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沉沦

第109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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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晴不自觉握紧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顾北征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交代,如果程烬再横插一脚……

程烬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慵懒,“我只是想见筱筱一面,仅此而已。”

程筱先于阮晴开口,“行,我过去。”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阮晴,“送我去机场吧。”

“好。”阮晴没有矫情,站起来拿包,但又想起什么,“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她拨了沈雁玺的号码,转到语音信箱。

又找到程玥的号码拨过去,无人接听。

阮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程筱笑了笑:“走吧,先送你到机场再说。”

程筱也在打电话。

“江亦驰的手机关机了。”

她放下手机,眉头微蹙,“他平时不会关机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阮晴开车,载着程筱往机场方向去。

三月的京城,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萧索。

到了机场,阮晴把车停好,陪程筱往航站楼里走。

程筱去办值机时,阮晴看到了江亦驰。

他站在值机柜台不远处的柱子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捏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阮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了拉程筱的袖子。

程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江亦驰抬起头,目光和程筱撞在一起。

程筱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M国回来。”

江亦驰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手里的登机牌上,“你要去哪儿?”

程筱没躲他的目光:“M国。”

“去看程烬?”江亦驰的语气很平,但阮晴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程筱点头:“是。”

江亦驰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阮晴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她太了解那种感觉了——

明明想说的话有一万句,但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阮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江教官,程筱过去是担心连累沈雁玺,不是因为程烬。”

江亦驰的目光转向她。

阮晴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以她的性格,如果没有爱上你,你觉得会交付自己吗?”

江亦驰看向程筱,目光里有不确定,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筱看着江亦驰,想到两个人从联姻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想到他说“我会追你”时的认真。

想到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她面前,不多待,就几句话。

想到他把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拿给她看,笑着说“程医生,教教我”。

想到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说“我偏不,我就要这样霸着你”。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得她眼眶发酸。

她点了点头,“是,我的心很窄,从来只住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大原因是为了沈总,并不是因为程烬。”

阮晴唇边染笑,对着手机道:“程总,刚才的话,您都听见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程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阮大小姐,你怎么忘恩负义呢?”

阮晴皱眉:“什么意思?”

“别忘了你和沈雁玺在一起,我有很大的功劳。”

阮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阮晴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我还忘了呢。”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绑架我抽骨髓,做那种不堪的检查。如果你足够重视程筱,怎么会这么对待她的朋友,你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程筱眼神中划过一抹黯然,拿过阮晴手机,深吸一口气,“大哥,沈雁玺是为阮晴报仇,你活该!”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登机的提示音。

程筱握着手机,低着头站了几秒,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阮晴,“对不起……”

她的声音闷在阮晴的肩窝里,带着鼻音。

阮晴拍了拍她的背:“哎呀,什么都没发生,我是为了怼他的。”

她顿了顿,笑了:“其实他也没讲错,确实如果不是他,沈雁玺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你是这么认为的?”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阮晴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

沈雁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从容。

但那双眼睛盯着她,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你怎么来了?”阮晴结巴了。

沈雁玺垂眸睨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呢?”

阮晴第一反应是看手机,翻了翻消息记录,并没有未读消息。

“没有错过你的消息哈!”她举起手机,像举证据似的。

沈雁玺弯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不是都有过婚约吗?恋爱不会吗?”

阮晴捂着额头,反应了两秒——原来是惊喜哈!

她压着嘴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哼了一声:“切,幼稚——”

话没说完,“唔”的一声被堵了回去。

沈雁玺低头吻住了她。

就在航站楼里,人来人往的航站楼。

她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红透了,抬臂推沈雁玺的胸口,“沈雁玺,我还没答应你呢!”

阮晴大脑宕机了一瞬,然后听到旁边传来江亦驰的声音:“呦,老沈,原来还没追上呢!”

旁边程筱推了江亦驰一把:“你当初不也是……唔!”

江亦驰学得有模有样,低头吻住了程筱。

沈雁玺揽过阮晴的腰,下巴朝那边抬了抬:“你看,被别人抢先了吧?”

“……”

“唔!”阮晴又被吻住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

两个人还在这儿不服输地比上了!

阮晴和程筱同时挣脱出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羞恼。

“跑!”

阮晴喊了一声,两个人拉着手就往航站楼外面跑。

身后传来两个男人的笑声。

阮晴跑到门口,推开玻璃门——漫天飞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铺天盖地的。

三月的春雪。

阮晴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眼睛亮了起来。

程筱也愣住了:“这个季节下这么大的雪?”

阮晴转头看她,两个人都笑了。

“还真是天公不作美!”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沈雁玺低沉的声音:“这不是天公让做美吗?”

