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寿

第162章 哪里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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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视线中,我看到赵德海的脑袋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过来,脸对着一只脚已经伸到外面的我。

我惊恐地望着那本该是赵德海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我的,声音也变成了我的声音,面部带着扭曲和疯狂的笑。

那心神的枝芽已经生长到几乎要那顶到牙齿,随时会破“牙”而出。

他肆意地笑着。

那怪异的呢喃声在我耳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声音似乎是在呼唤我过去。

那男人脸在赵德海和我自己脸之间快速变换着,声音却始终是我最熟悉的自己的声音。

“回来,你要去哪里……”

那声音带着戏谑和癫狂,脸部扭曲的不成样子,到最后甚至没办法分清楚那到底是我的脸还是赵德海的脸。

又或者是两张脸融合在了一起。

“回来……”

我听到他说:“你能去哪里?”

“你要去哪里……”

“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到了最后,我甚至已经分辨不清楚那声音到底是从面前那面部扭曲的怪异的男人嘴里发出来的,还是自己的声音。

我惊恐的不能自己,捂着嘴直接推开门逃了出去。

踩着那些烂泥和地上不知从哪里来的风齐刷刷舞动着的枯草。

院长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也没心思去想,甚至连抬起头看一下都没有,只是埋着脑袋,一个劲儿往前跑

只想着离那诡异的屋子,离那屋子里的一切的人或者什么东西都远些。

在恐惧中往前狂奔。

不知怎么地,便又回到了那座庙。

又看到了那口井。

还不够,还不够远,还得跑的更远些。

我甚至没去看身后那小院子、那屋子里的恐怖的一切已经被甩到后面那里去,只是在恐惧的驱使下一味地往前跑。

还得跑更远些,去更安全的地方。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那寺庙的火不知何时又烧了起来,更加猛烈,好似真的烧到了夜幕笼罩的天边。

木制的房梁结构在熊熊烈火的灼烧中焦黑变形,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只是一瞬间,那被烧的炸裂、或是焦黑失去支撑力,在重力和更上方建筑的挤压下扭曲甚至折断的声音变得怪异。

那些声音变成了和之前在小院里的赵德海嘴里含糊不清的声音的令人牙酸的变调。

我在恐惧和惊慌中回望了一眼。

熊熊的烈火和浓郁的飘散的尘烟在扭曲和焦黑的建筑上勾勒出无数张刚刚见到的,我和赵德海一摸一样扭曲融合的脸。

紧接着我便发现更高处,白色的月不知何时变成了黑夜的一个破开的洞。

止不住的水从那白色的洞口垂下来。

黑色的夜被那大火烧穿的窟窿也好似泄洪的水闸一般涌出源源不断的水,寺庙旁边,我方才逃出来的,不知道此时是否还能直通那深黑的地下洞穴的井里也远远不断地冒出水来。

好似天河倒灌,只一瞬间变成了淹没世界地洪水。

那寺庙的火还在猛烈的地燃烧着。

浓郁的黑烟在汹涌得淹没整个世界水中宛若一条条黑色得绸缎。熊熊得烈火宛若缠在深海的古刹的海草一般悠然晃动着……

我惊恐地望着那无尽的水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埋过来,想跑但却完全使唤不动自己的脚,连转身都做不到。

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漫天的水无声地碾压过来。

我张开口,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着,还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喉咙一直往肺部甚至跟深处蔓延,难以忍受地瘙痒。

我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想伸手把自己嘴里的东西挖出来。

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也没了知觉。

只能在惊恐中感受着嘴里的生命快速生长着,直到那东西从嘴里长了出来,一根翠绿的新芽伸到自己的视野中。

我又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药香,以及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汹涌而来的漫天的水变成了地上流淌的黄色的尿液,深黑的夜色成了更深黑的仅有少量光透进来的黑暗。

不知什么时候,我又回到了那间小院。

躺在地上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的地方——我以及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更分辨不出身下到底是坚实的地面,还是可能还柔软的床褥。

也许那四处流淌无人处理的黄白的**也流到了身下。

我不知道,也感受不到。

我的世界只剩下还能感受到活动的大脑、只能子一定范围内活动的眼珠子,以及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那扇门还开着。

不知道是有人,还是外面的风吹得它慢慢关上了。

但我什么也做个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透进屋内的火光和月光一点点从屋内缩回去,看着屋内一点点黯淡下来。

在悠长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门彻底关上,将门内和门外的世界隔绝开。

而后两个世界仅剩下的联系也只有那被用木板封死的窗户处,木板间细微的夹缝间透进来的微弱、可怜的光。

我惊恐地望着那从自己嘴里生出的嫩芽抽取着我的生命力快速生长,抽出叶子。

在那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光中,那枝芽抽出骨朵,开出鲜艳邪异如我的血一般鲜红的花,茁壮成长。

完全无法控制的四肢让我只能坐视这一切慢慢发生。

哪怕最有限的、低级的反抗都做不到,只能在绝望和无助中慢慢变成那珍贵的药的养分,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的呻吟……甚至连那声音也不是受我控制的。

那混乱的,似乎是在绝对的绝望中彻底疯掉混乱的声音传导耳边。

那是我的声音,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的。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细小的根茎穿得千疮百孔得声带,也随着那声音一同震颤着。

但不是我自己要说的。

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那混乱的好似完全无意义的呢喃。

没有一个字听的清楚明白,但我很绝望地清楚那话里的意思。

那不过是在一遍遍重复着之前见到的赵德海也是我说过的一摸一样的话。

“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