断头台,也把马拉送上了断头台,热尼西厄,他要求对那些有“路易十六被害”纪念章的人全部处以死刑,莱奥纳尔·布尔东,是位小学教师,曾经接待汝拉山的长者,托普桑、古比约、洛朗·勒库安特、迪埃姆、塞尔让、大卫、约瑟夫等等。还有特拉沃,他要求宣称马拉“得了老年痴呆症”,罗贝尔·兰代,制造了令人害怕的大章鱼:公安委员会是头,它的肢体笼罩着全国,也就是革命委员会,勒伯夫,吉雷一迪普雷曾经在《假革命者的圣诞》中写了一句诗:

勒伯夫看到勒让德尔就会叫起来。[ 法语中勒伯夫与牛谐音,而勒让德尔绰号屠夫,故有此句。]

托马斯·佩思,是个美国人,他很善良,阿纳夏尔西·克洛兹,是个德国人、男爵、百万富翁、埃贝尔派的单纯男人,勒巴,他和迪普莱是朋友,为人正直,罗韦尔,他是为恶而恶的人,因为为艺术而艺术的真理是存在的,这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夏尔利埃,他规定叫贵族时使用“您”,塔利安,他很无情,制造了热月九日,康巴塞雷,他曾经是检察官,后来成了王公,卡里埃,他也是个检察官,后来成了残暴者,拉普朗什,他曾经喊道:“我要给警炮以特权”,蒂里奥,他命令陪审员用口头表决,布尔东,他向香邦提出了挑战,告发了佩思,自己又被埃贝尔告发,法约,他提议向旺达“派去一支纵火部队”,塔沃,他差点成了吉伦特派和山岳派之间的调解员,维尔尼埃,他建议吉伦特派和山岳派的首领们去当士兵,香贝尔,他自我封闭,布尔博特,他在攻打索米亚尔时坐骑被击毙了,甘贝尔托,他带领瑟堡海防军,雅尔一庞维耶,他率领过拉罗舍尔海防军,勒卡尔庞蒂埃,他率领康卡尔分队,罗贝尔若,正在铺设陷阱,普利尔,带着骑兵上尉没有流苏的那种旧肩章,勒瓦瑟尔,他用了一句话便使赛朗被人暗杀了,还有雷维尔雄、摩尔、贝尔纳、夏尔·里夏、勒尼尼奥,在这群人之上就是一位传奇式的人物,名叫丹东。

还有一位令他们感到尊敬的人,就是罗伯斯比尔。

5

恐怖和畏惧在他们面前低头,恐怖可能是高贵的,但畏惧可能是低下的,在英雄主义、牺牲主义之下,聚集的是一群没有生气而且是不留姓名的普通人,坐在会场最矮处的称为平原派,那里人们怀疑、犹豫、退缩,人人自危,山岳派是精英,吉伦特派也是精英,而平原派则是群众,平原派的代表是西埃耶斯。

西埃耶斯是个高深而又空洞的人,他就停在了第三等级,没有上升为公民,生活中有些人会半途而废,西埃耶斯称罗伯斯比尔老虎,罗伯斯比尔称他为鼹鼠,这位高深之人拥有的不只有智慧,还有谨慎,他是革命的功臣,但不是革命的奴隶,他手持铁锹和人民一起去马尔斯校场劳动,却把亚力山大·德·博尔阿内套在同一辆车上,他建议铁腕政策,但没被采用,他对吉伦特派说:“让大炮也站到你们那去。”但有些思想家是真的斗士,例如孔多塞,卡米耶·戴穆兰,有的思想家则关心以后的生存,例如西埃耶斯旁边的人。

最好的酿酒槽中也会有酒渣,平原派下面还有沼泽派,这些都是一些利己之人,胆小鬼在战斗中默默等待,没有什么比这更悲惨的了,忍气吞声,用笑脸掩饰怒容,他们害怕,所以什么样的怯弱行为都能做出来,他们喜欢吉伦特派,但却参加了山岳派,他们最终定了结果,他们知道把路易十六交给韦尔尼奥,把韦尔尼奥交给丹东,把丹东交给罗伯斯比尔,把罗伯斯比尔交给塔利安,他们把活着的马拉示众,把死去的马拉奉若神灵,他们支持一切直到一天又推翻一切,他们善长的是把快要倒的东西最终推倒,据他们看来,你根基深厚,才为你服务,倘若摇摇欲坠,那你就是背叛,他们代表了大多数,也代表了力量,同时代表了恐怖,因此产生很多的无耻行径。