阮晴回头,看着沈雁玺从门里走出来,雪花落在他深灰色的大衣肩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雁玺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江亦驰跟在后面,伸手帮程筱拢了拢围巾,“老沈说程烬那边已经让程玥在处理了,不用你去。”

“嗯,好。”

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雁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雪太大,高速封了,走不了。”

四个人站在航站楼门口,看着铺天盖地的雪,不自觉十指相扣。

最后还是江亦驰开口:“走吧,机场酒店,先住下来再说。”

机场酒店的大堂暖气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阮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眼睛亮晶晶的。

她来京州好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还是春雪。

三月的雪,厚厚的,白白的,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好想堆雪人啊!”阮晴转过身,对着沈雁玺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春雪存不住。”

“你确定?”

沈雁玺从背后单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弄个造雪机过来,还有堆雪人的工具。”

“啊!你太伟大了!”阮晴猛地转过来,撞上他的下巴。

“呃!”沈雁玺捂着下巴,眉头皱了一下。

她赶紧凑过去,踮起脚尖,抬手去看他的下巴。

“沈雁玺你没事吧?我看看——”

话没说完。

沈雁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贴在玻璃上,然后慢慢融化,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看着满天飞舞的落雪,看着他一点点吻自己——

说是吻,更像是品尝。

从眉心到鼻尖,从唇角到下颌,每一寸都不放过。

“阮晴,把眼睛闭上。”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不。”阮晴看着他,倔强地摇头。

“我要看着你为我心动,沉沦。”

沈雁玺的眸光暗了暗,笑了一下,“那不堆雪人了。”

略带粗粝的手指划过雪一样的肌肤,“先研究雪人。”

“嗯?”阮晴怔愣了片刻,只觉身上一凉——

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推了上去。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研究雪人”是什么意思。

阮晴立刻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

“沈雁玺你不是说——”

沈雁玺笑了一声:“晚了。”

“……哎,不对,我还没答应你……唔!”

“预支。”

“……”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带着某种蓄谋已久的耐心。

阮晴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但还是含混地哼了一声:“确定不会透支吗?”

沈雁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阮晴,眼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味。

“挑衅我?”

“……唔!”

这是沈雁玺表白后他们的第一次。

阮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他吻她、抱她、要她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层东西叫“顾北征”,叫“叔侄”,叫“道德的枷锁”。

他强势,他占有,他带着一种几乎要把她揉碎的力量,但那种力量里,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只是被欲望驱使的,我没有动心。

而今天不一样。

他依然强势,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导,但那种强势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极尽耐心,极尽温柔。

像是一个学者在研究他最感兴趣的课题,一寸一寸地探索,一笔一笔地描摹。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轮廓慢慢游走,像是在记住她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寸温度。

他的吻从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在每一处停留,像是在盖章——

“这里是我的。”

“这里也是我的。”

阮晴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沈雁玺……”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变了调。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她的胸口,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低沉。

“你……你……”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雁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犹疑和克制,取而代之的,是珍视。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阮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目相对,瞬间红了眼眶。

阮晴的眼泪不自觉滑落,一颗又一颗。

他的爱——

是那种让他愿意背负“忘恩负义”骂名的爱。

是那种让他愿意和生死之交撕破脸的爱。

是那种让他愿意把半生基业押上去的爱。

“沈雁玺——”阮晴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缓缓滑落。

窗玻璃上渐渐蒙上一层雾气,一切都变得模糊,梦幻。

阮晴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春雪里。

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窗外的雪还在下。

阮晴靠在沈雁玺怀里,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看着外面的雪,觉得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是柔软的。

事后。

沈雁玺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抽身离开。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阮晴闭着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觉得——

这就是她等了那么久的东西。

不是权势,不是庇护,不是他能帮她挡掉多少麻烦。

而是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怀抱。

过了很久,阮晴闷闷地开口:“沈雁玺。”

“嗯。”

“你不是说要堆雪人吗?”

沈雁玺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现在?”

“嗯。”阮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

“雪还在下,再不堆就化了。”

沈雁玺想说有造雪机,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浮上一层柔软的光,“好。”

他们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酒店门口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雪包——

造雪机还在轰轰地工作着,把雪花喷得到处都是。

江亦驰和程筱已经在了。

程筱蹲在地上,正在认真地团一个雪球,脸上带着一种阮晴从来没见过的专注和快乐。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鼻尖冻得通红,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和平时那个清冷疏离的程医生,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江亦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铲子,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程医生,雪人是圆的,不是方的。”

“我就要做个方的。”程筱头都没抬。

江亦驰:“……”

阮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雁玺从后面走上来,把手里的手套递给阮晴:“戴上。”

江亦驰上下打量了沈雁玺一眼,意味深长地笑,“老沈,没想到你还挺纯情。”

沈雁玺淡然一笑:“满足之后自然纯情,不像某人欲求不满被迫纯情。”

江亦驰的脸黑了一瞬,反击道:“你这持久力不行哈。”

沈雁玺语气不变:“我这是收放自如。”

阮晴:“……”

程筱:“……”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幼稚?

