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邪异的泥像
我抬起头怔怔地望去,崔七夜虔诚地颂着经文,供台前三位仙风道骨的神仙怡然地望着我。
那里有什么火?
铛!铛!铛!
急促的铃声将我从失神的自我怀疑中拉了回来,崔七夜嘴中念念有词,猛地将那铜铃拍在桌案。
点燃一炷香,夹在手中,踏着好似唱戏的步子,虚空画着什么。
而后竟直接将那香点燃那节连同香灰一起折下来,放在供台前画着奇怪纹路的大张黄纸之上,又在其上几处点了几滴清水。
我看着崔七夜又点燃几张纸钱抛到空中。
在那燃烧的纸钱的火焰中,恍惚间我又看到了被熊熊大火点燃房子。
黄纸计划眨眼间便烧尽,却没留下任何灰烬。
我晃了晃脑袋,却见着崔七夜放在桌下的铁锅里躺着烧尽的纸钱,还似烧红的烙铁一样的灰烬。
“这……怎么回事儿?”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去。
崔七夜摇着铃铛,点燃一张黄符,在那黄纸快要烧尽时,才在颂唱中将那黄纸扔到一装着土黄色的好似细尘土的碗中。
将那燃尽的黄纸的灰烬搅碎和那“细尘”混合后,便将提前备好还没凝固的鸡血也一并倒入。
将那碗中之物混合成暗红的浆。
崔七夜以指为笔,蘸着碗中之物,一边念着经文,一边在那装着泥像的线织袋上画着各种我没见过的符文。
没有一处空缺。
画完后,崔七夜诵念着经文,将那袋子提起,另一只手虚空画着,而后猝不及防地将那袋子连同泥像一起重重地摔在那大张黄纸的香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一瞬间,我好似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崔七夜沾了碗中的鸡血混合物,在手中写出一个像是“赦令”变体的文字,只是还没写完,便异变横生。
屋内忽然扬起阵阵阴风。
供桌上的贴的黄符被吹飞几张,桌下锅里的灰烬也被吹得到处都是,但那两支蜡烛的火苗却怎么都不灭。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窗都是快着的。
再定眼望去,却见那大黄黄纸上装着泥像的线织袋似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膨胀到极致快要裂开之时,却好似被那崔七夜写着的那些暗红的字束缚着,怎么也撑不开。
又急速瘪了下去。
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空气一般,那线织袋紧贴着的泥像,将那抽象的泥像的样子勾勒出来。
而后越勒越紧。
泥像抖动着,越来越剧烈,连带着整张供桌也开始颤抖,香炉中的灰被震了出来。
烛台倒下在桌上不自然地滚了几圈,滴落的蜡油在桌布上画出一个让人心神不宁的诡异符号。
但那烛火却没有熄灭。
崔七夜见状,一把抓起差点儿从桌上掉下去的木剑,木剑一挑将那倒下的烛火重新立起。
拿起案前的酒杯将酒倒在剑身。
随手一挥,木剑划过烛火,剑上立马附着青色的火焰。
崔七夜将染着火剑横于身前,快速念动咒文。
同一时间,屋内的异样也是愈演愈烈,那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将屋内稍轻些的东西吹得东倒西歪。
整个房子也开始摇晃好似地震一般。
我努力平衡着身子,却还跌倒下去,挂在窗口遮挡阳光的白布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在那白布朝我盖过来的瞬间,化作向我扑来的火焰。
我下意识低下头,再抬起时,却见着那着火的房梁砸了下来,周围都是被烈火灼烧的木质结构即将断裂时发出的瘆人的“咯吱”声。
屋子在那咯吱声中不安地摇晃着。
浓烈的黑烟已经弥漫了整间屋子,以至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强烈的窒息感让我下意识想要捂住口鼻,手碰到的却不是我的脸,而是有些粗糙像是布料的东西。
我抓起定睛一看,是那块遮阳用的白布,屋里哪有什么弥漫的黑烟,刚才的窒息感只是因为这白布而已。
我连忙将它扔开。
崔七夜还在念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
那线织袋中的泥像不知何时已飘至半空,束紧的线织袋还在收缩,但那泥像的轮廓却在长大,不过片刻已然有人头大小。
原本丑陋抽象的蟾蜍造像此刻隔着那线织袋翻到愈发清楚显眼。
被撑大随时会绷断的线织袋的格栅间能清楚地看到原本的泥像此时竟然多了些活物的质感。
屋内响起了某种邪异的音律,重重叠叠,好似数不清的人在齐声哀嚎。
只一瞬间,我便感觉眼前昏花,脑子里像是被人灌进了几斤热油。
一下秒,只听得一声怒喝。
霎时眼前清明,我见着崔七夜举起那燃着青色火焰的木剑,手中掐着指诀大喝一声朝着那泥像所在的位置一指。
木剑上的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从靠近剑柄之处往剑尖消退。
而那飘在半空离木剑还有些距离的装着泥像已经被撑的变形的线织袋突兀地冒出白烟。
那泥像已经变得如人体大小的身躯似缩水般快速瘪了下去。
耳边邪异的音律变成了瘆人、凄厉不像是人发出的惨叫。
不过数个呼吸,泥像回到最开始那般大小,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在空中摇晃几下后掉了下去。
崔七夜见此再向前踏一步,剑身一横剑尖接住了那泥像。
呼地一声,剑身原本熄灭的青色火焰又窜了出来,将那线织袋点燃。很快便烧穿,露出里面那尊泥像。
而后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泥土捏成的像竟然在那青色火焰中烧了起来!
片刻间,黄土便被烧得漆黑,随后那泥像外表竟开始融化,如蜡油那般滴落。
崔七夜长剑翻转,泥像掉在地板上,它身上的火焰还在固执地烧着。
融化的部分泥像变成一滩黑水。
崔七夜猛地将那长剑一甩,附着其上的青色火焰瞬息间消散,在他用那剩下的半碗清水清理泥像融化后流在地上的污秽时。
地板上粘稠的黑水中间那已经只剩下一半的泥像也在火焰中好似不慎陷入沼泽中的身躯般彻底沉没消失。
我怔怔地看着这完全超乎我认知的画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正要上前时,崔七夜却抬起一只手示意我不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