也产生了五月三十一日、芽月十一日、热月九日,这些由巨人发动的,由侏儒结束的惨剧。

6

和这些充满热情的人一起的是充满幻想的人,在这里有各样的乌托邦,赞同断头台的好斗形式与废除死刑的单纯形式,这对帝王来说是魔鬼,对人民来说却是天使,有的头脑在战斗,有的头脑在策划,有的人想战争,有的人想和平。卡尔诺的脑中就有十四支军队,让·德布雷的脑中构想着大同世界的民主联盟,在这些激烈的争论中,在这些满是愤怒中,有一种沉默,拉卡纳尔就选择了沉默,可他脑里想的是国民公共教育,朗特纳也选择了沉默,却想办了小学,雷韦利耶尔·荣波同样沉默,却想把哲学抬高到宗教的高度,还有一些人想的是更琐碎、更实际的问题,吉通·莫尔沃想的是怎样改善医院,梅尔想的是怎样消除奴役,让·邦·圣安德烈想的是废除债诉之狱和民事拘禁。

罗姆想的是整理档案的问题,科朗·菲斯蒂埃想的是建立解剖室和自然历史博物馆,吉奥蒙想的是内河航运和埃斯考河水坝,艺术也有它狂热的信徒甚至是艺术迷,一月二十一日,当国王被砍头时,贝扎尔选择到圣拉扎尔街的一家陋室内欣赏鲁本斯[ 十六、十七世纪间著名画家,巴洛克艺术的代表之一。]画,艺术家、演说家、预言家、当东一样的巨人、像克洛兹那样有童心的人、斗土与哲学家,大家都奔向同一个目标——进步。什么都不能使他们感到困惑,国民公会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人们认为的不可能性中找到可能的东西,在它的一边事紧握权力的罗伯斯比尔,在另一边则是紧握义务的孔多塞。

孔多塞是个愿意遐想、逻辑清晰的人,但罗伯斯比尔是个实际的人,在即将死去的社会里,行动或许可以象征毁灭,革命有两面性,一面是上坡,一面则是下坡,山坡的一面依次排着四季,从冬天到春天,山坡上的每一段都会产生与气候相适应的人,从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人到生活在闪电下的人,应有尽有。

7

人们指着走道的隐蔽处,我们知道罗伯斯比尔曾对加拉说了这样恐怖的话:“克拉维埃尔在哪里就把阴谋搞到哪里。”还有一次也是在这里,法布尔·戴格朗蒂同罗姆争吵着,责怪罗姆把日历上的诚月改成了热月,全部人们指向加龙省代表坐着的角落,他们被点名给路易十六做出判决,就依次说道,马伊:“死刑”,戴尔马:“死刑”,普罗让:“死刑”,卡莱:“死刑”,埃拉尔:“死刑”,于连:“死刑”,德萨比:“死刑”,这是所有人类历史的回声,人类有了法庭,就让法庭的墙壁发出坟墓一般的回声,在众多杂乱的面孔中,那些指出支持悲惨下场的人,有:帕加内尔,他说:“死刑。只有国王的死才有用。”米约,他说:“纵然以前不存在死刑,我们今天也应该发明死刑。”老拉弗龙·迪特鲁伊耶,他说:“立即执行死刑。”古比约,他说:“马上送上断头台,耽误只会加重死罪。”西埃耶斯淡淡地说:“死刑。”蒂里奥拒绝了比佐的建议:“基层议会!四万四千个法庭!不停的审判,路易十六的脑袋都白了也才能掉下来!”奥居斯坦·邦·罗伯斯比尔,他喊道:“暴君也有仁爱吗?死刑!选择缓刑就是用暴君的判决代替人民的判决。”富斯杜瓦尔这位贝尔纳丹·德·圣彼埃尔的继承人说:“我讨厌人类流血,但国王的血不是人血。死刑。”让·邦·安德烈说:“暴君不死,人民就没有自由。”拉维孔特说道:“只要暴君还在呼吸,自由就会窒息的。死刑。”夏托纳夫一朗东喊道:“把路易处死!”居亚尔亚说道:“清理已经推翻的障碍!”推翻的障碍就是路易。泰利埃说:“我们应该把路易十六当做炮弹向敌人射击。”还有那仁慈的让蒂说:“我同意,制造一个查理一世就等于制造了一个克伦威尔[ 十七世纪英国政治家、军人,曾率军处死国王查理一世,建立共和国。]。”邦卡尔说:“流放。我要看到天下第一王去劳动。”阿尔布伊说:“流放,让这个行尸走肉的人去其他地方流浪。”藏吉阿科米说:“关起来。让这卡佩可吓唬别人。”夏依翁说:“让他活着吧,我不希望看到他死后被罗马奉为先人。”当这些判决从口中说出时,散落在历史里时,观众席上一些女人看着手中的名单和票数,在每位投票者名字上都刺了几针。