还有更幼稚的。

江亦驰弯腰抓了一把雪,团成球,朝沈雁玺扔了过去。

沈雁玺侧身一躲,雪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

沈雁玺挑了挑眉,弯腰也抓了一把雪。

“江亦驰,你是不是忘了,在江洲军医大学的时候,打雪仗你没赢过我。”

“那是因为你耍赖。”

“兵不厌诈。”

话音刚落,沈雁玺手里的雪球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江亦驰的胸口上。

雪沫子溅了他一身。

江亦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衣上的雪,然后抬头,兴奋道:“沈雁玺,看招!”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扔起了雪球,开始还带着点成年人的体面,到后来完全就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在雪地里疯。

阮晴看着沈雁玺,他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笑,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笑,而是一种——

纯粹的、没有负担的、像个大男孩一样的笑。

她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沈雁玺也不过二十多岁。

他扛了太多东西,所以,即使动心,也带着惯性地克制。

阮晴弯腰抓了一把雪,团成球,瞄准沈雁玺的后背——“啪!”

沈雁玺转过身,看着她。

阮晴冲他做了个鬼脸:“兵不厌诈,你说的!”

沈雁玺笑了,弯腰抓雪。

阮晴尖叫着跑开,躲到程筱身后。

“筱筱救我!”

话音刚落,江亦驰从侧面一个雪球飞过来,沈雁玺侧身一躲,砸到了程筱身上。

“老沈,你也太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四个人在雪地里笑成一团,打成一团,闹成一团。

雪花还在不停地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阮晴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雁玺和江亦驰在雪地里追逐,程筱蹲在地上认真地堆她的方形雪人,漫天飞雪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她突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回到那些还没有被生活碾压过的、最干净的日子里。

也许所有的历经波折,都是为了今天的幸福。

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雪仗打累了,四个人去酒店餐厅吃火锅。

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红油翻滚,白汤咕嘟,整个包间里弥漫着牛油和香料混合的香气。

沈雁玺坐在阮晴旁边,很自然地把涮好的羊肉夹到她碗里。

阮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雁玺表情淡定,又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亦驰在旁边看着,嗤了一声:“老沈,你这追人的方式也太老土了。”

沈雁玺把涮好的毛肚夹到阮晴碗里,看都没看江亦驰:“比你强。”

“我怎么了?”

“你追程医生追了多久?”

江亦驰噎了一下。

程筱在旁边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收住,恢复了清冷的表情。

江亦驰不服气:“我那是讲究策略。”

程筱夹了一片藕,慢悠悠地说:“沈总,比这个没什么好骄傲的吧?”

沈雁玺看向她。

程筱面色不改:“毕竟起点不一样,你和阮晴第一次见面就不清白,我们家江亦驰走的是纯爱路线。”

这次轮到沈雁玺噎住了。

阮晴脸一下子红了,在桌子底下踢了程筱一脚。

程筱面不改色地吃藕。

江亦驰在旁边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老沈,你也有今天!”

沈雁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阮晴注意到他耳根有点红。

她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原来沈雁玺也会不好意思。

这顿饭吃得很慢,从傍晚吃到了晚上。

铜锅加了三次汤,肉点了五盘,蔬菜拼盘两盘,毛肚三盘,鸭肠两份。

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他们聊了很多。

聊在江洲军医大学的日子,聊沈雁玺和顾北征一起打天下的那些年,聊江亦驰第一次见到程筱时的场景……

江亦驰喝了酒,话多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程筱。

“觉得什么?”程筱问。

“觉得这女的肯定不好追。”

程筱笑了。

“后来呢?”

“后来证明,确实不好追。”

江亦驰叹了口气,然后又笑了,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但值得。”

程筱低下头,耳朵红了。

阮晴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像喝了热汤一样。

她转头看沈雁玺,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剥虾。

剥好了,放到她碗里。

阮晴看着碗里的虾,突然很想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

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

没有人会记得她爱吃什么,没有人会帮她剥虾,没有人会在她冷的时候把手套给她,没有人会在雪天说“我来解决”。

她从小就不被偏爱。

在父亲家,她是多余的。

在母亲家,她是“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在这里,在沈雁玺身边,她觉得自己是被放在心尖上的。

“怎么了?”沈雁玺注意到她红了的眼眶。

“没什么。”阮晴吸了吸鼻子,夹起虾咬了一口,“辣的。”

沈雁玺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她,只是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吃完火锅,四个人都有些微醺。

