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故事的不同版本
周荣歪着脑袋，声音清脆：“两个月前，壮哥儿去镇上买药时，带回了一男一女。”
“女的是慧姐姐，男的是慧姐姐的大哥。”
“当时，他们的身上都有不少伤痕，尤其是她的哥哥，满脸都是血，大腿上还有几道很深的刀痕，肉里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说到骨头的时候，周荣的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身体轻轻发颤起来。
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猫一样。
和刚刚四肢扭曲的诡异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看得周围的人有些毛骨悚然。
苏念却没什么异样，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背：“别害怕，慢慢说。”
周荣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听慧姐姐说，他们是来这边旅游的，但是路上被黑车司机抢劫了。钱和行李都被抢走了，她哥哥为了保护她，被打成了重伤。”
“幸好遇到了壮哥儿，才逃了出来。”
听到这里，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尤其是王得发和程雪，一脸的不可思议。
故事的走向到了这里，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原先的预想。
从拐卖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个剧情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时，周荣撅了撅小嘴，手指头直直指向程雪，被泥土糊住的脸蛋隐隐流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
“这个坏女人还一直在说壮哥儿的坏话！”
突然被点名的程雪，心里猛地咯噔一跳，连忙开口狡辩：“我没有。”
周荣冷哼一声，幽漆漆的黑色眼球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她，语气不善：“你说壮哥儿长得丑，还说慧姐姐是被壮哥儿拐卖来的，我全部都听见了。”
程雪哑口无言。
话落，他不再理会程雪，反而轻轻拉了拉苏念的袖子，一脸乖巧道：“姐姐，你别听那个坏女人乱说，壮哥儿真的是个好人。”
苏念不置可否：“后来呢？”
周荣歪了歪脑袋，回忆道：“壮哥儿带他们回家养伤，天天都煮羊汤给他们喝。喝了半个月后，慧姐姐的伤势就好得差不多了。”
似乎想到了美味的羊汤，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哥哥腿上的伤虽然还没好全，但也能下床走路了。壮哥儿本来想送他们回家，但慧姐姐却拒绝了。”
说到这里，周荣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她说……她和哥哥从小就是孤儿，没有自己的家。在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她想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生活。”
周荣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苏念，认真地说：“她还说，她想做壮哥儿的媳妇。”
周围一片寂静。
程雪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胡说的吧？！一个大学生，主动要嫁给……”
她话没说完，周荣突然转过头，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才是胡说！我亲眼看见的！慧姐姐亲口说的！”
周围一片哗然。
就连沈玥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苏念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下：“荣荣，你确定是杨阿慧主动提出要嫁给壮哥儿的吗？”
“是啊，当时慧姐姐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呢。”
周荣鼻孔朝天，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而且，我还亲眼见过，慧姐姐主动亲了壮哥儿的脸呢。”
闻言，苏念微微低眸，忽而笑了。
婚礼上，新娘看见新郎靠过来时下意识露出的嫌弃，估计那才是主人内心最真实的反应吧。
如果真像周荣说的那样两情相悦，那杨阿慧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有那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
“荣荣，”苏念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你慧姐姐和壮哥儿，平时相处得好吗？”
周荣歪着头想了想：“好啊！壮哥儿对慧姐姐可好了，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她。慧姐姐也经常帮壮哥儿干活，还会教我们识字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慧姐姐的哥哥……好像不太喜欢壮哥儿。他伤好之后，总是一个人待着，很少说话。”
“那他同意妹妹嫁给壮哥儿吗？”苏念问。
周荣挠了挠头：“这个……我不知道。但慧姐姐说要嫁，她哥哥也没反对。”
信息到这里就断了。
苏念站起身，看向其他人：“现在情况更复杂了。”
程雪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嘴硬：“有什么复杂的？肯定是这小孩在胡说！他后脑勺上没长羊脸，说不定就是那个杨阿慧的同伙呢！”
“我后脑勺上为什么要长羊脸？”周荣忽然反问，语气里带着天真无邪的疑惑，“羊脸是给大人长的呀。小孩要等长大了，参加了祭礼，才会长出来呢。”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祭礼？”沈玥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祭礼？”
周荣忽然捂住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不能说……说了会被村长骂的……”
他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苏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反而换了个问题：“荣荣，你慧姐姐的哥哥，现在在哪里？”
周荣眨眨眼：“应该在村长家养伤吧？他的腿还没完全好呢。”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锣鼓声忽然变得更响了，隐约还能听见村民们的欢呼声。
婚礼的**似乎要来了。
苏念看了眼天色，虽然此刻被黑雾笼罩，但能感觉到光线明显在变暗。
她站起身，摸了摸周荣的头：“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我们要走了。”
周荣仰着小脸：“姐姐，你们要去哪里呀？”
“去找真相。”苏念笑了笑，转身看向其他人，“现在，还坚持‘立刻交卷’的人，可以做出选择了。”
程雪咬了咬嘴唇，看了眼沈玥。
沈玥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改变主意了。这个村子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看向周荣，眼神锐利：“‘祭礼’是什么？‘羊脸’又是什么？杨阿慧和她哥哥，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这些都需要弄清楚。”
王得发推了推眼镜：“我赞同沈玥同志的看法。现在离开，等于半途而废。”
冷天云看了看众人，小声说：“那、那我也留下吧……”
江北辰早就躲到了苏念身后，意思很明显。
程雪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不情不愿地说：“我……我也留下吧。”她又不傻，一个人离开的风险太大了。
沈玥看了眼众人：“既然都决定留下，那就重新分组。我和程雪、冷天云一组，继续观察婚宴。苏念、林恒、江北辰，你们去调查村长家。王老师……”
她看向王得发：“你经验丰富，麻烦你在外围警戒，注意村子里的异常动向。”
王得发点头：“没问题。”
“保持联系，发现异常立刻用通讯符。”沈玥说完，带着程雪和冷天云重新朝院子方向潜去。
苏念看向林恒和江北辰：“我们也出发吧。”
她又看了眼还站在狗洞旁的周荣，朝他挥了挥手：“荣荣，再见。”
周荣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再见！”
他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