悲剧之后,留下来的是厌恶和怜悯。

观察国民公会,无论它处在哪个时期——即使回想对卡佩王朝末代国王的审判,还有一月二十一日的事件好像全都在国民公会的行动之中,令人害怕的大会有一种恐怖的气息,它吹灭了燃烧整个十八个世纪的、象征君主制的蜡烛,它向一位国王同时也向全部国王进行了判决,这是对历史的大清算,不管是参加哪一次国民公会,会场里总可以发现路易十六上断头台的情形,大家都在谈论凯尔塞已经辞职了,罗朗也辞职了,塞弗尔省的代表迪夏泰尔让人把他抬到会场,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投票反对死刑,他的行为引起了马拉的嘲笑,人们用眼睛寻找那位代表,他已被历史遗忘,他在经历了三十七小时的会议后,烦燥不安,在座位上快要睡着,执达员把他叫醒投票,他眯着眼说:“死刑!”就又睡着了。

在路易十六被判死刑的时,罗伯斯比尔的生命也只剩一年半的时间了,丹东还剩下一年零三个月,韦尔尼奥仅剩九个月,马拉只有五个月零三星期了,而勒佩勒蒂埃·圣法尔若只剩下了一天,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和可怕!

8

人民从一扇窗户来观察国民公会,那扇窗户被称为公众席,而当窗户不够看时,人民就会打开会场的大门,然后涌入会场,人民涌进国民公会,这是历史上最惊人的片断之一。

按常理,这种闯入是善意的,老百姓与政府官员的关系融洽而且一致,但人民的友善有时会很可怕,他们曾在三小时内就抢走了荣军院的大炮与四万支长枪[ 荣军院内设有武器博物馆。],会议也被中断,或者是代表团,或者是致敬,或者是妇女们扛来梭枪,或者是英国人给士兵送来两万双鞋。《箴言报》写着:“奥比尼昂的神甫兼德罗姆营的指挥官阿尔努公民,要求去作战并且保持其原有的本堂神甫的职位。”巴黎各地的代表用担架抬来托盘、圣盘、圣餐杯、圣体显供台、一堆堆金银与红宝石,这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送给共和国的,他们需要的只是在国民公会上可以跳卡马尼奥舞,什纳尔、纳尔博和瓦利耶尔还到场唱歌,用歌来歌唱山岳派,布朗峰区还送来了勒佩勒蒂埃的画像,一个妇女把红色的无檐帽戴到了议长的头上,议长轻轻地吻了她,“粘球场区的女公民们”向“立法者们”抛去鲜花,“学生们”跟在乐队后前来感谢国民公会,法兰西的妇女们献上了美丽的玫瑰花,香谢丽舍大街区的妇女们献上了一个王冠,启普勒区的妇女们来到了会场,并且说“要同真正的共和派在一起”,莫里哀区送来了富兰克林的纪念章,国民公会决定把它挂到自由神像的王冠上,孤儿院的孩子们穿着制服在前面走着,九二年区的姑娘们穿着白色长袍进入了会场,第二天,《箴言报》这样记得:“我们的议长从一位年轻美丽的纯真少女手里接过鲜花。”演说者对群众致敬,还表扬了群众,说:“你们是不会错的,你们是崇高伟大的人民。”人民也具有孩子的一面,也喜欢甜言蜜语,还有时候,叛乱经过会场,来时很气愤,去时却很浪静,就像罗讷河经过莱芒湖[ 即日内瓦湖。]那样,进湖时污浊不堪,出湖时清澈可见。

还有时形势不平静而且躁动,因此昂里奥命令把大炮抬到杜伊勒里宫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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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公会解放了革命,同时造就文明,它既是大火炉,也是大熔炉,恐惧在锅里翻滚,进步也在锅里沸腾,在这堆杂乱的阴影中,从这堆乱云中,透射出仿佛永恒法则般的光亮,这光亮一直留在地平线上,在天空中清晰可见,它们就是:正义、宽容、善良、理性、真理、仁爱。国民公会宣读了这个伟大的真理:“一个公民的自由就在另一个公民的自由开始时结束。”这普通的一句话概括了人与人之间的所有内容。