回到房间,阮晴先去洗了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才感觉到今天一天有多累——

机场、程烬的电话、大雪、堆雪人、打雪仗、火锅……

所有的事情挤在一起,像一场闹哄哄的梦。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雁玺正站在窗前打工作电话。

“……明天上午的新闻发布会照常进行,资料我今晚会看。”

他的声音沉稳,和刚才在雪地里打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阮晴擦着头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沈雁玺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穿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

他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毛巾,把她按到梳妆台前坐下。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

他拿起吹风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地吹。

阮晴透过镜子看着他,他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隔壁房间的动静,隐隐传来。

阮晴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住过很多次酒店,但从来没有住过隔音这么差的。

隔壁的床在响,很有节奏地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阮晴听到隔壁传来江亦驰的声音,低低的,含混的,然后是程筱的一声——

“江亦驰你轻点!”

阮晴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沈雁玺挑了挑眉,把吹风机放下,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阮晴瞪大了眼睛:“你幼不幼稚!”

沈雁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让人发软的笑意。

阮晴捂住了脸。

她不知道男人在这种事情上为什么会有胜负欲,但她知道今晚她别想睡了。

果然。

隔壁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了。

这边也不甘示弱。

像是在打一场无声的仗,战场就是他们的身体。

阮晴不知道这场仗打了多久,只知道最后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而沈雁玺——

他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阮晴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第二天中午。

阮晴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机场酒店,是京隐山阁,他们的家。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阮晴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了重组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睡衣换过了,身上是干净的,头发也被吹干了。

沈雁玺帮她洗的?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她睡了整整一个上午。

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提示,她先点开了“曜京工作群”。

消息99+!

阮晴愣了一下,这个群平时除了工作交接,基本没人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多消息?

她点进去一看,往上划了划,然后——

整个人僵住了。

“哎,你们有没有看到,沈总脖子里有吻痕哎!”

“嗯嗯嗯,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只有吻痕,我看沈总下巴那好像有女人的牙印。”

“我盲猜沈总是故意秀的嘿嘿。”

“故意的+1,以沈总的细心程度,如果不想让人看到,怎么可能遮不住。”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糖,我嗑到了!”

“沈总下巴上那个牙印也很明显,被咬得挺深的,看来小女朋友挺野啊。”

“野点好,我们沈总就吃这一套。”

“楼上你怎么知道沈总吃哪一套?”

“我猜的,但我觉得我猜对了。”

“所以沈总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啊???我好急!!!”

“不知道,但能让沈总这么高调秀恩爱的,肯定不简单。”

阮晴握着手机,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牙——

她昨晚好像确实咬了他,而且不止一次。

脑海突然闪现昨晚情动失控的画面——

她整个人挂在沈雁玺身上,被他抵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内是满室旖旎。

她记得自己咬住了他的肩膀,咬得很用力,沈雁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躲,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然后她换了地方,咬在了他的下巴上。

阮晴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羞,又想笑。

羞的是,全公司都看到了她干的“好事”。

笑的是,沈雁玺居然没处理,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带着吻痕和牙印去参加新闻发布会了。

阮晴的心跳加速,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点开了公司新闻发布会的直播。

画面里,沈雁玺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领口微敞,那个吻痕——

就在喉结下方,很明显,完全是故意露出来的。

下巴上的牙印也很清晰,虽然用了遮瑕,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阮晴看着画面里的沈雁玺,他表情淡然,语气沉稳,回答记者提问滴水不漏,完全不受脖子上那些痕迹的影响。

弹幕疯了。

“沈总今天好欲啊!!!”

“那个吻痕谁干的???站出来!!!”

“我宣布,沈总有主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只有我注意到沈总今天心情很好吗?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对对对!以前他的眼神是那种‘别废话快问’的不耐烦,今天居然是温和的!”

“爱情的魔力。”

阮晴看着这些弹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退出直播,又回到群里,消息还在不断翻动——

“你们说,沈总的女朋友会不会是我们公司的?”

“应该不是吧,没看出来沈总对谁特殊啊。”

“那可不一定,你没看出来不代表没有。”

“我觉得可能是圈外的,沈总一向把私生活藏得很深。”

“不管是谁,能让沈总这么高调,肯定很厉害。”

“沈总下巴上那个牙印,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咬得真狠啊。”

“小野猫无疑了。”

阮晴看到“小野猫”三个字,脸更红了。

她正准备退出群聊,群里突然又蹦出一条消息——

“啊啊啊啊啊你们快看直播!!!有记者问沈总联姻的事了!!!”

阮晴的手指一顿,立刻切回了直播画面。

画面里,一个女记者举着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沈总,听说您目前有联姻的打算,请问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情况吗?”

镜头切到沈雁玺。

他坐在那里,姿态松弛,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

听到这个问题,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有在考虑。”

阮晴瞪大了眼睛。

什么???

有在考虑???

他考虑和谁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