国民公会声称贫困是神圣的,残疾也是神圣的,盲人和聋哑人都由国家抚养,未婚母亲的生育也是神圣的,因为国民公会安慰她们,让她们重新站起来,儿童也是神圣的,孤儿由国家来抚养,清白也是神圣的,对无罪释放的被告赔偿其造成的损失,国民公会责怪贩卖黑人,主张废除黑人奴隶制。

它号称团结,实行义务教育法,在巴黎建立师范学校,在省会建立中心学校,在市镇建立小学,它还建立了音乐和戏剧学院以及博物馆,它颁布了统一的法规,度量衡和十进制。它创建了法国财政系统,用公共信贷取代了长期的破产,它还给交流提供了电报,给老年人建了养老院,给病人提供了干净的医院,给教育提供了学校,给科学提供了实验室,给人类提供了国家的科学院,国民公会既具有国家性,也具有世界性,它颁布了一万一千二百一十条法规,其中的三分之一涉及到了政治,三分之二涉及到了人类,它声称道德是社会的基础,大众的素质是法律的基础,这一切,废除奴隶制、赞扬友爱、保护人类、关爱人心、将劳动法则变成了权利义务,使它不再无法承受的,将有益于巩固国家财产、教育与救济儿童、重视文艺和科学、帮组一切苦难者、宣读一切原则,国民公会尽了最大努力,尽管它仍有旺达这七头蛇,肩上还有国王般的凶恶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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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庞大的地方,这里有一切:人、非人、超人。这是由对抗而构建的史诗,吉奥坦在躲避大卫,巴齐尔在羞辱夏博,加代在嘲笑圣茹斯特,韦尔尼奥在蔑视丹东,卢韦在攻击罗伯斯比尔,比佐在高发平等,尚邦在责骂帕什,但所有的人都恨马拉,还有许多人:阿尔朋友,但为保持平衡的目标,他希望“在把路易十六送上断头台之后,也把罗伯斯比尔斩首”;马西厄,他是拉穆雷特主教的同事或者说是复制品,这位主教的名字很容易让人想到爱情,勒阿尔迪,经常痛骂布列塔尼的教士,巴雷尔,他依赖多数派,路易十六审判时,他就担任议长,他和帕梅拉的关系就像卢韦和治多伊斯卡的关系,多努,他是奥拉托利俱乐部的会员,曾说过:“我们要争取时间”,迪布瓦一克朗塞,马拉曾把视为知己,德·夏托纳夫俱爵、拉克洛、埃罗·德·塞谢尔,当昂里奥喊着:“炮手们,各就各位”时,埃罗·德·塞谢尔就后退了,于连,他把山岳派看成是塞尔莫皮尔战役,加蒙,他们的目的是为妇女留有一个专用席,拉卢瓦,他曾赞美主教戈贝尔,只因为戈贝尔在参加会议时摘下了帽子,戴上了红色无檐帽,勒孔特,说过:“看谁先还俗”,费罗,他曾经受过布瓦西·当格拉的敬礼,历史留下这些疑问:布瓦西·当格拉是对人还是对枪致敬?是向牺牲品还是向杀人犯致敬?还有迪普拉的两兄弟,一个是山岳派,一个是吉伦特派,他们对彼此怀有深仇大恨。

这个讲台上还发出了令人头晕的话,言者无意,可话之人会有心,从此,实际好像突然表现出不满,对刚听到的话也不赞同,实际对话语好像很气恼,灾难接连发生,如同被话语激怒了一般,就像是在山上说话就会造成雪崩,如果多一个字就会引起倒塌,只要不说话,事情就不会发生的,有时候事件好像具有愤怒的性格。

伊丽莎白夫人[ 路易十六的妹妹,在路易十六死后照顾其子,1794年被革命法庭处死。]就这样掉了脑袋,大概是因为演说者的话引起的误解。

在国民公会上,大家可以畅所欲言,遇到辩论时,相互间的威胁恐吓也到处都是,而且还很激烈,就像是大火中的星碳,佩西翁:“罗伯斯比尔,请直奔主题吧!”罗伯斯比尔:“主题不是别人,就是你,佩西翁,你等着看吧。”一个声音喊道:“立马处决马拉!”马拉说:“马拉若死了巴黎也就没有了,巴黎死了就不会有共和国了。”比佑·瓦雷恩站了起来说:“我们要……”巴雷尔阻止了他:“你的口气很像国王……”有一次菲利波说:“有人对我拔出了枪。”奥杜安说:“议长,你叫大家遵守法律和秩序。”议长说:“等一等。”帕尼说:“议长,我命令你遵守秩序。”人们都笑了。勒库安特说:“尚德布的神甫起诉主教福谢,由于主教不允许他结婚。”一个人说:“真荒谬,福谢都有了情妇,为什么还要禁止他结婚。”另一个人说:“神甫,也结婚吧!”观众也经常参加这样的对话,他们用亲密的“你”称呼,有一此,吕昂走上讲台,他屁股的这半边比另半边大很多,一个人叫道:“向右转过来吧,你拥有大卫式的一半屁股呢!”人民自由地在国民公会里对话,但有一次,一七九三年四月十一日,在一片吵闹声中,议长下令逮捕了一名有碍发言的观众。

老比奥纳罗蒂是这次会议的亲历者,罗伯斯比尔作了近两个小时的发言,他一会儿看着丹东——这是十分严重的——一会儿再瞅瞅丹东——这是更加的糟糕,整个演讲过程中猛力地攻击丹东,最后气愤地说了杀气腾腾的话:“我知道谁是阴谋家,我也清楚是谁在行贿,谁在受贿,我清楚谁是叛徒,他们就在着会场上,他们可以听到我们说话,我们却看见他们,让我们死死地盯着他们,让他们看清自己的头顶,那有法律的利剑,也让他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吧,那里有他们的耻辱,现在应该注意点!”罗伯斯比尔讲完了,丹东脸朝天花板,眯着双眼,一支手从椅子上垂了下来,身体后仰着说道:

卡代·鲁塞尔[ 当时滑稽民歌中常出现的人物。]说的简短的话就叫短诗。

诅咒顿时袭来:“阴谋家!”“凶手!”“破坏分子!”人们面着布鲁多的肖像无情地揭露着,痛斥、诅咒、挑衅,双方怒目以视,撕打着,取出枪和刀,讲台上大火熊熊,有些人慷慨激昂,仿佛身后就是断头台,人头此起彼伏,山岳派、吉伦特派、斐扬派、温和派、恐怖派、雅各宾派、科尔德利派,还有十八位的散君教士。

在历史的长河里,所有的人都会化成一股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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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随风而动,但这是一股怪风。

要想成为国民公会中的一员,就像把自己变成大海里的一滴水珠,英雄人物也是一样,最主要的推动力来自上天,国民公会中有这样的思想,它也是大家的思想,但不属于任何人。这是一种任何人都不能掌握的思想,它在天上浮动着,我们称之为革命,当这个思想出现时,有的人被打倒了,有的人被抬了起来,有人像风一样被吹走乐,有的人被弄得粉身碎骨,这个思想知道自己想去哪,并且把自己推向了深渊,把革命送给人民,就等于把潮汐赠送给了波浪。

革命都是无名氏的行为,你说它好或是坏,一切要看你希望的是什么,但是你必须让能做的人去做,革命是大事件和大人物结合在一起的事业,其实也不一定,它只是事件的结果,事情在花费,付钱的还是人类,事件在不停的口授,署名的是人。七月十四日署名的是卡米耶·戴穆兰,八月十日署名的是丹东,九月二日署名的是马拉,九月二十一日署名的是格雷瓜尔,一月二十一日署名的是罗伯斯比尔,可叹的是,戴穆兰、丹东、马拉、格雷瓜尔、罗伯斯比尔都只是记录员,撰稿人有一个名字,那是神,面罩是,命运。罗伯斯比尔也是信仰神的!

革命是现象的表现形式,现象从周围挤压着我们,我们称之为必然性。

这种费解的、错综复杂的善行与痛苦,向我们提到为什么?

这是蠢人的回答,也是智人的回答,在这灾难性的事件面前,对细节作出判断是很难的,根据结果来责怪或者赞扬别人,就和根据总数来责怪或者赞扬数字一样,要来的一定要来,要刮的风一定会刮,不可能永远那样宁静,真理和公正就在革命的前面,就像风暴之上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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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公会就是人类死死维护的营地,它就像黑夜里发出的火光,它就像巨大的精神阵地,没有任何东西与它相比较。

国民公会随风而摆,但这风是出自人民之口的。

现在,当国民公会的已经只存在人们的脑海里了,这个巨大的历史的影子引不起人们的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